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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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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震惊皇室的闹剧远远没有结束。
平阳郡王怎会对自己的宝贝女儿遭人暗算视而不见,他拿出多年积攒的人脉,一点点一滴滴抽丝剥茧地查。
最后终于把来龙去脉搞清了:平阳郡主虽不参与朝政,但太子一系却很看重他的声势,意图拉拢不成,一直心有芥蒂。永福公主不知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她早就看这个不同凡响,三番四次夺她风头的“奇女子”赵悠然不爽,因此便想抓住机会给她点颜色。
正好远邑侯安插在李府的耳目芷溪窥破李氏夫妻不和,连李畅都没来得及挡住她传递风声,这个消息就漏给了太子府,永福公主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叫忠武将军夫人去探听他们更多消息。但是她也没想到,本来是抱着离间李氏夫妻的目的来打探消息,却意外从陈夫人口中得知李畅心心念念的佳人竟然就是自己视为眼中钉的赵悠然。
这下可真是凑了大巧了,永福公主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咬牙切齿地安排好计谋,本来她是打算下死手的,谁知在皇家围猎的途中,那个宫中的“二傻子”八皇子会蹦出来,搅乱了她的好事。
让这样一个重要政治地位的女子就这么白白地牺牲了,四方人马应该都是扼腕叹息。但平阳郡王多年来对自己的女儿如眼如珠一般疼爱,现在不明不白地嫁女儿,恐怕已经是吐血三升。
赵悠然好不容易虎口脱险,从重伤中苏醒,等来的就是皇帝陛下的一张赐婚圣旨,雷霆雨露均是皇恩,这圣旨她不得不抱着病体收受。
据说平阳郡王已经大病一场,县主还和过去一般深露简出,旁人打听不到半点消息。
但是受了这样的委屈,平阳郡王虽不敢抗旨,暗地里恐怕与太子一系已经势如水火。
虎落平阳被犬欺,但老虎总归是有爪牙的。
蒋婉柔并不清楚前面的经过,只知道围猎场上发生了的意外。
她来看望同样抱病在床的嫣然,叹息着说道:“县主又能好到哪里去,八皇子的生母是一个婢女,在宫中无权无势,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更何况我听传言说,脑子还有点傻,听说是从高处被人推下来的缘故。县主这般花一样的容貌,想想也是不肯的。”
她看着嫣然面无表情的样子,嗔怪道:“你让我说的,说了以后你又无知无觉的。”
嫣然眼睛在干涩的眼眶里转了转,哑着嗓子说:“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么?”
蒋婉柔按了按嫣然的被角说:“哪有那么容易,皇帝金口玉言的婚事,县主算是倒了大霉了,多好的一个女子,现在竟成了满京都的笑话,谁不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飞扬跋扈,不守妇道,才在围猎场上跟个男的——”
知道自己失言,她赶忙捂嘴说:“都是皇家的事,遮掩着也得过去,一个县主配一个皇子,还是相当的。最要怪,是怪那个刺客,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要怪那些侍卫,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排不上用场。”
嫣然咳嗽两声,蒋婉柔感觉给她顺气,说:“你也先别管他们了,皇家里的龃龉岂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家好揣测的,你瞧瞧你,怀着身孕,除了肚子其余地方就剩一把骨头了,像什么样子!”
嫣然怔怔地说:“静文县主对我,有恩。”
蒋婉柔摇摇头说:“我晓得赏梅宴上她替你说了几句,但这个忙,咱们想帮也帮不上。最多就是妇人聚会的时候,给县主多说几句好话。话说回来,那个永福公主更加离经叛道,听说又豢养了新的面首,招摇过市,对比起她来,静文县主才哪里到哪里啊!”
嫣然喃喃道:“就是她,是她做的,是她做的。”
蒋婉柔不明所以,说:“什么,谁?”
她看到嫣然这幅憔悴的样子,心疼不已,扶住嫣然的身子劝道:“嫣然,你别在想了,万般皆是命,她赵悠然就这个命!你先想想你自己吧,李将军是怎么回事,怎么把你照看成这个样子。陈夫人呢,我这几天天天都来,怎么未瞧见她,这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呢——”
蒋婉柔不知道的是,陈母已经被下令永远不得踏入李府。
李畅下的死命令,谁也不敢不从。
初听到这个消息,嫣然心里跟热油滚过似的,心火烧的她嘴唇龟裂,面色惨淡,可偏偏她不能说什么,因为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死扣。
好吧,不见就不见吧。
还能糟到什么地步呢?
嫣然自暴自弃地想。
甚至等母亲冲破大门,嫣然却亲自把她拦在二道门外。
“娘,你回去吧。”隔着门,嫣然疲惫地说。
母亲不依,拍着门喊道:“天杀的李畅,我定要告到天家去!我去找忠武将军,我去敲鼓鸣冤,我不信了,这世道还没个王法!”
