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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会 ...

  •   过了几月,蒋婉柔也要备嫁。
      陈嫣然特地挑选了一个吉日,将自己绣的红盖头和一双虎头鞋送过去。
      蒋婉柔见了她,连忙站起身来握住她的手:“嫣然,你才来!”
      “对啊,忙着给新娘子绣东西呢!”
      蒋婉柔见绣品针脚精致,颜色富贵,喜欢得不得了,说:“你的绣工谁不说好,不过也太小气了吧,这么多天,就绣了这两样东西给我。”
      嫣然没好气地坐下来,自己给自己沏杯茶,说:“好姐姐,真把我当绣娘了呀,你放心,等你生了孩子,我肯定第一个送上小衣服小鞋子!”
      “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就叫你干娘,你可不能亏待他。”蒋婉柔笑着说:“谁娶了你真是捡了大便宜。”
      嫣然笑笑,看了闺房堆满了出嫁要用的东西,不禁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姐姐都要为人妇了。”
      蒋婉柔一如既往地直白,说:“我等这一天都等好久了,我娘我爹巴不得我早点嫁出去,省的婆家退货。”
      嫣然噗嗤一笑,说:“女大不中留,果然是真理。”
      蒋婉柔翻了个白眼说:“我何尝不想一辈子呆在闺中,但我都十九了,就像秋天的苹果,熟的都快起褶子了,这些依依不舍的小女儿心态是没有了。可不怕你笑话,姐姐我也怕,怕嫁过去,不是那么回事儿。”
      嫣然看着婉柔虽然笑着,可笑中带愁,顿时也心酸起来,“不会的,姐姐为人豁达,一定能将日子过得风风火火。”
      “借你吉言,我父母给我挑了门好婚事,对方是个书香门第,阖家具是讲理的,我嫁过去必定孝顺长辈,疼爱弟妹。”
      婉柔喃喃说着,停顿了一会似乎想到什么,又直视嫣然说:“你知道么,我表哥娶了林嘉敏后,日子可不好过。林嘉敏为人你也清楚,整天打狗骂猫,瞧见表哥对谁笑笑,就要将这个院子掀的翻天覆地。我舅母想要端着婆婆架子管一管,林嘉敏表面应付,暗地里和娘家告状,闹得我舅母像苛责儿媳妇似的。”
      嫣然也是满脸惊讶,这个世族的大小姐真够虎的。
      “我表哥本来就是个硬脾气,合该配你这个似水温柔的小姐,现在却是柴火配爆竹,天天家门不宁,也不知道舅母后不后悔?”婉柔一边拿着杏子吃了一口,一边幸灾乐祸地说。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阮夫人能念着林家对他家的扶持,忍一步,多劝劝你哥哥,林嘉敏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大小姐。”
      “她是不是无理取闹我也不关心,只是——”婉柔犹豫片刻,说:“妹妹,她是低嫁,尚且有那么多不如意……我,我是高了一个门槛嫁进去的,真怕自己生了气还得忍着,这日子不得憋屈死。”
      嫣然安慰了半晌,也没有实质性的效果。她们两个都不是豆蔻少女,还做着一世一双人的美梦,嫁人这件事,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本质还不是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烟火日子。嫣然只盼着,善良直爽的婉柔能遇到一个能包容疼爱她的丈夫,让她后半生能顺顺遂遂地活在高门大宅里。

      聊了大半天,天色不早,嫣然便告辞。这是小姐妹嫁人之前最后一次私语,婉柔一直送她到小院子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嫣然坐了轿子回府,半道上,听到街边传来毛骨悚然的叫声:“杀人啦!”
      她心弦一紧,忙问轿子外面的丫鬟,发生什么事,丫鬟颤抖着声线说道:“有,有一个人当街杀了人,大家都四下逃开了!小姐,小姐我们怎么办!”
      陈嫣然一撩开轿帘,许多百姓都奔跑着避开是非之地,摊主也都躲在摊子后面,她定睛一看,竟看到熟悉的身影跨坐在高头大马上。
      夕阳残血,李畅逆着光,仿佛夺命鬼煞。偏偏那人还轻描淡写地吩咐属下“收工了”,随后用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刃。
      瞧着像是刚从翰林院出来的读书人般文雅。
      嫣然心一抽一抽的,她早就知道那少年不会同她记忆那般活泼阳光,寺庙一见,他满目的阴沉算计更让她心惊肉跳。
      但她从未想过,能当街见到他杀人,这不是杀头的大罪么?
      嫣然攥着门框的手正发抖呢,一个女子如同飞燕般,轻盈地滑进自己的轿内。
      “啊!”嫣然正要大叫,被这女子一掌蒙住。
      “嘘,别叫别叫!”那女子用紫纱蒙住下半张脸,更显得一对杏眼灵动娇俏,“小姐,你也看见对面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了吧,行行好,别出声,带我离开这里。”
      嫣然犹豫极了,她怎么接二连三碰到这种事?比起来路不明的女子,她内心更相信李畅,可见到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她又不好直接将女子供出去。
      “小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见嫣然眼神不定,女子赶紧伏在嫣然膝头哀求,宛若一只小猫。
      “起轿吧。”嫣然故作沉稳地命人调头绕路回去,下人们立刻抬起轿子,离开是非之地。
      李畅望着远处明显沉甸甸的轿厢,笑着问属下,“你去瞧瞧,这是哪家的轿子?”

