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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了然 ...

  •   关于有没有探子这一点,嫣然非常在意,自从李畅走后,她经常偷偷摸摸地伸出脑袋望向门外,可是无论她预备的多么突然,都没有发现陌生人的踪迹。
      弟弟从家里递来口信,弟媳终于怀上了,嫣然心里高兴,又打算出门采买布匹。
      与嬷嬷两人在集市上闲逛着,路过了当初捡到李畅的巷子,当时这里每隔几步都有些落魄的流浪汉躺着,现在好像不多见了。秋风一起,嫣然打了个寒颤,嬷嬷立刻给她披上外套,嫣然想,李畅这家伙估计又在哪里挨饿受冻吧。
      活该。
      她做活计的速度越来越快,全部准备好后,就打算去弟弟家一趟。
      门房的老伙计一看许久不见的大小姐登门,立刻打开门,并命人通传。
      弟弟忙不迭地出来接她,待她坐下来后,仔细端详弟弟,瞧见他已经发福许多,原先的少年的机灵劲所剩无几,下巴上还学人留了点胡子。
      “姐,你也不事先说一声,我好派轿子去接你。”
      “就那么两步路,我慢慢走过来就行。弟媳呢,她还好么?”
      弟弟闻言尴尬道:“好、好,刚怀上不舒服,天天躺在床上。”
      嫣然说: “是这样的,你要多关心她,这几个月千万不能叫她生气受委屈。”
      刚说完,弟媳派丫鬟来请,弟弟进去房门片刻,里面便传来噼里啪啦砸,摔碗砸锅的声音。嫣然听得心惊肉跳,连忙问管家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面露难色,直摇头。
      等了好久,弟弟才灰头土脸的出来,嫣然忙上前询问:“是不是弟媳哪儿不舒服?”
      “姐,不是,不是的,”弟弟显然没有了寒暄的心思,“我已经预备了饭菜,本想三人一起吃一点,可、可她忒没规矩,一点情面也不给我——”
      嫣然了然道:“今天过来,是我唐突了,打扰了弟妹休息,是我的不是。弟妹既然不舒服,我们两个一起吃一些吧。”
      姐弟两简单地吃了一顿,弟弟不停地给嫣然夹菜。
      吃完坐了没一会儿,嫣然就告辞回去。
      “弟弟,这是我织的衣服,既软和,又舒适,给你和弟媳,还有侄子的,都在里面了。”
      弟弟接过,担忧地看着姐姐:“姐,你别太辛苦了,针织什么的,最费眼睛了。”
      嫣然欣慰地笑笑:“你也要当心身体,照顾好自己。”
      弟弟点点头,说自己衙门里还有事便先走一步。给陈嫣然叫了一辆马车,又命仆人运上粮食和过冬的棉被。
      谁料弟弟一走,底下的仆人看嫣然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
      “打秋风的亲戚可不少,也就太太心好,又是给粮食又是给衣裳的。”一个绿衣小丫鬟偷偷说,赶忙被旁边稍大一些的丫鬟制止。
      “我说的又没错,现在自己织的衣服,有什么稀罕的,我们太太穿的可是锦衣坊的衣服,那图案华贵大方,款式又新颖。更何况,穿那些命苦人的衣服,谁知道会不会将厄运传给太太。”
      绿衣丫鬟对旁人说话,眼神却轻蔑地瞥着陈嫣然。
      嫣然心中愤怒,正要出言质问,后头看门的老伙计直接一巴掌扇向绿衣丫鬟。
      “你,你这个老东西,竟敢打我!”
      绿衣丫鬟捂着脸,就要和老伙计拼命,“好大的胆子,我可是太太身边的人!”
      老伙计上前一步,把嫣然挡在身后,对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说:“打的就是你,我告诉你,在我们这个家,谁都不可欺负大小姐。”
      路上,老伙计不放心嫣然,亲自送她回小宅子里。
      嫣然掀开门帘,对老伙计说:“老陈,今天谢谢你了。”
      老伙计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说:“大小姐客气了,这帮小蹄子给太太宠的没边了,连大小姐都敢给排头吃。您在陈府弹琴写字的时候,她们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要饭呢,真是没规矩。”
      晚上,弟弟又专门送了信,向嫣然表达了歉意。嫣然看着弟弟言辞上的为难和婉转,心中明白他的日子也过得不容易。

