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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觉察 ...

  •   嫣然被李畅扶着上了回府的马车,嫣然踌躇着开口,李畅半眯着眼睛休息,浑不在意自己妻子的犹豫。
      到了晚上,嫣然给夫君布菜,手都是颤巍巍地,眼看勺子要掉,李畅一把扶住嫣然的手。这温暖有力的触感,让嫣然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吃个饭,有什么可哭的?菜太咸了?”李畅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吧唧了好几下,“是该跟厨娘说说,越做越随意,连盐都撒不均匀了。”
      “不,是、是妾身——”嫣然抹了抹眼泪,说道:“是妾身今日在赏花会上失态了,还冒犯了永福公主。”
      李畅连眉头都没皱,喝了口汤说:“你就为这事儿哭?”
      “公主命我半个月绣补孔雀翎的衣裙,我上哪儿去找线?”陈嫣然越想越绝望,她说:“我知道公主的气不是冲着我来的,可我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撞到她手上。”
      李畅夹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笑着说:“你还知道,她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可笑,她一个人老珠黄的庸脂俗粉,难道要我这样玉树临风的翩翩小将军去配?”
      嫣然噗嗤一声,笑中带泪,她不自觉地娇嗔一声:“你,你竟敢这样编排公主,混不吝的。”
      李畅吃完擦擦嘴,说:“她就是一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你的耳朵怎么了,她还打你了?”
      嫣然捂住自己血红的耳朵,说:“倒不是,她打碎了的瓷片擦到了,也是无心的。”
      李畅冷哼一声:“无心有意,造成的结果不都是一样。她的话,你权当听听过,那个劳什子的衣服,别去理会。我李畅的妻子,可不是制衣局的裁缝,给她一个半老徐娘做工,那我成什么了?”
      李畅的妻子?多么美好的称呼。
      这是第一次,李畅这样明明白白,不假思索又正正当当地说出这个她应得的头衔。陈嫣然被巨大的幸福击晕了,甚至连昨夜未能圆房的痛苦都减轻了许多。她低垂着头,脸上浮起两朵好看的红霞。
      “永福是个疯婆子,太子、太子妃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既想叫我们卖命,又把我们当做蝼蚁。今日这种拙劣的笼络人心的法子,也就他们夫妻俩能想得出来,哼,自己是个傻子,也把旁人当成傻子了吧。”
      李畅噙着冷笑,说完便自行去书房办公。

      长夜漫漫,陈嫣然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明月出神。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只是现在,还是要持续到以后。她的膝盖上放着永福公主的水蓝色衣裙,珍贵的料子即使洒下一点月光,依旧像湖面般波光粼粼。
      “真好看呐。”陈嫣然摩挲着布料,眼神却一片空茫。
      儿时期盼的男人强势地闯入了她的生活,可自己却与他“相敬如冰”。
      他与记忆中的样子分毫未差,岁月的磨难让他更加圆滑和世故。仿佛两人中间天然有一堵墙,墙内的嫣然像温室里的花朵般岁月静好,墙外的李畅像雄鹰般在草原间悠游。
      “天色已晚,夫人,该就寝了。”侍女小声说道。
      “爷,他还在书房么?”
      侍女点点头说:“老爷还在书房,估摸着是要歇在书房了。”
      “那吩咐厨房,做一些点心,晚上夜凉,服侍的人多照应些。”
      嫣然本想自己过去看看,刚起身又坐下了。她回头嘱咐了几句,便转身从篮子上拿出针线,开始比划如何修补。

      第二日是归宁日,嫣然一夜未睡,眼下熬出重重的黑眼圈。她挑选了一条粉色的对襟长裙,细细描眉,抹上胭脂,涂上口脂,只等到镜子里的女子颜色艳丽,才停下梳妆打扮。
      “爷,他准备好了没?”
      “老爷一大早突然去了远邑侯府,留了个口信给您,叫您带着礼物先去陈家,他到晌午一定过去。”
      嫣然点点头,其实这几天她都像在梦境里似的,一会儿大喜一会儿大悲。本来与李畅也别别扭扭,自己单独先去,倒也是一个化解尴尬的途径。
      陈府远在城郊,嫣然坐着马车,后面跟着许多仆人侍女,还有厚厚的礼箱。
      她时不时地掀起帘子,望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心里又紧张又期盼。
      见了母亲,她自然是万分高兴,可母亲要是问起自己与李畅过得如何,她该怎么回答呢?
      “嫣然,他们回来了!”
      嫣然掀起帘子,果然看见母亲还有张姨娘,早就在府门前等着,一瞧见女儿的马车,母亲赶紧迎了上来。
      “娘!”
      “嫣然,我的好女儿。”母亲克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立刻搂住嫣然,连声说:“瘦了、瘦了。”
      张姨娘提醒说:“小姐,姑爷呢?他晚一步到么?”
      母亲才惊醒似的,问:“是呀,姑爷呢,怎么没一起来?”
      嫣然用绢布擦擦眼角的泪,笑着说:“他被公务缠住了,中午的时候来。”
      “好,好,快进来。”母亲点点头,将女儿迎进门。

