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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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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然像鸵鸟一般埋在屋内,可是风雨还是像刀剑一般打进来。
一大早,李畅去上差后没多久,弟弟冲进李府,失声喊道:“姐,不好了,娘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嫣然腾地起身,快步走到庭前,疾声说:“怎么回事?”
弟弟急赤白脸,完全没有以往的淡定:“今儿辰时一过,府尹的人就派官兵把娘带走了,他们说好几个妇人私放印子钱,都闹出人命了,官府要彻查,全都要带去问话!”
嫣然顿感头晕目眩,将将要从台阶上摔下去,幸好大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怎么会这样!母亲怎么会干这个?”
“姐姐,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要不还是去找找姐夫吧。”陈允然急切地说:“官差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万一是真的,那、那可如何是好?”
嫣然定了定神,问:“母亲最近和谁有过来往?你听说还有谁一同被抓?”
陈允然说:“最近书院里忙着童生试,谁有空管这个!”他拍了一下脑袋说:“哦哦,听说忠武将军夫人和林家的女眷也有几个被抓进去了,我来的时候,街上乱糟糟的!姐,怎么办?”
弟弟前言不搭后语,嫣然六神无主,怎么又是那个罗夫人!
她捂住胸口,甩开搀扶自己的丫鬟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备马车,我要去找老爷!”
然后又正色对陈允然说:“现在整个府里就你一个男人,你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你去母亲房间找找有没有账册、银票什么的,母亲习惯将重要的东西压在妆奁最下层,你去好好翻翻。官府判案讲究证据,若是我们没做过,谁也不能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允然说到底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面对官府的强横,他心中惶惑,失去母亲的依靠,更让他倍感畏惧。此时陈嫣然的一席话,才让他找到主心骨,他点点头,转身向家里跑去。
嫣然片刻也不敢耽搁,命轿夫走的快些。她捧着肚子,隐隐感觉不舒服,但此刻她除了轻轻抚摸肚子,安慰自己未出世的宝宝,也无计可施。
到了校场,李畅下朝还未回来。
一般的官员起了大早去给皇上述职,饿的头晕眼花,累的精神不济,散会后多是回家歇着。唯有李畅,想是觉得家里也膈应,下了朝直接去校场办差,即使没有差事,也在外面晃悠到傍晚才回。
“原来是李夫人,失敬失敬,快到屋内坐。李大人还未回来,您喝点茶等等。”下属恭恭敬敬地沏茶,内心想:没想到这混不吝的夺命匹夫,竟然还有那么一位知书达礼的夫人。
嫣然心内焦急上火,对外却还是扯了扯嘴角说:“麻烦您了,他有没有说过,何时回来?”
下属不敢肯定:“大约就是这个时候,但若是朝廷有事绊住,也是说不准的。”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嫣然捧着肚子坐下,心里跟蚂蚁爬似的。
丫鬟安慰道:“夫人,您要保重身子,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嫣然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直直地盯着门口。
一直到中午,李畅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门外的士兵们都操练过三轮了,嫣然站起身来,走到门边上。
丫鬟问:“夫人,您这是——”
嫣然说:“不等了,我去宫外的丹凤门碰碰运气。”
主仆几人又驱着轿子紧赶慢赶到宫外,嫣然走出轿撵,一身绯色官服映入视线。
“老爷。”嫣然快走几步,喊住李畅。
李畅正和几位官员攀谈,闻声转头,看见陈嫣然的到来并不意外。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回家说。”
嫣然带着祈求,强装笑脸柔声道:“若非十万火急的事,妾身不会来老爷办公的地方。”
旁边一袭青衣的年轻文官,看出了嫣然神色不对,善解人意说:“原来是嫂夫人,李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人家好好待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软下身段来寻你,你还不怜香惜玉地快快扶你夫人回去?”
旁边的官员也搭腔:“李兄,咱们有空再叙,先顾着家里头,不要后院起火的好!”
李畅脸色一紧,上下扫了一眼嫣然,便说:“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墙根后头,嫣然立刻捧着肚子下跪:“爷,我娘她——”
李畅并不去扶,收起了对外人的笑脸,冷冷地说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爷,我娘一向谨小慎微,自我父亲死后,全家都是靠着佃田过日子,连商铺都转给别人了,关起门来过日子,怎么会去放印子钱?”
“谨小慎微?”李畅讥笑说:“我岳母应该和这个词最没缘分吧?”