      深夜,嫣然紧闭屋子正准备要睡,宽娘跑过来把门敲得震天响。
      “嫣然,你睡下了么?”
      嫣然裹紧棉衣,打开门,见宽娘神色慌乱,连忙问:“怎么了?”
      宽娘一把握住嫣然的手说:“嫣然,我记得你说过家里之前配了清心丸,还有没有?”
      “有的,有的,我给你去拿。”嫣然匆匆回卧室柜子里,拿出药塞到宽娘手里。
      “宽娘,这是怎么了?”
      宽娘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我本来不想张扬,可实在没有办法。我大憨儿子回来路上,菜市口正在问斩几个逃犯,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溅了一地,我儿子被吓得魂飞魄散,回来就呆愣愣的,如今更和着了魔一般大喊大叫。”
      “啊——”嫣然心下情感翻涌,她暗自才想李畅那么机敏,应该不至于被抓,可又担心万一他阴沟里翻船,别说现在已经见了阎王。
      宽娘瞧嫣然也呆愣愣的,心说别把人家姑娘也吓着了,连声喊道:“嫣然、嫣然!”
      嫣然回过神,说:“哦、哦,宽娘,光吃药恐怕不行,还得请大夫。”
      宽娘愁云不展说:“大晚上的,哪里有大夫,我们家那口子说,还不如请个和尚,驱驱邪,说不定有效。”
      嫣然说:“和尚也得请,大夫也得瞧,眼瞅着就要娶媳妇了,这关节眼上不能出乱子。”
      “可不,说到我心坎里了,我明儿大早上就去法华寺请和尚,只是大夫——嫣然,你做过小姐,见多识广,你有没有认识的好大夫。”
      嫣然想想,说:“我们家以前都是请吴大夫瞧病的,这样吧,你也别急,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他,他就在城中的药铺里坐诊。”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盼着大郎没事。”
      送走了宽娘,嫣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黑洞洞的,李畅拖着半截身子爬到嫣然脚边,叫她救命。
      嫣然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后来又觉得自己好笑,李畅这家伙,什么时候用得着自己接济。
      她浑然没有了睡意,做到梳妆台边,瞧着镜中的自己,觉得又陌生又熟悉。
      “嫣然啊嫣然,你可真没劲。”

      第三天一早,嫣然寻药铺吴大夫,路过菜市口,她还专门抬眼细瞧。
      今天没有问斩的死刑犯,只有台子上的血迹,说明这里曾发生过得命案。
      她将吴大夫领到宽娘家里,宽娘家正请了和尚念经,嫣然看宽娘儿子眼眶凹陷,显然是吓得不轻。她安慰了宽娘几句,又陪着吴大夫看了病,这才回到家中用饭。
      她坐在床上,正要躺下小憩,突然看见枕头上,静静地躺着一支梅花。
      嫣然抬手拾起,呢喃:“没事就好。”
      此后一连几日,她的卧房里都开满了不一样的冬花:水仙、山茶、寒兰。
      李畅总是趁她不注意或是熟睡的时候,从卧室扔些花花草草,以示自己的平安。
      冬季晒棉被,嫣然不小心闪了腰,围着炉火,温暖舒适得打着瞌睡。
      朦朦胧胧间,她听见了脚步声,那人似乎在床头站了一会,她能感觉他的视线带着阳光的暖意洒在她的身上。
      嫣然轻咳一声,李畅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你醒了?”
      “恩,”嫣然瞧见李畅手足无措的样子,笑笑:“坐吧。”
      李畅靠着桌角,说:“我看你今天紧闭房门,以为你生病了,就过来看看。”
      嫣然说:“干活的时候不小心闪了腰,没什么大碍。”
      李畅点点头,说:“不能干的活,也别勉强自己,再雇个小厮,反正也不是没钱。”
      嫣然应下了,又询问:“这几日你还在京都?你在做什么?我看菜市口老有人问斩,是你们的同党么?”
      李畅说:“有些是普通的死刑犯,有些确实是叛乱旧党。”
      嫣然撑着坐起身来,急切地问:“那你就一点儿也不着急,不害怕。”
      李畅转过身说:“我已经打算好了,杀了皇帝,天下一乱,我们这些人才能见光。”
      嫣然浑身一震,说:“你、你疯了。”
      李畅说:“现在活着,如同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活着与死了无异,如果要一辈子过东躲西藏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就让我去下面见我父母姐弟。皇帝过几日要登山祭祖,正是我们混进去的好机会。”
      嫣然说:“疯了,真是疯了。你好歹也做过将军,怎么会部署这么糟糕的战术,皇帝身边高手林立,你就算混进去,也是白白牺牲。怕就怕你刚动手,就被乱箭射死,皇帝根本都不知道你是谁。”
      李畅笑了笑,说:“我打仗的时候,几次死里逃生,每次都觉得这仗应该是人生中最后一次了。”
      嫣然问:“你这样图什么呢?再去找一个皇子,依附他的权势为自己争名夺利?”
      李畅说:“你别说,为什么大家都挤破脑袋做官。我在边关的时候,觉得做一个弓箭手就好了,前面有一个盾,也不用像步兵一般去做炮灰,可是当我入京后,区区一个游骑将军就能让人前呼后拥,那滋味真的是一沾上就永远忘不了。”
      嫣然说:“你还真是这么想?”
      李畅摇摇头说:“我在这世上和你是一样的,背后空荡荡的,我只是——也只是想找一个适合自己的结局吧。”
      李畅几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却叫嫣然看到了两人相似的悲凉的心境。
      她说:“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试一试吧。”
      李畅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说:“到时候万一失败了,给我立个衣冠冢。”
      他还知道自己死无全尸啊,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他思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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