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陆逢卿

59、登记

　　元旦假期结束的第二天，黎姜一大早给解渊发了条短信请假，解渊问她要去干什么，黎姜坐在副驾驶，看着旁边和她一样穿着白衬衫的任远舟，回了一条消息：“去结婚。”
　　任远舟一开始想等着挑个好日子再来领证登记，黎姜却害怕夜长梦多，难得起了个大早，将两人的身份证的户口本揣进包里，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忙着开车往民政局去了。
　　到民政局的时候还没到上班的时间，门口已经排了两条队。黎姜勾着头看了一眼，便拉着任远舟站在较长的那条队后面。
　　他们两个人都带着口罩和墨镜，任远舟为了不被认出来，甚至还将外套的帽子套上了。
　　两个人排队排了将近一个小时，天气又冷，连任远舟都忍不住小鸡啄米般低头打着瞌睡，黎姜却在他旁边抱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任远舟凑过去看了看，发现黎姜居然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正在话题广场上骂人。
　　至于这个话题广场的名字，竟然叫任远舟今天分手了吗？
　　任远舟拍了一下黎姜的脑袋，笑道：“你昨晚大半夜不肯睡，就是为了在微博上和别人吵架？”
　　“任远舟跨年晚会表白”和“任远舟官宣”的词条在热搜榜上挂了一夜，热搜榜前五十有一半都挂着他任远舟的名字，剩下的还有什么“任远舟白色西装”和“任远舟钢琴弹唱”的话题，甚至还有一个“任远舟跑调难听”。
　　他向来是不在乎这些的，黎姜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乎这些的人，但是这次黎姜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和尊严遭到了非常严重的挑衅，立誓要和那些抹黑他们的营销号拼个你死我活。
　　其实任远舟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过她的名字，任远舟一直认为，他只是区区一个明星，观众缘好或不好，有没有绯闻，都只会切身地影响到他一个人。
　　但是黎姜不一样，她是泰和集团的董事长，在没有经过泰和官方的同意下，任远舟一旦官宣了自己和黎姜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他的名字就会牢牢地和泰和捆绑在了一起。
　　他若是争气，泰和的股价不会因为他而水涨船高。但是如果他做了些什么不光彩不体面的事情，会连带着泰和一起损失惨重。
　　像泰和这样非常重视公司形象的大企业，任远舟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带来无法弥补的后果。
　　所以他本人从来没有刻意提起过和黎姜的关系，而网上那些在他公布恋情之后，纷纷倒油的传言，也都不敢正面地提及泰和官方和黎姜的名字。
　　毕竟泰和每年花那么多钱培养出来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
　　即使没有提到黎姜的名字，但还是有不少暗戳戳地挖苦讽刺任远舟的人，那些话还和四年前一样，都是些翻过来倒过去的老生常谈，不过是说他是为了攀附名利才会和黎姜在一起。
　　任远舟揽着黎姜的肩膀，抽走她手里的手机，哄孩子般安慰她道：“别看了，脸都气歪了，待会儿拍照片拍出来不好看。”
　　黎姜瞪了他一眼，原本想要抢回手机，却看到工作人员打开民政局的大门。他们跟在队伍走进大厅，却在看到标牌后傻眼了。
　　原来这条人多得几乎要排到马路上的队，是离婚登记处的。
　　两人只能闷头转过身，走向另一条队的队尾，重新开始排队。
　　拍完照宣完誓，签了字盖了戳，黎姜走出民政局的大门，举起手里的红色证件，满意道：“照片拍得还挺好看。”
　　任远舟也笑道：“倒也不枉费你早上五点就爬起来画的妆。”
　　他走向停车场，黎姜却突然叫住他，从口袋里扣出一枚戒指，抓过他的手，一把套上：“送你的。”
　　简单素雅的铂金戒指，一圈钻石围成了莫比乌斯环的形状，既不显得过分张扬，配得上任远舟一贯的低调作风，又不失了精致与华美。
　　任远舟低下头，转了转戒指，尺寸刚好：“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黎姜却抬起头看向一旁：“双十二打折，满两百减三十，为了凑单随手买的。”
　　她双十二确实买了不少东西，任远舟光给她每天收快递拆快递扔快递箱子，差点累得腰间盘突出。
　　任远舟看着她装傻的样子，也不故意戳破。只是拉过黎姜的手，十指紧扣，两枚熠熠生辉的戒指在太阳下显得过分耀眼。
　　他举起手机，对着两人的手拍了一张照片，又将两人的结婚证捏在手里，也拍了一张。
　　拍完照片后，任远舟打开微博，将两张照片和他之前偷偷拍下的二人合照，一起发了出去。
　　配的文字是他来的路上一直在听的歌，他在最初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就想过，如果自己以后有一天结婚，一定要用这首歌当做背景音乐。
　　“这故事开始一个人，我认真写成了我们。”
　　黎姜找夏秘书要来自己微博大号的密码，登录上之后，她点开自己迄今为止唯一一个关注的关注对象，任远舟，跳出来的第一条微博就是他刚刚发的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们带着钻戒十指相扣的手，不难看出背景里写着“民政局”三个大字的门口。
　　第二张是盖着钢印的结婚证书，在持证人的那一栏，一本写着任远舟，一本写着黎姜。名字旁边的照片上，她和任远舟都穿着白衬衫，她靠在任远舟肩头，笑弯了眼。
