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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还 ...

  •   嫣然的病在冬天里艰难地熬着,但是绣活却没停下。
      李畅来看她时,她恰好将鞋垫补到最后一针。
      “夫君来的正好,快试试。”嫣然将鞋垫递给他,李畅摸了摸温暖厚实的触感,说:“你做的还有不合适的么。”
      两人都没有提起之前夜里的事。
      嫣然点点头,问:“上次补的衣裙,公主可有说什么?”
      病管病,但是公主的旨意不可违,虽然李畅说不用去管,嫣然依旧顶着病弱的身体,完成了对公主的承诺。
      李畅将裙子转交给太子妃,由她去归还。反正这一切都是太子妃调停不当,白白让陈嫣然受罪,这账还没算清呢。
      “你绣的花样比原先的还好,永福公主穿着,连皇后都夸赞,她还敢说什么。”
      虽然他的妻子文弱,但是要论女红,确实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只是这身子——“你别熬着眼做了,越做身体越不好,衣服鞋垫,尽管叫下人去买。”
      嫣然表面应承着,却还打算再做一些针线。
      “我听说您最近忙着朝廷的事,您也要保重自个儿。”嫣然叫人给李畅倒了杯水,李畅一饮而尽。
      “曹夫人来过了?”李畅坐在椅子上,说:“这么多年了,还是喜欢走东家串西家。”
      “多亏曹姐姐宽慰我,她是个好人。”
      李畅笑笑说:“你看谁不是好人?如今朝堂局势一触即发,将军们各自都有效忠的主子,你还是让她少打听,以免漏出了消息。”
      嫣然乖顺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呢,你会不会有危险?”
      李畅没有直面回答,只说:“过几天是我父母的祭日,你要是身子爽利,就张罗张罗。现在这个时候,就不必铺张了。”
      嫣然说:“我记着呢,您放心吧。”
      李畅便再无话可说,他干坐了一会儿就跟屁股底下有刺似的,嘱咐了几句便走了。

      没过几日,嫣然收到了远邑侯夫人的请柬,邀请她去府上参加赏梅宴。
      她掂量了下自己的身体,决定还是去看看。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嫣然瞧见枝头凌寒傲霜的梅花,不禁赞咏出声。
      曹夫人剪了一枝梅花准备带走插瓶,转头对嫣然说:“这个将军府比我们两家可雅致多了,前面种着菊花、荷花,后院载着梨花、梅花,一年四季都齐活了。不像咱俩的院子,一到冬天光秃秃的。”
      嫣然噗嗤一笑,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她一转头,原来是许久不见的赵雪梅。
      “赵姐姐!”
      “嫣然妹妹,”赵雪梅快走几步,握住嫣然的手说:“方才看背影我还不敢认,后来一想,你也嫁了武将,也许也会来这个宴会呢。”
      曹夫人见他们两似有话聊,就借着再剪几支梅花插瓶的由头,自行往前走了。
      “妹妹,没想到你突然嫁了人,真为你高兴。”
      嫣然笑笑,说:“姐姐呢,过得好不好。”
      赵雪梅眼神一闪,用力握了握嫣然的手说:“好着呢,不然怎么会胖一圈又一圈,连我娘都说我的腰围不能再放了。倒是你,前几日听闻你病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嫣然低着头笑,也不知道回什么好。
      赵雪梅看向远处,说:“走,赏梅宴开席了,你在宴席上别拘谨,多吃些。”
      入了宴席,陈嫣然环视一圈,四品以下武将之妻几乎都到了,还有几个大夫的妻子也来了,文官和武官的女眷分席而坐,让嫣然感叹这个远邑侯夫妻俩的好人缘。
      不过她视线转了一圈,竟与与自己的对头林嘉敏对上了。林嘉敏妆容一如既往的艳丽隆重,不过神色疲惫,只是在与自己对上的时候,又变成公鸡似的挑衅嚣张。
      赵雪梅也看见林嘉敏了,她毫不在意地给嫣然倒了杯热茶,说:“别理她,她现在日子难过着呢,见谁都要咬一口,若不是阮家二小子官职给力,她是决不能来这种场合的。”
      嫣然点点头,说:“我不会去招惹她的。”
      远邑侯夫人高挽发髻,珠环翠绕,端正地坐在上首。旁边斜斜地靠着忠武将军夫人罗氏,曹夫人也坐的很前面,不时地用眼神与嫣然交流。
      按理说,李畅在军中朝廷里都很露脸,嫣然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但嫣然性子内敛,不愿在任何场合显露锋芒,故此,主人也都给了一个僻静之地,让她与相熟的姐妹坐在一块。
      宴席上,几个文官妻子举着酒杯赋诗,武官家眷来不了这一套,往往是拉拉家常,说说八卦。
      偏有武将妻子嫌弃文官妻子拈酸做作,看不惯这些小家碧玉流水曲觞这一套,惹得文官妻子当场就扔了酒杯。
      “我们又没说什么,就摔杯子甩脸色。”
      “你,你们这群大老粗,懂什么叫风雅么?”
