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莬丝花的勇敢之心》提笔看心

2、记名

　　孩子的满月酒、百日宴都是母亲操持的，陈父族人与母亲娘家的人都纷纷到场祝贺，席开了几十桌，院子里差点都摆不下，母亲还专门请了戏班子吹吹打打，场面热闹极了。
　　她本想帮忙理家，母亲心疼她年幼，只拢着她接待客人。
　　拜会完一家又一家宾客，嫣然已是疲惫不堪，可母亲连鬓角的汗也没流。
　　见她端着一张苦瓜脸，母亲笑道：“小丫头，以后你可有的学呢，快去陪陪你的小姐妹吧。”
　　嫣然的几个手帕交跟着自己的母亲来赴宴，小姑娘好久没见面，一见面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么，季青青与朝议大夫的嫡二子定亲了，真叫人羡慕呀。”
　　说话的是嫣然的闺中密友蒋婉柔，她的父亲与自己的父亲同为九品的儒林郎，不过母亲却没有自己的母亲娘家那么有钱有势。
　　蒋婉柔比陈嫣然大三岁，已到了议亲的时候，虽说她也是小家闺秀的嫡女，但谁不期盼着嫁遇良人，飞上枝头？
　　季青青与蒋婉柔家境相当，两人一直暗中较劲，季青青生的貌美，一直待价而沽，没想到消息传来，已经是五品大官的准儿媳妇了。
　　嫣然觉得这话题挺突然的，像是一晃长大似的，她跟着点点头说道：“那很好，很好。”
　　旁边的赵雪梅噗嗤一声笑道：“妹妹，你可真像个小大人。你生得这般娇滴滴的模样，等你到了年岁，不知要便宜哪家的小公子。”
　　赵雪梅是他们之中最大的，年芳二八，早已和将军府的庶子定了亲。虽说是庶子，但高门显贵，锦罗玉衣，享用不尽。现下只等着那位年轻的小郎君驻守回朝，即可择日完婚。
　　因此，赵雪梅对议亲这类八卦见怪不怪，她悠悠地说了句：“花团锦簇之下，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嫣然小声地问道：“季姐姐与那家公子见过面么？她不喜欢那家公子么？”
　　此言一出，好几个姐妹都捂着嘴偷笑，赵雪梅点点嫣然的额头，笑道：“小丫头，懂什么叫喜欢么？”
　　正说笑着，林大夫家的嫡二小姐林嘉敏走了过来，嫣然起身接待她，又叫人给她看了茶。
　　林嘉敏小抿一口，说道：“刚刚大家热热闹闹的，在说什么？”
　　蒋婉柔把嘴闭的紧紧地，赵雪梅也不说话，嫣然叹了口气说道：“是说季姐姐家的事。”
　　这个林嘉敏，与她同龄，其父是从五品的大夫，是陈父上司的上司。平日里素不与他们来往，便是来了，也是清高傲气的很。这次家中有大喜事，父亲竟然把他家也请来了。
　　果然，林嘉敏一听，撇撇嘴说道：“我当是什么新鲜事，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现在才拿来说？”
　　嫣然连忙打圆场，说道：“我平日不喜出门，消息也没各位姐姐那么灵通，要不是婉柔姐姐告诉我，我还道是季姐姐身子不爽利才不来的。”
　　林嘉敏瞥了一眼嫣然，说道：“你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该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嫣然讪讪一笑，说道：“姐姐说的是，母亲也说我以后该和姐妹们多走动走动。”
　　话音刚落，又听到林嘉敏捏着细细的嗓子说道：“依我看，季姐姐嫁的可不怎么的。我听说那个公子屋里头已经有三两个通房，又要强纳妹妹的丫鬟，一天天寻花问柳的，没个调性，季姐姐嫁过去怕是有苦头吃。”
　　嫣然听后一惊，与蒋婉柔两人面面相觑：季青青怎么会嫁给那样一个不堪的人？
　　她询问似的看像赵雪梅，只看到她闷声看着大戏，仿佛没听见似的。

　　晚上，父母送完宾朋，又盯着下人把宴席收拾完。父亲要去张氏那里安抚一下，母亲点点头由他去。
　　满月酒上，陈父当着众人的面，将小儿子记在嫡母名下，母亲一颗心落到地上，也就不拦着陈父去瞧一瞧张氏。毕竟她也知道，离开孩子的母亲会有多心痛和不舍。
　　这下却正好便宜嫣然去钻母亲的被窝，母女两好久没睡在一起，趁着夜色寂静，两人挤在一起说体己话。
　　弟弟的摇篮就放在里屋，奶娘刚喂过奶，粉嘟嘟的小脸洋溢着满足。
　　伴随着婴儿的呓语，母女两聊开了。
　　“这下母亲可安心了，有了弟弟，母亲也不用被那些亲戚说三道四了。”
　　“可不，这些个妯娌，平常有事没事老挤兑我，现在有了总比没有强，日子也会比以前好过许多。”
　　母亲摇着摇篮，时不时地为弟弟捏捏被角，一脸的慈爱。
　　“今天嘉敏说了些话，我心里头不是很明白。”
　　“林家那丫头？”
　　“恩，说季姐姐嫁的不好，娘，季姐姐真的嫁的那么不好么？”
　　母亲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婴儿的头顶，转头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定了亲，就安安分分地待嫁吧。”
　　嫣然的眼光黯淡下来，看来季青青是真的嫁得不好。
　　母亲见状，又捏捏嫣然的小耳垂说道：“每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子女都会以死相争的，青青差就差在，小时没了亲生母亲。填房再好，也都是面上的功夫，到了婚姻大事上，才能看出是不是真的好。嫣然，你的夫婿，你爹和我都会豁出老命去相看的，绝不叫你受委屈。”
　　“娘——”嫣然害羞地叫到。
　　母亲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很多。
　　嫣然也是第一次知道，母亲其实没有那么高兴，只不过为着女儿有个依靠，才想将张氏的儿子记在自己名下。等自己百年以后，女儿也有一个娘家可依靠。
　　“雪梅年长，说话也周全。青青是高攀了一门亲事，但鞋子合不合脚还得试了才知道，等嫁过去若是能督促夫婿上进，不与莺莺燕燕来往，也是能过好日子的。以后，别跟林家小姐多说话，她这孩子回家一定被罚。”
　　夜深了，屋内的低语也停止了。

