第二天晚上,任远舟穿着一身白色西服,头发用发胶打理地一丝不苟,站在后台的暗处,拨通了黎姜的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一阵机械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给解渊发了短信,解渊片刻后给他发来一张照片,黎姜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站着几个人,地上洒了一地的文件。 看样子黎姜今天又在发火。 从前泰山崩于前也毫不改色的黎总,现在天天在公司骂人,把原本如夜叉一般的解渊都衬得温和了许多。 任远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给黎姜发了条短信:“我让小穆在门口等你,他会带你进来。如果赶不上也不要着急,安全第一。” 跨年晚会还没正式开始,观众也没入场,他的节目还要等两三个小时,足够黎姜从泰和赶过来了。 他走进电视台给他准备的专属化妆间,对着镜子理了理领结,紧张得甚至连手指都在发抖。 钢琴曲谱已经是烂熟于心,歌词也背得一句不差,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有人敲了敲门,任远舟打开门,是之前就安排好的采访记者,他坐在化妆间的沙发上,对着镜头打了声招呼:“大家好,我是任远舟。” 采访是直播,为了在晚会开始前就将热度吵到最高,主办方特地安排了任远舟的单独采访。 记者和他打了个招呼,问道:“听说今天远舟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很大的惊喜,能不能现在就给大家透露一下呢?” 任远舟故弄玄虚地笑道:“你都说是惊喜了,如果现在就说了出去,那我这么长时间岂不是白准备了?” 记者听了也笑道:“节目单已经公布了,今天您准备的节目是钢琴弹唱,这对于您而言是不是挑战难度比较大?那这一次突破性的表演是不是就是您给粉丝们准备的惊喜呢?” 任远舟想了想,对着镜头道:“我今天准备的这首歌,是为了送给一个人,一个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对我而言难度确实挺大的,我希望包括她在内的大家都能喜欢。” 他这话说得有些隐晦,但不难让人听出话里的内涵:任远舟从不参加综艺也不表演节目,他的形象向来神秘高冷得很,今天居然会为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甘愿破例。 直播间的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为了猜这个人到底是谁,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任远舟出道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任何绯闻,合作过的女明星都有家有室,也没有刻意和谁营销过情侣形象。 除了一个人,泰和集团新上任的董事长,黎姜。 而最耐人寻味的是,原本一直以恩爱情侣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周齐胤和黎姜,在两个月前突然宣布解除婚约。婚约解除后不久,因为身体原因退出娱乐圈的任远舟就宣布复出。 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太过相近,让人很难相信,这只是个偶然的巧合。 因此一时之间,原本的众说纷纭竟然变成了异口同声,即使没有任何的证据,“任远舟黎姜官宣”的词条都被推到了热搜榜首。 直播采访很快就结束了,任远舟站在后台往外看了一眼,台下已经密密麻麻地坐满了观众。他看向舞台最前面最中间的位置,那是他为黎姜留下的。 位置是空着的,没有人。 他看向手机,屏幕上是和黎姜的聊天页面,最后一条信息是二十分钟前,黎姜从百忙之中抽空给他发来的:“马上准备出发了,等我。” 工作人员几次来催场,任远舟只能给小穆打了个电话,小穆守在门口,对他道:“舟哥,我在这盯着呢,人到了我立马给您带进去。” 任远舟看了一眼时间,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后台。 在一片黑暗里,任远舟坐在钢琴前,纯白礼服的领口别着一枚鲜红的鸢尾花胸针。升降台升起,浅蓝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静谧而沉静,侧脸的线条如同画中的王子。 黑白琴键被敲响,任远舟低着头,嗓音低哑温柔,如同在恋人耳畔的私语。 “I found a love for me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Well I found a girl beautiful and sweet I never knew you were the someone waiting for me” 他练习准备了太多次,不管是弹奏还是演唱,都几乎已经成为肌肉记忆般熟稔。他看向舞台下面那个空着的位置,还没有来得及失落,眼神就瞥到了舞台侧幕后的一个人影。 是黎姜,她看起来似乎十分风尘仆仆,小穆站在她身后,看着任远舟投来的目光,向他招了招手。 任远舟低下头,唇角蓦然绽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 在唱到那句“Baby I\'m dancing in the dark with you between my arms”的时候,他脑袋里全是和黎姜在老宅的院子里打雪仗时的场景。 黎姜抓着一团雪塞进他的领口,他耍赖般地拦腰抱着黎姜,两个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四周的天地只有都是一片纯白无瑕,只有黎姜是唯一的鲜艳颜色。 当时他偏着头看着怀里的黎姜,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有听清的话。当时黎姜问他说了什么,他微笑摇摇头,嘴里吐出的暖白雾气却在脑海里久久挥散不去。 他说的是,嫁给我吧,黎姜。 他在钢琴上敲下最后一个键,琴声和歌声都在同时戛然而止。