嫣然哭诉说:“我知道爷心里的怨气,但一码归一码,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们小门小户的人家担不起也不敢担。”
“你放心吧,你母亲和这帮家眷犯得不是小事,已经闹出五六条人命了,案子都到了都察院,你母亲的罪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冤枉不来你。”
李畅的话无意义霹雳一般在嫣然耳旁炸开,她身子瘫软,几乎要倒在地上。
“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的!”嫣然慌张地说:“我娘一个内宅妇人,就算是去方印子钱,怎么出人命,她,我——”
“你也读过几年书,应该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你母亲平日跟什么人来往,你不是都知晓了么。连暗算县主这样的大事都做得出来,鬼迷了心窍发黑心财也不是不可能的。”
嫣然捧住肚子,身体靠在墙上不住下滑,她抽泣着说:“弟弟说娘一大早就被带走了,如是去了大牢里,她年事已高又时常头疼,如何能承受的住?”
李畅还在一旁添油加醋说:“是啊,岳母年纪是不小了,我听今早的官员说,关在里面的有几个不死心不听话的女眷,还挨了板子呢。啧啧,也不知道岳母在里面老不老实,依我看,还是麻溜的把事情交代清楚,省的受皮肉之苦。”
嫣然几乎惊厥,她膝行几步,抓住李畅的衣角苦苦哀求说:“爷,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李畅抽出衣角,后退几步说:“我有什么办法,这件事连皇帝都过问了,摆明是要彻查的。我有几个脑袋,和皇上硬碰硬?”
“那是老爷的岳母,难道老爷要袖手旁观,隔岸观火么?”嫣然恨恨道:“有一个罪犯做你的岳母,对您的官名也不好听吧!我不相信,一年以您现在的官职,上下走动大点,就一点用都没有?”
李畅笑道:“你去打听打听,我李畅是一个在乎名声的人么?夫人,你还是快起来吧,地上凉。”
丫鬟上前拉她,可是嫣然执意跪着,旁边有些官员侍卫下了午班,零零星星走过,不少人看见角落里发生的一幕,却只是私语几句,并未上前。
李畅看在眼里,居高临下地说:“陈嫣然,我晓得你蠢,没想到你这么蠢。官员草芥人命不是常有的事么,这个事情为什么会闹这么大,你就没想过?”
嫣然一愣,突然猛地抬起头来。
李畅直视她的眼睛,说:“没错,是平阳郡王设的局。他知道前朝的官员抱团取暖,一时间难以撼动,但后院的妇人没有见识,三言两语就能打动,好撩拨的很。”
“虽然我不清楚来龙去脉,但猜也猜得到,定是老郡王传出高利的消息,让那些钻进钱眼子里的蠢妇们往下跳,又挑唆市井莽夫斗勇闹出人命,再托都察院的门生们上折子。真真好计谋,大臣们忙着在前朝斗争,谁能想祸起萧墙!”
“爷,我娘她,她会死么?”
嫣然噙着一口气问道。
“平阳郡王杀鸡儆猴,这次是要给那些欺负过他女儿的人一点颜色,皇上心里想必也明白,所以也跟着上纲上线。你母亲在其中也许只是投了点小钱,但老郡王虎视眈眈,她想全须全尾的出来是不可能的!”
“爷,您能不能看在我,看在我——”看在我怀胎十月的份上,替我母亲奔走奔走。
李畅也知道嫣然未说完的是什么,他冷笑一声说:“我不是说过么,我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一桩桩一件件,你娘早就把我的耐心磨没了。当初她犯下这些事,就应该知道事发之后跑不了她!”
李畅背过身,对旁边的丫鬟一挥手说:“干看着看什么,还不把你主子搀回家,在这儿一起丢人现眼么?”
丫鬟不敢违背李畅,两边挽着嫣然,想把她拖回去。
嫣然奋力挣脱,说:“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猛烈地挣扎下,嫣然鬓角的头发,簪花都乱了。她一把扑倒李畅脚跟上,死死抱住,尖声说:“李畅,李畅!”
从未见过宁静的女子如此癫狂的样子,饶是心狠的李畅也回过头来。
嫣然感觉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再不断流走,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她却浑身发冷,像是坠落进冰窟。
不要,不要。
嫣然无声的呐喊着,身子却不听话的沉甸甸地往下坠落。
嫣然拼着最后一口气说道:“李畅,救救我母亲,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件我求你的事。”
丫鬟眼尖,惊惧地叫到:“血!夫人!”
嫣然无声地直视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神在不断变换,他在思考在衡量。
到了这个境地,嫣然终于明白他阳光俊逸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怎样冷硬晦涩的心。
“好,我也答应你。”
随着李畅的一句诺言,嫣然再也承受不住,紧绷的弓箭一下子断了弦。
“夫人!”在丫鬟的喊叫声,她终于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