      “你这小蹄子说什么,我撕了你的嘴。”
      “你说谁是小蹄子!好啊,说不过就动手,野蛮粗俗!”
      武将的家眷三言两语就要上去干架,文官的家眷来的少,但也都携带了不少侍女,眼看双反要针尖对麦芒了,嫣然瞧远邑侯夫人脸色发青,曹姐姐倒还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远邑侯夫人轻咳一声,说:“众位夫人,”一见没人理,立刻拉高声响,“众位!”
      女眷们这才略微平静下来,武官家眷站起来说:“夫人,我们来是冲着您的面子,没想到有些人存心要在宴席上捣乱,我们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文官家眷立刻回击:“我们对诗对的好好的,是你们非得挤进来,不会就说不会,何必逞强,现在还恶人先告状。”
      远邑侯夫人厉声说:“瞧瞧你们,一个个跟乌眼鸡似的,哪里有官夫人的风度,倒似市井泼妇一般。”
      对立的两人不甘地坐回去,但脸上依旧写着不服。
      曹夫人柔声解围道:“大家来自不同的门户,自然性格迥异,就好像花园里各色各样的鲜花,美的千姿百态。梅花有梅花的傲骨,可荷花难道没有荷花的娇俏么,只是各有千秋罢了。今日各位姐姐妹妹们齐聚一堂,我虽在冬日,却像是走近了春日的百花园内,只觉得香气扑鼻而来。”
      大家神色放松,连远邑侯夫人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曹夫人建议道:“光吃酒赏梅自然不能让众人尽兴,不如有兴趣的女眷各自拿出才艺来,也好给宴会助助兴。”
      大家表示满意,文官的女眷先踱步咏了几首梅花诗词,武将女眷不喜欢这一套,有一位直接站起来耍了一套剑舞,赢得满堂喝彩。
      赵雪梅冷眼瞧着,突然讥讽说:“哗众取宠。”
      本来说的也不响,谁知被对面的林嘉敏捕捉到了,她高声说:“赵姐姐,大家卖力表演,你怎么能说是哗众取宠呢,难道我们都是一群跳梁小丑,争先取悦远邑侯夫人么?”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许多仇视凝聚到赵雪梅身上,连远邑侯夫人也阴沉着脸看向她。赵雪梅的脸一下涨的通红,她八面玲珑惯了,何时被别人抓到过这种把柄。
      她扯着嗓子说:“林妹妹,你离我这么远,听错了吧。”
      林嘉敏捂着嘴笑说:“姐姐要是真觉得大家表演的出彩,为何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也不鼓掌也不出来助助兴。”
      赵雪梅气极了,她没什么才艺,只有管家的本领,怎么能拿出来秀,可要她承认自己毫无所长,她又拉不下这个面子,一时间僵在那里。
      嫣然突然说:“林姐姐,刚曹姐姐也说了,各花有各花的美丽,我和赵姐姐均是安静的性子,坐在一起凑个趣儿,从未听到她说什么不敬的话。我也是真为各位姐姐的才艺所倾倒。”
      赵雪梅感激地看了一眼嫣然,不想席间忠武将军夫人罗氏突然发难:“原来是李小将军的夫人,旁人都说李夫人最是文静内秀,今日一见却伶牙俐齿的很。李夫人,你虽是武将之妻,但也是书香门第出身,难道就没有什么给大家展示展示的?”
      曹夫人皱皱眉,冷冷地瞥了罗氏一眼。
      林嘉敏尖声说道:“嫣然姐姐闺中倒没什么名气,不过女红是一等一的,听说前不久还给公主缝补了衣服,连皇后娘娘都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巧手裁缝。”
      席间传来几声讥笑。
      皇后也许没这么直白,但对于一个游骑将军的夫人显然是不放在眼里,言语中对于夺人所好,惹怒女儿的陈嫣然自然没什么好话。
      曹夫人放下茶杯,正要开口,却听一个清脆的女声说:“古语云,有风有化,宜室宜家。什么时候,做得了女红倒成了一个笑话,难道各位姐姐们不曾给家人孩子缝缝补补过?”