全场的灯光都在这一瞬间熄灭,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升降台。 任远舟闭上眼,一束灯光打在他身上,在舞台上的无边黑暗里,只有他是唯一的光亮。 光束随着他的脚步向前,追在他身后移动着,任远舟觉得这短短的几步路,他好像走了很多年。在无数个如方才的片刻黑暗一般的无名岁月里,是黎姜为他找到了追在他身后的那束光。 在他和黎姜的故事里,每个节点都像早就注定好了一般,甚至在他们还没有相遇之前,命运的齿轮已经在他们都不知道的角落里轰然作响。 是命运推动着他们相遇,也是命运让他们分离。但是任远舟不甘,他想要摆脱命运,就像潮汐想要脱离海洋,从一个世界逃离到另一个世界。 正如此刻,他觉得自己做到了,他就像一只渺小的蝴蝶,有着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量,但是在煽动翅膀的那一瞬间,却拥有连时间都会为之倒流的引力。 台下的粉丝正在欢呼着他的名字,他举起话筒:“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能够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是因为一个人,我很感谢她。” 他看向站在舞台侧幕后的黎姜,因为光线太暗,她看不清黎姜的神色,只能看到她脖颈间钻石项链折射出的光芒。 “星星发光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我走到所有人的面前,也是为了让她知道,从今以后,也会有一个人为她而闪耀。” 他将隐晦又明显的爱意说到最尽兴,刺目的镁光灯下,他只看向黎姜,而台下千万人的声音沸烈如潮,他并不关心。 他鞠躬谢幕,走到黎姜身侧,甚至不顾后台众人的眼光,径直拉起黎姜的胳膊。他将黎姜拉到一个无人的平台上,透过林立的钢架,还可以看到下面座无虚席的观众席。 黎姜今天穿着月白色的长裙,就像任远舟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样,妆容精致,美得很有侵略感。 任远舟看着她,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缓缓地打开。 他刚才在舞台上都不如现在紧张,手抖得像筛子一样,手心全是汗,后背的汗将衬衫都打湿了。他费力地咽了咽口水,张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要不要嫁给我,黎姜。” 他觉得自己光是说完这句话,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但黎姜只是微笑地看着他,即使他手里捧着的钻石戒指价值连城,但黎姜却像毫不在乎一样,只顾着看着他紧张狼狈的样子。 任远舟抿了抿唇,继续道:“不管过去经历过什么,或者未来还会再面临什么,你都是我唯一的坚定的选择。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忍受任何一丝的痛苦,也不会让你感觉到委屈。我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 他从戒指盒里拿出那枚戒指,手指颤抖着递到黎姜面前,用另一只手捂在心口:“人性向来自私,但我发誓,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忠诚于你。” 黎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着要给我一个求婚吗?” 任远舟点点头。 他原本是想在舞台上就求的,但是偏偏黎姜因为堵车迟到了,为了赶上看到任远舟为她准备的节目,小穆只能带她从演员通道直接进入后台。 激烈的歌舞声响彻场馆内外,还有几分钟就要到零点,转眼一年过去,又即将迎来新一年的生活。 在众人的倒数声中,黎姜的声音很轻,但又带着几分坚决的笃定:“我愿意。” 任远舟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黎姜将手伸到他面前:“你傻了?给我带上戒指。” 他这才恍然回过神,将那枚象征着爱与忠诚的戒指套上黎姜的手指。他曾经用手无数次地丈量过黎姜的手指,在拿到戒指后,他特地请人将戒圈改成黎姜手指的尺寸。 看着戒指严丝合缝地套在黎姜的手指上,他只觉得眼眶一酸,几乎快要落泪。 新年的钟声敲响,在漫天的彩带和花瓣中,黎姜俯下身子,捧起任远舟的脸,声音轻柔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任远舟。” 时间一年又一年地过去,她并不确定未来的生活里会出现什么风波和动荡,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是她可以确定的,就像任远舟笃定地认为自己会一辈子爱着她一样,除了任远舟之外,她不会再这样地去爱另一个人。 即使叶澄说过,他们如今都还年轻,为未来几十年的生活作担保,是一件太过武断且不够成熟的事情。 但她就是那样笃定,因为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她的人生轨迹早在出生前就已经写好,按部就班,从无错漏。 就像如今在新年钟声下的拥吻。 任远舟将她抵在墙上,她被束缚在任远舟胸膛前的方寸之地,几乎是被迫仰起头接受着任远舟来势汹汹的吻。 她的思绪却好像飘到很远之外的地方,似乎回到了曾经的运河边,她看着满天的灯火,许下一个心愿。 他们要你光芒万丈,人声鼎沸。但任远舟,我比别人都要贪心一点,我要你岁岁平安,年年今日都在我身边。 黎姜原本认为,奋不顾身的人就该和冲动热烈的人在一起,向她这样时时刻刻都只顾着及时止损的懦夫,配不上任远舟孤注一掷的热烈感情,就像棋逢刀兵,酒逢过敏,都是人生憾事。 但是她又曾经听说过,人全身的细胞会在七年间重新更迭替换,所以不管是多么难忘的人事还是痛苦,都会因为时间而被新陈代谢掉。就像曾经那些她觉得永远不会被治愈的伤痛,也在不知不觉间痊愈。 刚好过去七年,随着时针跨过12点,她迎来了第八年,也是新的第一年。 在新年的第一天,在她点头说出我愿意的那一瞬间,任远舟曾经丢失的那根肋骨,也随着黎姜的拥抱,重新回到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