      晚上,陈嫣然一吃饭就吐了出来。白天看了死人,弱柳扶风的大小姐见什么都没胃口。
      这把陈母吓坏了,问了经过之后,连忙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一旁低头吃饭的弟弟突然望向姐姐,欲言又止的模样。
      用过饭,嫣然便回房休息。陈母怕她受了什么惊吓,让丫鬟把所有的灯都点亮了,因此房间亮堂堂的,还有些晃眼。
      趁着没人,她从宝匣将一支木簪拿出来。
      这支木簪就是那女子硬塞在自己手上的,那时到了拐角,嫣然请她下轿,她口口声声说是“谢礼”,便留下这支木簪,飞也似的走了。
      那姑娘身形敏捷,飞檐走壁如同话本里的侠女。
      嫣然端详着木簪,是很普通的样式,檀木做的。只是上头刻着一句话“万虑一时销”。
      这是勉励自己乐观处事的意思么?
      正想着,听到外面“咚咚”的敲门声,嫣然一惊,忙问道:“谁呀?”
      “姐姐,是我。”
      原来是弟弟,允然。
      嫣然把簪子收进,收拾妥当,起身说道:“快进来。”
      允然进来后,规规矩矩站在外室。等嫣然掀起门帘,得到允许才才坐下。
      “这么晚了,怎么不歇息?”
      “姐姐,今天听你说了那事,心里有点不安。”允然低着头,小声说。
      嫣然望着弟弟的样子,内心叹了口气。
      她们一屋子女眷,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男孩,陈允然也是在千宠万爱中长大的。虽然不及嫣然那时富足,但是其他公子哥该有的,陈母也都尽力去置办。
      可这样的孩子,始终缺乏男子气概。别说是和李畅的手起刀落这股子狠劲儿相比,就是和同样世家的阮家公子们相比,也是很显娇弱。
      “怎么了,是吓着了么?”嫣然关切地问道。
      “不、不是,我,我在学堂,听过这个人。”允然顿顿,又说:“钱有量,他爹爹在那人下面干活,听说干得不好可能就要丧命呢。”
      嫣然来了兴趣,说“武将均是刀口舔血的,办差出了差错,惩罚或许是重了点,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允然摇头说:“我们师傅也说,这个人心狠手辣,又说他若要去察事当差,会要了许多人命的。”
      “他要去察事当差,不是说给他再上一级将军么?”嫣然问,这里面的门道她一个妇道人家不知道。
      六岁的允然也比她清楚些,他说:“察事也是说说的,不过察事也是个要职,是皇帝和太子的耳目,又不用在沙场卖命,当当也好。”
      嫣然细想想也觉得不错,不过这个职位还得跟对人,要是跟的主子早早殡天了,那就满腔热血喂了狗,等着被清算吧。她又问了几句,对李畅的身份有了点数。
      “姐姐以后要是在街上再遇上他,可要离的远些,省的惹上无妄之灾。”
      “我晓得了。”
      弟弟鲜少来这里,嫣然虽然告诫自己要和他保持距离,免得人家浑身都是脂粉气,可看见这一板一眼的小面孔,仍然是欢喜的不得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好久,末了还塞了许多她亲手缝补的袜子鞋垫。

      春去秋来,一声梧叶一声秋,院里的叶子都黄了。
      以前爹还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秋天。秋天是个赋诗作词的好季节,迎着萧瑟凉风便有些感慨,更何况爹一直喜欢菊花凌霜盛开,西风不落的品格,因此总要去集市上买几株观赏。
      现在每到秋天,陈母便比往日更伤感哀愁,但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出去应酬。
      毕竟爱女被退婚,前路迷茫,只能多参加些妇人的宴会,盼望着能找到合适的儿郎。
      结果这次回来,陈母把自己关在门房里不出来。嫣然跑过去敲门,陈母也不理会。嫣然心急,便抓住随着去的丫鬟,细细追问。
      一问才知道,原来林嘉敏的母亲林高氏给陈母吃排头了。丫鬟哭哭啼啼,问了半天也不敢说林高氏具体说了什么,陈嫣然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到了晚饭时,嫣然亲自熬了汤,端着送进屋内。
      陈母连衣服也没脱,躺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这模样把嫣然吓坏了。
      “娘,再大的气,您先起来吃饭,别伤了身子。”
      陈母眼珠动了动,说:“娘没力气了。”
      此话一出,眼泪就顺着眼角滑下来,嫣然跟着眼眶一红,忙跪下来,说:“娘,您别这样,我害怕。”
      陈母哑着嗓子说:“我性子要强,在闺中时就事事争先,嫁给你父亲后也家里家外一把抓,可我扪心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天老爷,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为什么到头来还没有那些个小娼妇过得顺意。”
      嫣然哭着说:“娘,没有的事,我和弟弟都孝顺,您好日子在后头呢。”
      陈母看着女儿柔弱可欺的样子,哀叹说:“林高氏说我克夫,生不出儿子,拿刀子剜我的心,我忍了,可她要来欺辱你,我是拼了命也不叫她得逞。”
      嫣然说:“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管她们做什么,娘,只要我们都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陈母把头扭到里面,一边哭一边说:“哪有女儿老死在娘家的,你眼看要过了花期,那么好的模样,那么好的品性,却白白给娘耽误了,娘怎么对得起你。”
      嫣然说不过母亲,只能跪在地上流泪。
      陈母心里苦,加上多年的忧思忧虑,一下子病了好多天。
      嫣然唯恐她像父亲一样撒手人寰,立刻衣不解带地服侍在病床前。

      这天和往常一样正端着汤药去侍疾,却听到远远有人扯着嗓子再喊:“李家将军上门提亲了!”
      嫣然一惊,药碗摔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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