      张姨娘奉了茶便告退,给母女两留下空间讲些体己话。
      “我的女儿,你怎么瘦了?”母亲抚摸着嫣然的脸庞。觉得女儿的眼眶中含着倦容,“姑爷对你还好么,他有没有问你那件事?”
      这是母亲心中的沉疴,也是嫣然心中的刺。
      嫣然重重地摇了摇头:“他连提都没提。”
      母亲送了口气,说:“那就好,我就说嘛,我女儿妍丽无双,是个男人都会心动的。”
      嫣然在心中苦笑了一声,面上却还是温温柔柔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小声说:“娘,我好想你啊。”
      母亲压下心中的担忧,握住女儿的手说:“我的宝,我也想你。每晚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我都在想我的宝贝女儿睡得好不好,吃的好不好,陌生的府邸,害不害怕,有没有人欺负她?”
      嫣然听了以后,泪如雨下,说:“要是不嫁人,就好了。”
      母亲笑中带泪,说:“又说浑话,现在你是人妇了,将来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到那时,你就知道,在母亲眼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小孩子。”
      母女两说了许多话,嫣然上上下下被母亲打量地仔仔细细,母亲心中怀疑,可看着女儿淡定的样子,又不好明说。

      到了晌午,李畅果然骑着大马,一路飞驰过闹市穿过小巷,准时来到了岳母家。
      弟弟刚好下了学,于是母亲,嫣然,弟弟和他,四人一同用了一顿团圆饭。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攀我们家的树,你爹爹捉不着你,还告诉我们要将树锯了一了百了。”母亲给李畅夹了几口菜,李畅都来者不拒,哗哗就往嘴里送。
      母亲看着男人有力的四肢和俊朗的面容,心中欢喜,又说:“当时你爹恨你淘气,可你岳丈却说,男孩儿淘气些才出息。果然,这才几年功夫,你都成将军了,你岳丈没看错你。”
      李畅顿了顿筷子,眼神有些晦暗,嫣然赶紧碰了碰母亲的胳膊,母亲却浑不在意地接着说:“李畅啊,你的父母不在了,若是不嫌弃,就把这儿当第二个家吧,常常带着嫣然回来住住。”
      李畅放下筷子,说:“岳母,我晓得的。我在边关险些回不来,我见得死人比活人还多,已经很久没吃过家里的菜了。嫣然想回来,我也不会拦着。”
      母亲听了这话,笑容更是收不住,连忙给女婿倒酒。嫣然也看着李畅,她都不知道李畅如此冷性的一个人,今日竟然给她这么大的面子。
      弟弟埋着头吃饭,像是哑巴一样。母亲还解围说:“允然年纪小,认生,以后你也多带带他。”
      李畅看了一眼,他曾经也有个弟弟,却不似这般柔弱。他的眼神一触即,那个小男孩便低下头扒饭。他的弟弟要是没死,也能跨着大马,策马扬鞭,驰骋过万里江山。
      李畅皱了皱眉头,说:“男孩不该老是拘在课堂里,山高水阔,都要出去看看。”
      嫣然点点头,说:“是这个道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吃过午饭,两人就要回去。母亲送到门口还是依依不舍,直到嫣然答应每月初一十五都回来,母亲看李畅点了点头,才松开手。
      夫妻两人坐在马车里,相顾无言。嫣然偷偷看着李畅脸上冒出的青髯,心想这几天他肯定也没休息好,她本想提醒李畅该修胡子了,可看李畅干脆开始闭目养神,她又怕自己突然开口惹他不悦。
      嫣然用眼神细细勾勒男人的眉眼,那么好看的轮廓,她在空中比划着,不由得看痴了。
      “孔雀翎的丝线,太子给我了。”男人闭着眼突然说道,吓了嫣然一跳。
      “啊?哦、哦,”嫣然应了声,说:“有了原料,我保证能绣出比原来还好看的花纹来。”
      “你的手倒是挺巧的,你们闺中女子都学这个么?”
      嫣然怔了怔,正要回答,却听到马路上传来喧哗声。
      “你敢挡皇子轿撵!你不要命了!”嫣然掀起帘子,便瞧见一个穿着考究的内官,操着细细的嗓门喊道。
      “哼,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容下人当街撞人,敢问轿上的难道是太子,才有这般气焰?”一个白净的书生扬着头,说道。
      周围围了一众百姓,大家都默不作声,嫣然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对爷孙胳膊腿全是鲜血,孩子在爷爷怀里抖个不停。
      “你,大胆!”内官举起长鞭就要打。
      鞭子一扬,书生头一偏,发髻被打散,一头乌发如瀑布般流泻,一双杏眼神采奕奕。
      “竟然是个女子呢!”众人大惊,议论纷纷。
      嫣然瞪圆了眼睛,那女子,不就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夫君已经从马车一跃而下,他走近对方的轿撵,下跪道:“游骑将军李畅见过三皇子。”
      内官鼻子朝天,不过是一个区区小将,何须放在眼里,他指着李畅说:“既然知道轿上坐的是何人,还不快快开路,将闲杂刁民赶到一旁?”
      李畅腆着笑脸说:“三皇子之命,末将不敢不从。但这位小姐,乃是平阳郡王的女儿静文县主,属下正是担心三皇子,才好意提醒。”
      内官一惊,差点连帽子都戴不稳。这个当街拦轿的假小子,竟然是那个藏在深闺,被赫赫有名的平阳郡王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赵悠然?
      “你,李舒意,谁让你报上我的名讳的!”赵悠然气的不行,一处火没地方撒,便对着轿门行礼后说:“三皇子,您身居高位,不欺负弱小是一个女子都懂得的道理,您不会不懂。今日纵仆当街撞人,事情可大可小,只怕您今日不理会,来日便是御史弹劾您不懂驭下,目无法纪的铁证。”
      嫣然瞧着女子正气凛然的样子,真是好不威风。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她嘱咐丫鬟,先将爷孙两人扶起来,找个地方坐坐。
      轿撵的主人终于开口,说:“赵县主,我忙于办差事,才不小心伤了百姓,你何苦揪着不放。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给那两人一些银两,你看如何?”
      赵悠然想着这帮权贵素来视人命如草芥,这样的处理结果已经是上上之选,只能点头答应。
      三皇子交待仆人善后,便浩浩荡荡地离开,只留下赵悠然咬牙切齿地吐槽:
      “办公差?办公差带这么多人?”
      李畅欣赏完女子的气急败坏,说:“赵县主,别来无恙。您还是如同过去一般,快人快语,真令末将好生敬佩。”
      赵悠然看见这虚伪的笑容,简直要呕出血来:“李舒意,你小子比那时更狡猾,你不在远邑侯身旁当儿子,怎么有心思在街上闲逛!”
      李畅扬扬眉,仿佛听到什么赞美似的,笑着说:“赵县主,末将虽公事繁忙,但也是成家的人了,今日和夫人一起归宁。来,夫人,下来拜见赵县主。”
      嫣然扶着他的胳膊下来,脚一沾地,李畅就握住她的手,面朝向赵悠然,说:“这就是我的妻子,李陈氏。”
      赵悠然随和陈嫣然仅有一面之缘,可好记性使得她迅速认出了女子,她语气惊悚地说:“你,她,她不是——”
      “你们见过?”李畅拖着嫣然,逼近了赵悠然。
      “没见过,没见过。”赵悠然赶紧摇摇头,又说:“见没见过还需要你批准?”
      “不敢。”李畅眼含讥笑说:“当初想我一人从沙场回来,大家都说我是天煞孤星的命,没想到我也有朝一日有妻有家。”
      “这都是大家瞎说的,你何苦为了旁人的闲言碎语就——”赵悠然本来想说,就这么轻易地敲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可人家妻子就站在旁边,这样说岂不是打他的脸。
      于是,赵悠然搓搓手,干笑了几声:“你眼光不错,夫人貌美,你艳福不浅。”
      她又对嫣然爽朗地说:“李夫人,我一见你就很有亲切感,有空就来我府上,我好好招待你!”
      嫣然赶紧福了福身子道谢,李畅站在一旁面黑如漆。

