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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圆房 ...

  •   这次赏梅宴后,李畅和嫣然又是半个月不见。说来也奇怪,他们都在京都,可是并不同床共枕,李畅回来时嫣然往往已经睡了,嫣然起了李畅早就办公去了。两人在同一屋檐下,却甚少说话,搞得像是自己嫁给驻守边关的将军似的。
      嫣然干脆常常回娘家小住,母亲虽然口头不同意,但是每每见到女儿回家,都殷切地准备一桌子菜。
      “这都结婚快大半年了,你还没动静?”
      面对母亲的关切询问,嫣然除了沉默,没有别的方法。
      看到嫣然木头一般的呆愣,母亲恨铁不成钢:“你呀,和你爹一个模子,半点机灵也没有。你可知道,女人一辈子的幸福全系在儿女上,你,你怎么不在这上面下功夫!”
      嫣然转过头说:“这事也不是想成就能成的。”
      “事在人为,你还年轻,还有几分颜色,还不赶紧攀着他怀上孩子?”母亲点了点她的脑袋说:“别成日想些有的没的,等怀了孩子,再狠心的男人都会心软的。”
      嫣然心中浮出希望,她问:“孩子对于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来说,也有这么重要的地位么?”
      “当然了!”母亲哄着嫣然说:“你想想李将军,他孤零零的一人,你虽是他的妻子,可说到底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倘若你生下一个像他一样的大胖小子,他就是石头做的,那会儿也该化了!更别提什么赵悠然王悠然了!”
      一个像他的孩子?
      嫣然眼中泛起微光,仿佛眼前就出现一个缩小版的李畅,躲在门后向她眨眼。
      母亲见她终于恢复些精气神,满意地笑了。
      后面几日,母亲神神秘秘地给了她一个药包,嘱咐她关键时期给女婿用上。
      “这药我从张姨娘那里要来的,没有毒性,就是闺中助助兴的。可千万别放太多,你受不住!”
      嫣然涨红了脸,又听到母亲说:“听说药混在汤水里,只要是个男人都得屈膝。我晓得你胆子小,从不做亏心事,但女子一生艰难,用些手段不足为奇,为娘,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嫣然回来后,做贼心虚地将药包放在格子间最深处,告诫自己忘了这件事。

      李畅父母姐姐弟弟都死在了边关荒漠,几位亲人的牌位放在祠堂里。李畅说虽然去世的时间不一样,不过就在父母的祭日时,把所有亲人的法事一起办好了。
      陈嫣然迈进宽敞的祠堂,熟门熟路地擦拭牌位,扫灰上香。原本她对这种冷冰冰的窒息的氛围瑟缩害怕,可父亲去后,这份差事干了许多年,不会也会了。
      管家把僧人迎进来,嫣然站在一旁,看着僧人围着祠堂一边走一边诵经,燃烧的纸钱飞起细碎的香灰。她深吸一口气,肺里都是烧灼的晦涩的味道。
      法事做到了半夜,李畅还没回来。陈嫣然让管家送送僧人,自己跪坐在牌位前,将剩下的纸钱烧烧完。
      她看着火盆,盆内燃烧着熊熊火光,那样温暖和光亮,给自己的眼睛也点亮了两簇火焰。
      如果真的有“那一边”,他们都过得如何?
      李畅的父亲和弟弟是不是不用再打仗,母亲和姐姐还需要织做么?自己的父亲,是不是还会有咳嗽病痛?
      死,真的是一个太冷漠却太平等的词。
      人会死,花会枯,大树活了几百年会败,秋蝉活了一个季也会卒。
      皇帝死叫崩,侯爷死叫薨,小孩叫夭折。可无论叫什么,大家最后都安安静静地回归于土地,带着亲人的痛苦和哀思,忘却生前的热闹或贫瘠,悄悄离开人们的回忆。
      她蹲了很久,猛然站起来时眼睛一阵晕眩,一抬眼,李畅大步迈进祠堂。
      他朝自己点头示意,又挥了挥手,意思自己要独处。
      嫣然福了福身,却没有离去,她站在门外,天气冷得很,很快衣服结了一层冰霜。
      打更人打了三更,李畅也没出来,嫣然放心不下,轻轻推开门,却发现男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啊!”嫣然惊呼出声,跑到男人身边,脱下衣服要盖在他身上,才发现男人睁着眼睛,眼里是深深的黑暗。
      “爷,地上凉,我扶您起来。”
      李畅也不挣扎,木然地顺着嫣然的手,踉跄地站起来。
      他扑到在堂前,用手摸着案几上落下的香灰,自顾自地说:“这天可真冷啊,像极了边关的夜。”
      嫣然从未见过那样脆弱的李畅,仿佛那个青涩的倔强的少年在这一夜又回来了。
      “爹、娘,你们知道么,儿子回来了。儿子已经是将军了,将来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们未看过的繁华景象儿子替你们看了。”李畅头抵着牌位,抽着气低声说。
      “姐,那些欺负过你的杂碎我都解决了,我打断了老淫贼的腿,剜了他婆娘的眼睛,你好安息了。
      “弟弟,哥对不起你,哥没护着你,连你的……你的身子也没从战场上带回来。”
      “当年皇子争斗,却牵连无辜,害的我们家家破人亡,这血海深仇,我一刻也没忘。爹娘,三皇子离倒台不远了,再给我点时间。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我要一个一个拉下马来,让他们也跌落到泥里,尝尝我们吃过的苦……”
      嫣然像一个感同身受的旁观者,虽然心里难受的紧,可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要比她痛上千倍上万倍。
      她还有母亲还有弟弟,可李畅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漫长的夜里,李畅絮絮叨叨了很久,直到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来,声音才渐渐低下去。
      李畅揉揉脸,再抬头,眼神里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淡定和不恭。
      嫣然却知道,在他重重面具后面,隐藏着多少阴暗和沉重的情绪。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嫣然跟在李畅身后,忙说:“都是妾身的本分。”
      李畅顿住脚步说:“这几日京都有大动作,你少说少走动,昨夜的话,就当没听见吧。”
      嫣然哪里敢触及李畅的辛密禁地,郑重地点头说:“妾身省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李畅一夜未睡,到了点又得上朝去,嫣然给他披上外衣,目送他离开大门。

