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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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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完签,蒋婉柔嚷嚷着要去方便,带了个丫鬟就冲出去,看来急的不行。
陈嫣然百无聊赖,跨出门槛,在寺庙的长廊来回踱步。
突然间就听到一墙之隔的厢房,传出“咚咚”的声音。此时后院就嫣然一个人,她屏气听着,心里害怕极了。
“有谁、谁在里面么?”嫣然低声问道,却听到“嘭”的有一个更大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嫣然吓得连退几步,正要跑开,却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穿透门房,也穿透她的心灵。
“谁在外面?”
是他!
陈嫣然突然间眼眶一热,她扶着走廊的柱子,差点连站也站不住。
这个声音,一次次出现在她的梦境中,反复抓挠着她的心弦。不会错的,是他,是儿时那个一墙之隔,清冷透着金属气息的声音。
李畅啊!
陈嫣然跑到门边,小声问道:“请、请问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么?”
没有得到回声的她,犹豫了片刻,跺了跺脚便义无反顾地冲进去。
多年以后,当她回过头来看自己,才发现这一辈子,为数不多的勇气都给了他。
嫣然冲进屋,迎着光,平生第一回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他穿着一身软甲,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一双眼睛锐利凌人。此刻他薄唇紧抿,虽竭力控制,但豆大的汗珠依然沿着鬓角滑落。
“你,你怎么了!”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李畅稳住语气,手腕颤抖,神色清明地诘问。
“我是——”正想自我介绍,突然又被李畅打断:“快把我扶出去!”
“什么?”嫣然没听清,又重复一遍。
“快扶我起来!”李畅最烦这种文文弱弱的闺中女子,只得咬着牙又说了一遍。
“好、好的。”
嫣然只敢拉着男人的袖子,没想到李畅一点也不客气,全身都压在嫣然身上。
好重啊,嫣然一开始是羞得脸红,后来则是呼吸不畅的脸红。
“去、去哪儿?”
“去偏殿,偏殿佛像后面。”
到了地方,李畅就无力地蹲下来,连带着把陈嫣然拉下来,两人并肩相贴,呼吸可闻。
这样猫着算怎么回事?嫣然脸像熟透的苹果,她悄悄和李畅离得开些,却被李畅一把拉回。
“嘘!”李畅示意噤声,不许嫣然出去。
没过多久,两三个女子的脚步声传来。
“不是说李将军在这儿么?你怎么办事的?”女声盛气逼人,咄咄发问。
“回公主,小的也不知……小的是亲眼瞧他喝了茶的,这会儿应该是无力昏睡才对——”
“啪!”女声的主人毫不客气地给了奴才一巴掌,骂道:“没用的废物,还不赶紧给我去找,找不到就去死!”
“是、是!”
几个女子便来来回回踱步。
不一会儿就到了偏殿,脚步声渐渐逼近。嫣然虽不知怎么回事,但见有人来找,登时心跳如鼓。
嘴巴却被男人干燥温凉的大手捂住,她转过头,一下撞进了他墨黑的瞳孔中。
李畅摇摇头,眼神中溢满严重的警告和戒备之意。
“公主,确实没有人。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嫣然听到头嗑在石板上的咚咚的声音。
“废物、废物!”公主还想再骂,远处却传来女眷的笑骂声。
“公主,寺庙人多眼杂,不如我们先行离开。等待时机,总能碰到李将军的。”
“哼,下次,我必定要李畅成为我的裙下之臣!”
听到这里,陈嫣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瞪大眼睛转向李畅。没想到儿时的少年郎已经成长为如此抢手的男人,连公主都视其为掌中之物。
等公主脚步远去,李畅一下子抽回手掌,整理整理衣领,缓缓从佛像后走出来。
陈嫣然蹲了太久,突然间站起来只觉得眼冒金星,踉跄几步才站住脚。
李畅冷冷地注视着公主离去的身影,眼中跟淬了冰渣子似的,嫣然不禁打了个寒颤。
“今天的事,我不想听到任何风声,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李畅转过头去,笑意未达眼底。
嫣然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目送李畅大步离去,直到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才蹲下来揉揉腿。
“嫣然,抱歉抱歉,等久了吧。”大咧咧的婉柔冲进来,拉着嫣然说道:“走吧,这里要清场了,不知为何那个永福公主不在正殿祈福,要来偏殿,闲杂人等一律退避呢!”