      晚上,陈嫣然照旧一个人,待在房内绣着针线。
      她一边描着花样,一边想着今日赵县主的样貌言行。
      真是个难得一见的性情中人呢。她想着,依照县主的身份地位,本来应该是和永福公主一般高傲跋扈,目中无人的主子,没想到,人家偏偏那样平易近人。不仅为平头百姓出言仗义,还大方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
      她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陈嫣然想到,那女子走了很远,李畅还注视着她的背影,而自己却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李畅。
      舒意,这是李畅的字么?从未听他提起过,咀嚼于唇齿,仿佛就知道那人芝兰玉树般通达畅意。
      “比那时更狡猾,那时?”她细细咀嚼着,难道他们很早就认识么?
      嫣然心里像一团乱麻似的,她腾的站起来,问身边的侍女说:“老爷今日也不来?”
      侍女默默不语,用低头说明了一切。
      嫣然将描好的花样揉成一团,她既惶恐又心碎。她多想冲到李畅面前,质问他是不是认出了,当时在街上与他纠缠的是赵悠然,他爱得是不是赵悠然。又觉得自己是个小偷,哪里来的立场理直气壮。
      “夫人,时辰不早了,你歇息么?”
      待侍女给她换上了离衣,她摸着冷冰冰的床沿,突然间开口:“给我一件外衣,我要去看看老爷。”
      “夫人……”
      “还不快去找。”
      她冒着凉风,只带着一个小丫鬟,踉踉跄跄地往书房走。
      “夫人,您走慢些。”
      她听不到,心里跟灌进了冷风一样,只顾跌跌撞撞地在黑夜里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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