      谁知这次上朝,李畅连着几天都没回家,也没往家里递口信。
      嫣然心急,可是自己平常不善交际,到了紧要关头,更不知道要找谁。
      她隐晦地写了书信交给曹姐姐,没想到曹氏托人回话,自己的丈夫也好几天没回来了。
      难道要打起来,这可是京都啊,皇城脚下,谁敢动粗。
      翻来覆去好几夜,嫣然的心就跟油锅煎着似的,几次三番她都想跨出大门,可到了大门,她又收回脚。
      在她的认知里,有一个人也许能知道她丈夫在哪里,可那个人偏偏是自己最不愿意去求的。
      正当自己天人交战的时候,曹氏终于小步跑着来找她。
      嫣然见她面露红光,心里已经松了七分,她迎上去说:“姐姐可算来了,我都熬了几个大夜了。”
      “妹妹,这不我一得到消息就来送信了。”曹夫人挽着嫣然的手,两人顺势坐在榻上:“我那口子今早回来了,说是三皇子私吞军粮,已经被押进刑部,怕是难全须全尾的出来。”
      嫣然想起李畅之前那说的,并不感到吃惊,她问:“那我夫君——”
      “李将军这次抓了好几个证人,立了大功,今日怕是要留在太子府喝庆功酒了。你呀,马上就要做大官太太了。”
      嫣然见曹夫人呵呵地笑个不停,内心却没有喜色。
      李畅这次,算是得偿所愿了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屡屡冒尖立功,付出了异于常人几倍的艰辛,从边关到京都,几千里路他只走了几年。
      曹氏却没有嫣然这般敏感,她拍拍嫣然的手背,说:“妹妹,别担心,咱们两家本来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把头记在裤腰带上,这次兵不血刃就能解决太子的心头大患,太子一定不会亏待咱们这些武将的。”

      等到了半夜,李畅醉醺醺地回来。
      嫣然敏感地觉察到今夜李畅的不同。他有些放纵,身上弥漫着不知道哪里蹭回来的脂粉气,有些狠厉,回来就又要喝酒,还有些怅然,一边喝着一边望着月亮冷笑。
      嫣然要了盆热水,哄着李畅抹了把脸。
      李畅跟小孩似的说:“太热了!”
      嫣然试了试水温,“不热啊。”
      “就是很热!”
      见李畅执着,嫣然好笑极了,她想抽走李畅怀里的酒壶,却被李畅拦住腰肢。
      “你的身上好香,比别人香好多。”
      嫣然听他嘟囔着,脸上一片绯红。第一次,她感觉到男人呼出的热气浸湿自己的衣衫,他的心跳仿佛近在咫尺。
      “爷,我——”嫣然软了身体,被李畅搂在怀里。
      “悠然,为什么你不看看我……”
      陈嫣然僵住身子,问:“爷,你说什么?”
      “悠然,为什么,不要……”男人小声含糊地说着,嫣然的眼神一寸寸黯淡下来。
      她的男人,她一辈子所爱的人,在酒后拥着她,叫着别人的名字。
      嫣然想大笑出声,想夺门而出,可最后,却扭曲着脸,冲到梳妆台,作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嫣然把药包里的药混着自己绝望的眼泪,一同撒进酒里。
      “爷,酒在这儿,你喝吧,我陪着你。”嫣然平静地看着李畅喝了一杯又一杯。
      “好酒,好酒。”李畅毫无防备地一饮而尽。
      很快,药力上脸,李畅的脸上浮现出不同于以往的殷红,更显得他面容俊逸精致。
      嫣然解开李畅的扣子,带着哭腔说:“爷,我们休息吧。”
      “别碰我,我——你、你是谁?”李畅以多年的警觉推开了嫣然,可兽性的冲动却让自己焦躁难耐。
      “爷,你自己看,你看看面前的人是谁?”
      嫣然将李畅碰到自己的眼前,口吐幽兰地说道。男人神志抽离,他只觉得眼前女人身上淡淡的茉莉味道令人心安。
      “赵、悠然?”李畅笑笑,说:“你不是不喜欢我,额,么?”
      嫣然心死,她猛地转过脸,深吸口气说:“对,你需要的时候,我就是赵悠然。”
      李畅药性到达了顶峰,听见面前人用好听的声音说出“赵悠然”三个字时,他卸下所有的防备,一把抱起嫣然,踏进了红鸾帐。
      那一夜很长,长到嫣然以为自己挺不下去。李畅毫无保留,翻云覆雨到半夜,嫣然初经人事,身疼心疼地流出大滴的眼泪。
      她望着李畅望过的月亮,眼神中一片迷茫。
      这样做,是对的么?

      嫣然醒来时,李畅已经走了。她原以为要经历暴风雨,可李畅竟然半声不响地自行离开。
      她痛得无法起身,试了半响,被进来收拾的嬷嬷制止。
      嬷嬷喜滋滋地说:“夫人,恭喜夫人。您身子不爽利,就让老奴们来收拾吧。”
      侍女嬷嬷都很高兴,嫣然待他们和善,他们也真心希望这个沉静的夫人能获得老爷的宠爱。
      嫣然呆呆地看着被子上象征贞操的落红,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终于成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妻子,可是心里的缺口却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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