嫣然被她拉着走出门口,她心里窃笑道:或许自己知道永福公主为何执着于偏殿,那是自己和李畅的秘密呀。
一连几日,陈嫣然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白天绣着活也突然笑出声,这不亚于一道奇观,母亲还拉过小丫鬟仔仔细细询问了寺庙之行可曾遇见了什么人,女儿怎么一副思春的模样。
没想到,小丫鬟不知道这些事,反倒把林嘉敏出言挑衅的事情原原本本道个干净。
这下可把陈母气的不轻,好嘛,当陈家是没人了。连夜里修书给娘家,请娘家出面又痛斥了一番阮家的无情无义,竟然指使自己未过门的媳妇羞辱清清白白的姑娘。
陈母这边气的偏头痛,可没过几天,她最不想见的人却上门了。
“夫人,阮家二公子求见。”
陈母喷出一口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谁?他小子还敢上门?”
阮家二小子一见陈母就下跪,连声哭诉自己的歉意,头嗑的邦邦响,着实把陈母吓了一跳。
“陈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晚辈一个人的错,晚辈对小姐的心意苍天可见,恨不得以死明志,但、但自己上有高堂,实在不敢犯天下之大不孝……求陈夫人原谅,晚辈给您磕头了。”
晚上,陈母将此事告知嫣然,言语中包含着惋惜。
“这小子比原来瘦了一大圈,我瞧着眼下都透着乌青,可见这几天也不好受。哎,你爹没看走眼,你们本是神仙眷侣,可惜他父母强拆姻缘,贪图利益,白白糟蹋你们之间的缘分。”
陈母深深叹了口气,想起阮二小子头都磕破了,眼泪汪汪的样子,一阵唏嘘。
“对了,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心未改,若是你还有意,他必奋力一搏。”
嫣然对阮家二公子上门这件事很麻木,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中的活,说道:“他真是那么说?”
“千真万确,我以为他就来赔礼道歉的,本来想打发他,可谁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长得八尺男儿那样,眼泪跟瀑布似的,我就、就一时心软,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娘,你是三岁小儿么?”嫣然眼中一片清明,“这话就算是他的心里话,这事也是件登天一样难的事。结一门婚事容易,退一门婚事却很难,我们两家打了半天的对门鼓,现在已经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
“可、可你们多般配啊,女儿啊,找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可不容易。”母亲捂着心口难过地说:“那天你从寺庙回来,就不停地绣鸳鸯,难道不是因为见到他的缘故?”
嫣然像是炸了毛的猫,立刻扔掉手里的绣品,叫道:“娘,你在胡说什么,不是,不是因为他!”
“那是为了谁?你除了他,还见过谁?”
“娘,我只是在庙里求了签,想多绣几个吉祥物件罢了,娘你想到哪儿去了。”
“真是这样?”陈母怀疑地问。
“是的!娘,你也不想想,林家对阮家的婚事是势在必得,我们何苦去趟这淌浑水?”
“好吧,你既然是这个意思,我明儿就嘱咐下人,把紧门关,绝不让他再上门,就让这臭小子后悔去吧!”陈母跺跺脚离开了。
留下陈嫣然独坐在榻上,嘴角含着一抹笑容,悄悄摩挲手绢上亲密无间的鸳鸯。
男人的声音、相貌、他温凉的手掌温度,一一对应起来,填充了她苍白模糊的记忆,她一遍遍回忆着当时的两厢依偎。这也许是她青春岁月最后一场黄粱美梦,叫她沉醉其中不愿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