　　第三张不知道是任远舟什么时候拍下的，看背景应该是在老宅的花园里，她和任远舟一起躺在藤条秋千上，她窝在任远舟怀里，低头看着书。任远舟在她身后，微笑着低头看着她。
　　这条微博发出后，几乎还不到一分钟，转发和评论加起来就超过百万。
　　黎姜原本也想转发，但是她在屏幕上点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过了两分钟后，她才意识到，因为任远舟的这条微博，整个平台都瘫痪了。
　　一直到十分钟之后她才重新登录上自己的账号，转发了任远舟的微博，也配上了那首歌的一句歌词。
　　“这一生原本一个人，你坚持厮守成我们。”
　　多应景，他们一路磕磕绊绊地走到今天，终于还是将原本只属于一个人的故事写成了“我们”。
　　泰和集团的官方账号和他们俩的各种朋友都送来了祝福，任远舟和黎姜都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在领完结婚证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就是坐在停车场里，谁也没空搭理谁，只顾得上埋头回消息。
　　一直到将近十二点，黎姜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将座位放倒，咣当一下栽倒下去。
　　过了几分钟之后，任远舟也学着她的样子，放倒座位，一起栽倒。
　　两个人平躺在车里，面对面地看了几秒钟，不知道是谁突然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然后两个人都笑作一团。
　　任远舟抓过黎姜的手，轻声问道：“咱们要不办个婚礼吧。”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办个排场大的，铺张浪费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终于把黎姜娶到手了。”
　　黎姜笑了一声：“现在咱们俩结婚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到南半球了，你不办婚礼也没事。”
　　在任远舟和黎姜发出微博的前后，也有吃瓜群众拍到了两人出现在民政局的照片，现在也已经和“黎姜任远舟结婚”的话题一起挂在热搜榜上了。
　　任远舟摇摇头，捏着黎姜的手掌：“不行，婚礼还是要办。还有婚纱照，你明天要不再请一天假吧，咱们去拍婚纱照。”
　　黎姜却觉得麻烦：“一天哪够拍婚纱照，拍完一套下来怎么着也要个三五天。婚礼就更麻烦了，又要准备婚纱和场地，又要邀请各种亲戚朋友，烦也烦死了。”
　　任远舟却看着她，思索了片刻道：“所有费用我全包，你什么也不用准备，你只要当天出席就行了。”
　　黎姜闻言，斩钉截铁地拍板，答应得利落干脆：“没问题。”
　　二月初，任远舟和宋世成前往柏林，他们合作的《暗巷》入围了柏林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任远舟也在结婚之后首次在媒体面前露面，带着肉眼可见的得意和甜蜜，毫不掩饰手上的婚戒。
　　《暗巷》同时获得了最佳男演员和评审团特别奖两座银熊奖杯。
　　柏林电影节的闭幕式晚宴上，任远舟躲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和黎姜视频通话，隔着六个多小时的时差，他在柏林已经是月明星稀的夜晚，黎姜却坐在办公室里，午睡刚起。
　　黎姜面前的办公桌上，几摞文件垒得老高，她看起来有些疲惫，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上了。
　　任远舟看了有些心疼：“你昨晚又熬到几点？再这样我要和二哥告状了。”
　　今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黎姜还没睡下，任远舟一估计就知道，黎姜昨晚又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在他和黎姜领完证之后的一个星期，黎承宗就去世了，黎姜在听到消息之后，十分平静。
　　虽然家里几个小辈都没掉眼泪，但是黎承宗作为泰和集团的顶梁柱，他的葬礼还是很风光的。也是在黎承宗的葬礼上，任远舟作为黎家唯一的孙女婿，被叶澄正式引见给了所有和黎家有过来往的亲戚和朋友。
　　黎承宗年纪大了，走的时候也不算多痛苦，所以家里亲戚谈起来，都只说是喜丧。正因为此，任远舟才在征询了叶澄和解渊的同意后，开始着手筹备他和黎姜的婚礼。
　　黎姜每天都忙得脚不着地，任远舟也没闲着，《暗巷》入围了柏林电影节的消息传回国内，向他抛来的片约几乎要将他砸死。
　　他每天不是在接受采访，就是在拍广告杂志，难得有几天休息，还要被秦书鸿架着四处应酬，结交知名大导和投资名流。
　　也只有在此刻，他才能偷得几刻闲暇，听黎姜在屏幕那头用抱怨的语气说几句想念。
　　黎姜的办公室门被敲响，夏秘书进来提醒她到了开会的时候，黎姜只得凑过来亲了屏幕一口，问道：“闭幕式结束了，你明天能回来吗？我去机场接你。”
　　任远舟道：“明天还不行，我要去趟米兰，品牌方邀请我去看几场秀。”
　　第二天早上，任远舟坐上了飞往米兰的航班。
　　他来米兰确实是应了品牌的邀请，在看了几个早春大秀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国，而是在米兰继续多留了几天。
　　米兰国际艺术中心的陈列馆里，任远舟身边围着一群顶尖设计师，对着展馆内各式各样的白色婚纱，他目不转睛，时不时低下头在手里的画册上勾画着。
　　这些顶级婚纱的品牌，平时是不会对外出售的，这些眼高于顶的设计师，平时也是不轻易露面的。但是任远舟这次下了血本，无论如何，他要给准备一场独一无二的婚礼。独一无二到除此之外，这世上再不会有一场婚礼能够打动黎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