嫣然说:“娘,别再说了,什么将军,什么公主,别在卷到这里头去了!”
“你这没良心的,我是为了谁,为了谁!”母亲那边声嘶力竭说:“我一生为谁辛苦为谁忙,女儿啊,我真后悔!”
嫣然贴着门,泪眼朦胧。她知道母亲终于后悔了,后悔当时一时鬼迷心窍,热眼于李畅的官职,才会将错就错,将自己的女儿送进了李府。
“嫣然,我的宝贝女儿……我晓得那个忠武将军不是什么好人,可你嫁入这种地方,我们孤儿寡母的何处说理!”母亲哽咽着说:“我只能夜夜祈求老天爷能看在我半辈子吃斋念佛的份儿上,可怜可怜我唯一的女儿。”
嫣然说:“母亲,你回去吧,等我生了孩子,等事情都过去了,我会来找你的。”
母亲顿了下,知道女儿心意已决,说:“李畅这个狗东西,他竟敢着人拦着他的岳母,说破天也没有人会站在他那头的。可怜我的女儿,你什么都不知道,白白被我带累了。”
“没有的事,母亲,你放心吧,”嫣然摸着自己的肚子,说:“我晓得现在什么最重要,等孩子出生了,我就回去,回家去。”
母亲颤抖着说:“好,好,回家,回自己家去。”
将母亲推回去后,陈嫣然精疲力尽,大丫鬟扶着她喝了保胎药,借着药力,她内心才安稳些。
母亲虽是个妇道人家,但毕竟风风雨雨四十年,又在父亲死后独自撑起家里的门楣,怎么会轻易的被吹了耳旁风。那个罗夫人定是知道自己是母亲唯一的软肋,鼓动她只要赵悠然嫁人,李畅就彻底死心,踏踏实实和自己过日子。
这样一说,母亲还不死心塌地地给罗夫人办事,将自己和赵悠然的私交透个底朝天。
她也知道一旦是事发,肯定是轰动京都的大事,说不好还要被揪出来做替罪羊,承受平阳郡王的怒火。但母亲心里始终抱着一丝侥幸,那就是万一,万一赵悠然认了呢?万一她干脆就死了呢?
“真真是糊涂啊,母亲。”嫣然心里深深地叹气,但已经于事无补了。
到了晚上,李畅破天荒地来看她。
到了这步田地,嫣然都不知道和他还有什么可说的了。
两人对坐着,李畅先开口说:“今日上午,老皇帝御前试练,我不小心打伤了阮成威,听说他是你原先订过亲的人。”阮成威就是阮家二小子,后来去了林嘉敏的那位。
嫣然猛地抬起头,看着李畅满含深意的眼神,满脸不可置信。
他是什么意思,是报复?他以为自己和阮家二小子有什么过往?
嫣然忙问:“他伤的如何?要不要紧?”
李畅笑:“怎么了,心疼了?”
嫣然怒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成家了心里还揣着别人?”
李畅被反将一军,差点把手里的瓷杯子捏出裂缝来,“一提到他,你连话都说的利索许多。”
见嫣然依然怒视他,他眼神一冽说:“他伤的可重了,但别怪我,都是他咎由自取的。要不是他先下死手,我才不会为了些陈年旧事就失了分寸。”
嫣然越发觉得李畅此人行事诡谲肆意,她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你做都做了,自己也不认为是错的,那我又有什么可说的?”
李畅说:“我从不相信善恶有报,但我相信因果循环。若不是他心仪你,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胡来,陈嫣然,我真是小瞧了你。你虽然娇弱,可有这么多的人为你奔走。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你。”
李畅伸手摸着嫣然的头发,嫣然一激灵,将李畅的手拍掉。
李畅不以为意,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么,我杀过的人比他打过的木桩子多的多,他想杀我,也不掂量掂量。可是,我心慈,只是打伤了他,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他心慈,他都能当街杀人?
从正主的嘴里说出来,真是无比的讽刺。
他诡笑着说:“因为我要让更多的人死,我有了新的目标了。”
“你疯了。”嫣然害怕地看着他,说:
“因为一个赵悠然?”
“不,哦,不仅仅是这样,”李畅说:“我坐到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谁都可以踩我一脚,远邑侯给不了我的,我只能自己去拿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怕我有更多的帮手,你不怕我在背后再捅你一刀?”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李畅说:“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还有,陈嫣然,你要记住,我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第二天破晓的时候,林嘉敏就带着人把李府围住了,可李畅明面上还是远邑侯的人。
对于林嘉敏泼妇一般的叫嚣,李畅只回了一句:“你那么可惜,不若试试我的?”
听了这话,林嘉敏差点昏厥过去。
大丫鬟偷偷把这个话递给陈嫣然,嫣然才知道,原来下的死手,是什么地方。
这样一来,阮成威既做不了官,可能连人都做不了了。
杀人诛心,李畅是个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