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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冲突 ...

  •   李畅的离去,就像是一滴水在高温中蒸发了,连一点印记也没有。
      嬷嬷按时归来,带了许多家乡的小食,对嫣然的大方感恩戴德,直说这两个月是这辈子最闲适的日子。
      蒋婉柔又派人来过几回,嫣然都客客气气地招待了。
      她以为李畅的回归就像是平淡生命里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想到,巨大的转折还在后头。

      那日虎子偷偷跑来,一见她,就扑到怀里喊“姑姑”。
      嫣然赶忙搂住他,问他为什么大白天的跑过来,他娘呢,怎么没见一起来。
      虎子抹着眼泪说:“我娘,我娘不要我了,你看,打的可狠了!”
      小男孩撩起胳膊,手臂上浅浅地印着几个青紫色的印子,嫣然轻轻碰了一下,虎子就龇牙咧嘴。
      “这、这是你娘打的?”
      “是,是,都是她打的!”虎子一边哭一边告状:“她用那么长的戒尺打我,当着爹和安姨娘的面打我,当着我哥哥的面打我。”
      嫣然顿时心疼不已,她连忙问道:“敷药了没?”
      虎子摇摇头说:“我不想在府里呆了,就想跑到姑姑这儿来。”
      “胡闹,”嫣然赶紧吩咐嬷嬷找药箱,一边给男孩上药,一边问道:“你娘,她到底为什么打你,你是不是惹她不开心了。”
      虎子委屈地掉金豆子:“我没有,我和哥哥一起读书,我读书比不过哥哥,哥哥说要不比爬树,我说这个我在行,于是我们就找了颗大树爬,谁料,谁料哥哥爬到一半那枝干就断了。我爹说,说那枝干是故意给人锯断的,他们都以为是我故意让我哥哥去爬树,好让他摔坏脑子,读不了书。姑姑,我没有那么做!”
      嫣然把孩子搂在怀里,说:“姑姑相信你,姑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会做那样缺德的事。”
      “可,可我娘不信,她不分青红皂白,就举着戒尺打我,一下又一下,我都求她了,她还是要打我。”
      嫣然看着虎子抽噎的伤心的神情,轻轻摸摸孩子的脑袋,说:“虎子,你是个孝顺的,可爱的孩子,可这件事,你怪不得你的母亲。”
      “为什么,是她不讲理,不听我的解释。”
      见虎子瞪大眼睛,嫣然慢慢说:“这件事不是你干的,那就是有心之人故意害你,依你看,这个宅子,谁见不得你们母子好?”
      虎子摇摇头,说:“谁?我是府里名正言顺的大少爷,谁敢害我?”
      嫣然想,蒋婉柔平日里一定很疼他,才不将宅子里肮脏的辛密告诉他。
      “男孩子,心思粗一些,大度一些是应该的,可,可你要学着用心去看人。”
      “什么是用心?”
      “这件事,明面上是你哥哥受了罪,可你被打成这样,你爹又将全副心思放在你哥哥身上,其实,他并不亏。而你,你受了罪,被你爹冷落,你娘心里一定是针扎似的。”
      虎子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嫣然见状说:“孩子,你要记住,一个母亲,她永远都不会谋害自己的亲身骨肉。你去洗把脸,我去叫一辆马车,你要堂堂正正地回你自己的家。”
      虎子刚跨出房门,突然惊叫一声,便再无声息。
      嫣然察觉不对,立刻跑出房门,正好撞见十几日不见的李畅。
      他拖着虎子的后颈,正要把孩子放在地上。
      看见李畅像拖麻袋一样,拖着男孩,嫣然立刻失声低喊道:“你,你怎么他了?”
      “一记手刀,晕过去了,没死。”
      嫣然看着风尘仆仆的男人,包含责问的语气说:“不是叫你不要再回来么,这时候来又做什么?”
      李畅说:“路过这儿,看见有几个探子,不放心你,就溜进来瞧瞧。”
      嫣然登时警铃大作,问:“可有谁瞧见你?”
      李畅努努嘴说:“没了,除了这小子。”
      “天哪,那可怎么办?”嫣然犯愁,脸上的五官皱成一团。
      李畅笑着打趣:“灭口呗,小孩子说话最不忌口了,万一泄了口风,你就麻烦了。”
      “你敢,你敢动他,我就和你拼命。”
      看着嫣然老母鸡护仔的样子,李畅心头不悦,语气硬邦邦地说:“又不是你的孩子,操这份心。”
      嫣然立刻从李畅手里抢过孩子,快步走向屋内。
      见李畅还跟在后面,她厉声说:“你还在这儿做什么,人你也见到了,还不快离开。”
      李畅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匣子,他打开献宝似的说:“这是我命人做的簪子,那几日叨扰你,我也没什么可送的,就拿这个当回礼吧。”
      簪子是白玉做的,上面刻着缠绕枝干的莬丝花,小小的碧绿的,透着婉约与精巧。
      谁料嫣然只是瞥了一眼说:“我不稀罕。”
      李畅说:“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
      嫣然坐在床头,抱着孩子,说:“我说了,我不需要,你拿走。”
      李畅见状,心头火气,不耐烦地说:“给你就是你的东西,我不会拿回去的。”
      说罢,就往嫣然的枕头底下塞,嫣然一只手推拒,一只手搂着孩子,推搡之中,枕头连着小衣服从床上掉下来。
      屋子内一阵沉默。
      李畅拾起衣服,那是婴儿大小的衣服,他明白,那是嫣然熬了几个月,给自己的孩子做的。
      嫣然再也绷不住眼泪,呜呜地哭了出来。
      李畅想要安慰她,可他知道语言是苍白无力的,自己是造成这场悲剧的主谋,嫣然失去孩子,他难辞其咎。
      他将小衣服放在嫣然膝盖上,嫣然立刻抓着浮木一般攥着衣服,将脸庞贴在柔软的面料上面。
      李畅瞧见那衣服有几处都磨了光,想是嫣然晚上常这样揉搓它,才留下那样深刻的痕迹。
      不一会儿,嫣然强忍心痛,疲惫地说:“你走吧,带上你的簪子。李畅,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这能传情达意的簪子。你我之间,已经无甚可说,别再相见了。”
      李畅看着嫣然,嫣然低着头,他终于发现,不论两人在这几日是怎样的暧昧温情,命运早就在两人间划出深深的鸿沟,这鸿沟里,是他们的孩子,是嫣然娘亲的死,是赵悠然,是满布暗算的婚姻。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横亘在两人的中间,挥之不去。
      李畅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嫣然一眼,一言不发的离去。

      嫣然心里像缺了一块,空茫的如悬崖。她盯着虎子稚气的,饱满的脸庞,许久,颤颤地用手碰了碰他,充满柔情,小声地说:“孩子,我的孩子。”
      过了许久,虎子悠悠转醒,一见姑姑,立刻喊:“姑姑,有贼人。”
      嫣然早就梳洗过了,她像往日一般温柔地说:“哪儿呢,你呀,又淘气。”
      “姑姑,我是真的看见了,可,可我,我好像有记不清了。”
      虎子懊恼地揉着脑袋,嫣然将他的手放下来,说:“有虎子在,有贼人,姑姑也不怕。”
      “对,虎子会保护姑姑的。”
      “虎子,对,我们要勇敢,你回家去,要挺起胸膛来,你受了伤,可是你的脊梁是正的,你要让你爹妈看看,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嗯!”
      嫣然将虎子送上马车,她的手心还残留着虎子握着她的汗,她心想:要是他的孩子还活着,是不是也像虎子一样,那样正直与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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