      赵悠然迎着众人的目光,淡定地走入宴席。她眼似水杏,唇如含贝,虽是淡妆,却比许多浓妆艳抹更加灵动秀丽。
      赵悠然轻轻一福身,远邑侯夫人连忙站起身来热情地握住她的手:“你这孩子,不是说不来了吗?各位夫人,这位便是静文县主。”
      众人一听县主光临,立刻站起身来行礼,赵悠然点点头,乖巧地坐到了远邑侯夫人旁边。本来离得最近的罗氏只能不情不愿地腾位置,但后面的曹氏冷哼一声,不愿意给罗氏地方坐,罗氏瞪了一眼,只得再往后寻位置。
      静文县主美名在外,但见过她的人却屈指可数,因此她一落座,大家都暗暗打量,赵悠然也是习惯这种场面,面含得体笑容应对众人。
      嫣然见了赵县主,手都捏紧了,完全没有被解围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嫣然,你还好吧,幸好县主来了,否则还真难下台。”赵雪梅见县主坐镇,放下心来,说:“你怎么还绷着脸,这个县主和别人可不同,听说好亲近的很,她必定不会再为难你。”
      “我知道。”
      陈嫣然的声音很飘渺,她望着赵悠然巧笑倩兮地与众人谈话,刚刚一脸严肃的远邑侯夫人此刻如同最最慈爱的长辈,握着赵悠然的手。
      “静文县主是天上的星星。”她想起曹夫人说的那一句,内心叹息。
      是啊,众人追捧,可不就是众星拱月的对象,可望而不可即。
      李畅看着赵悠然,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绝望陌生的感觉呢?

      宴会结束后,曹氏和陈嫣然一同告退,曹氏安抚地摸摸陈嫣然的肩膀说:“怎么了,刚刚就见你魂不守舍的,被罗氏吓怕了?”
      “不,不是。”
      曹氏不信,说:“你别怕她,也就是个狐假虎威的人。她们家惯会曲意应和,她爹的官就是给皇帝溜须拍马来的,她丈夫又是在永福公主下面当差,你想想,给公主当差的,能有几分本事?”
      嫣然恍然大悟,笑着回道:“谢谢姐姐,原来如此,不过我真不是因为她不高兴的。”
      “不是罗氏,那是——林氏?”曹氏自顾自推测:“那就更不必怕,他们家她那个姐姐不是嫁了五皇子么,谁知五皇子在救灾粮上动手脚,被下面的官员弹劾了,皇上龙颜大怒,只怕是大祸临头呢。”
      嫣然感叹道:“真是风水轮流转。”
      “可不是,所以啊,人得积德,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嫣然刚要上马车,却看见赵悠然也出来,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轿撵。她对曹夫人说:“姐姐,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
      “唉?”曹夫人来不及问,就看见嫣然一路小跑跑远了。
      赵悠然正要吩咐起驾,嫣然及时叫住了她,赵悠然一掀开帘子,连忙叫丫鬟也扶她上来。
      “嫣然姐姐,你怎么来了?”
      “今日之事,谢谢县主。”嫣然行了一个大礼,赵悠然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嫣然姐姐,举手之劳而已,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嫣然倔强地行了礼,说:“县主身份尊贵,肯出手相帮,嫣然不会忘记。”
      赵悠然无奈地坐回位置上,说:“好吧。我原以为你与他们是不同的,更何况我们曾经——”
      “说到这个,”嫣然一把把头上的木簪子取下,双手捧着端给赵悠然,说:“物归原主。”
      赵悠然瞪大眼睛,说:“你,你也认出我了?”眼神中尽是被人窥破秘密的天真率直。
      “县主身手不凡,嫣然敬佩不已,但此物太过贵重,嫣然不敢收。”
      “什么贵不贵重,不过一只簪子,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理由要回来!”
      嫣然瞧赵悠然气鼓鼓的样子,内心涌现几分残忍,李畅啊李畅,你竟然也落到这步田地。
      “县主,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对你而言,也许这是一个烫手山芋,可对我对其他人而言,却是一件必须放在心上的宝贝。如果您不想要,就烦请您交给真正需要的人。”
      这个人是谁,双方心知肚明。
      赵悠然脸色刷白,立刻摆手说:“我不知……我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县主,你知道。”
      嫣然转过身,眼泪刷的留下来,她不敢逗留,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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