　　第二天，祖母便启程回老家。他们老陈家的嫡系一支都远在晋陵，陈嫣然小时随父亲母亲定居在京都，除了几次过年与祭祖，就没回去过，长大以后，有关于晋陵的记忆更是模糊不清。
　　听母亲说，那是一个风光旖旎，温润养人的地方。
　　怪不得祖母古稀之龄，身子骨依然健壮。
　　“你们就送到这里吧，常德，注意自己的身子。”祖母挥挥手，便在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上马车。
　　常德是陈父的字，父亲隔着马车的帘子，握住祖母的手，说道：“母亲也要保重身子。”
　　母亲撞了一下嫣然，嫣然这才期期艾艾地拿出自己绣的护膝，“祖母，孙女给您绣了一对护膝。等您回了晋陵，刚好到阴月，护膝给您保暖，祝您康健。”
　　祖母撩起帘子，满是褶皱的手伸出来接过护膝，针脚细密，花色适宜，非常暖和。
　　“嫣然，你走近些，让祖母再瞧瞧你。”
　　嫣然上前两步，祖母从手腕褪了一个手镯给她。
　　“母亲，这如何使得，小孩子家家的，怎么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母亲上前一步，对祖母说道。
　　祖母将翠绿的玉镯戴在嫣然细细的白皙的手腕上，说道：“嫣然是个好孩子，这镯子是我当年的陪嫁，只盼着这孩子以后万事顺遂。”
　　父母推脱不过，只得收下了。他们站在陇头上，望着马车的影子都没有了，才转头回家。

　　家里的日子没有像以前一样平静，热闹中掺杂着争吵。
　　弟弟归了母亲教养，张氏有空没空都要来闹上一出。不是嫌弃奶娘不尽心，就是嫌弃衣物多了少了，后来弟弟染了风寒，更是跪在父亲门前哭了整夜。
　　父亲拗不过她，来找母亲说项。母亲一直都很硬气，这会儿也是不肯将孩子还回去，站在屋子的台阶上，冷冷地说：“别说一天两天，就是一个时辰也不许。”
　　张氏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凌乱，被嬷嬷强拉回房，这幅有些疯癫的样子，与嫣然记忆中那个温婉碧玉的女子，有很大的出入。
　　父亲两头受气，只能陪嫣然写会儿字。
　　入了冬天，陈父有些咳嗽，嫣然赶紧沏了一杯姜茶。父亲大口喝着茶，跟嫣然说没事，转头又咳嗽起来。
　　“父亲，请吴大夫再过来一趟吧。”
　　“老毛病，不碍事的。”
　　嫣然还是很担心，又亲自去小厨房煮了点中药，监督父亲喝了好几天才算完。
　　这个冬天除了他们家，许多人都不太平。
　　皇上要废太子，太子未有失德行径，只是有些平庸，此举引得老臣不满，闹得朝廷上下鸡飞狗跳。几个一品大员卷进夺储风波，发配的发配，下狱的下狱。
　　“听说是要立三皇子做太子？”陈父是个九品小官，这些事和他是远得很。酒足饭饱之后，他抱着儿子，一边逗弄一边和母亲说。嫣然与母亲紧挨在一块，两人互相添菜，气氛和睦。
　　“太子不是做的好好的嘛。”母亲是嫡母，对于废了皇后的儿子，立妃子的儿子做太子，有着天然的敌意和不满。
　　“哎，谁知道，圣意不可测。”陈父玩了一会儿儿子的大耳垂，又说道：“这次牵连了不少人，隔壁陈家的也判了。”
　　“啊，你是说咱们隔壁校尉家的？”
　　“是啊，听说贬去边关驻守呢。”陈父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本来是跟他们没关系的，不过李校尉跟着的定远大将军远邑侯，与太子一系太过亲密了，就一股脑儿打发了。”
　　母亲惊道：“这叫什么事，不过是在大将军下面做事的，也要被牵连？”
　　“其中一定是有缘由的，说是传了一封密信，信中是检举三皇子的弊行。”陈父摇摇头说道：“我们这等小官，哪里会拿的到这么重要的东西。”
　　“前几天我还和李夫人一起逛街买布呢，天可怜见的，这一家子可如何是好。”
　　“不说他了，快吃菜。嫣然，嫣然！”陈父连叫几声，才把嫣然从神游中唤回来：“怎么了，想什么呢？”
　　嫣然只是低着头，快快地塞了几口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