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曾谙》阿次

4、第 4 章 于阗国在塞

　　于阗国在塞上江南流域一带，芮虞到了西域后先去了姑墨，又假扮汉人商队去了于阗。这时的她已经能听懂西域流通范围比较大的吐蕃语，她每日抱着剑在佛法浓厚的各国奔波，有时会想起玄机做早课的模样。
　　那位大人想要在西域建立一番功业，游说各国、合纵连横。芮虞对于拉起各国之间的战争的事并不感兴趣。现今的西域诸国之间虽有摩擦，但很少将战火烧到汉人的土地上，所以她不认为帮助西域统一有什么好处。即使西域暂时向大燕称臣，但如若一家独大久了，便会心生贪念，那个时候大燕的北边还会安宁吗？
　　她的想法并未告诉那位大人，他不见得会看得起一名女人的想法，当初对天问山派来一名女人保护他还颇为不满，芮虞索性除了要事很少在他面前出现。
　　旅途中并不安全，前来追杀的人中有汉人的高手，买家应该是一位极其阔绰的人，才能出价让温十二一路追到了于阗。温十二非常难缠，芮虞不得不与曲亦之日夜待在一起，提防他忽然出现。这样做的后果是，曲亦之越来越嫌弃她。
　　当隐形侍卫的生活并不好过，为避免让自己听到秘密消息，芮虞都躲在远处，又要让曲亦之的人看到她，无聊到她站着就能睡着。饮风宿餐的生活让芮虞的皮肤也变得粗糙，她想要尽快解决温十二这个麻烦，于是向曲亦之申请主动出击，由她去反追踪温十二，让温十二找不到机会。
　　或许是曲亦之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眼睛直盯着案上的公文，连正眼都不给她一个，说出的话阴阳怪气：“芮女侠是江湖人，习惯直来直往。你若是没把握杀掉温十二，是打算以身相许吗？”
　　芮虞并不是他的属下，想也没想直接反驳道：“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一柄长剑，了解一切恩怨，大人想试试吗？”
　　眼前那人冷笑一声：“既然做人护卫，就老老实实呆着。”
　　芮虞撇嘴，心里想，这人，还真是很难招人喜欢。
　　即便芮虞不主动找温十二，温十二也早已按捺不住，这位商人，他隐约跟了也有半年，一直未找到下手的机会。他身边的侍卫是天问山的弟子，一柄长剑使得出神入化，又非常机警，这次的任务要想成功，恐怕也要折掉半条命。
　　杀曲亦之要先除掉芮虞，温十二传回明夜楼的信上如是说道。
　　又过了两个月，本来安静许久的刺杀组织选择了在无遮大会生事。于阗国守备深严，这个时候生事恐怕不易。
　　曲亦之得到线报，他让芮虞假装出城，自己做诱饵。芮虞出城之后化妆成一名胡人舞女混入商人的队伍中，她本就生得比旁人高些，此刻混入舞女之间，粗看下来倒是别无二致。
　　商人的队伍刚从天竺回来，他们带回了珠宝玉石，也带回了琳琅美人。舞女们被安排住在万法寺附近，这是于阗最大的佛寺。刚学会吐蕃语不久，难道又要学习梵语？芮虞有些头疼，幸好这些舞女之中并不都是从天竺来的。
　　经过交谈，芮虞大概猜出了曲亦之的意图。这些舞女是要在无遮大会上表演，曲亦之若想悄悄的把芮虞送进于阗皇宫不被温十二发现，只能从这里着手。可是温十二会在皇宫中行刺吗，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生意有赔有赚，没有必要搭上性命。
　　是什么让曲亦之这么笃定，他们会在于阗宫内动手？一个江湖组织不远千里来于阗行刺，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你在想什么呢？娜尔？”旁边的舞女岚笙问道。
　　芮虞还不习惯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回答道：“在想你说的那位年轻和尚，听说他摆了五天擂，还没有人挑战成功过？我也想起来这么一位和尚，可惜他在江南。”
　　“江南是中原吗？比天竺还远吗？”岚笙又问道。
　　“不是。江南在中原的南边，比中原更远，大约江南离于阗更远吧。”芮虞也不知道两边的距离，因此答道。
　　岚笙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的母亲就是一位舞女，生下来就带着她四处流浪。
　　“你为什么要这么远来于阗呢？”岚笙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她双手托着下巴，坐在桌子上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你。
　　芮虞站在屋内练习明天的舞姿，搪塞道：“一个男人把我卖给了班头，我什么都不会，也不知能不能做好舞女，养活自己。”
　　“我娘也说过这样的话。你手上的茧子这么厚，你会功夫吧？会功夫可以逃跑，能杀富济贫，为什么要”还未等她说完，芮虞急忙捂住她的嘴巴。
　　威胁道：“不许乱说。”
　　岚笙再三点头，才得以喘息。芮虞一放开她，她又立马道：“我不乱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你要带我去江南，我不想做舞女了。”
　　“你为什么想去江南？”
　　“我娘说，我爹是一位汉人，家在江南，我想去江南看看。”
　　芮虞心软，心想赎了她的身，也不是难事，便答应了她。
　　“真好，你是第一个答应带我去江南的人。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中原人用的玉佩。”
　　芮虞接过来看到上面刻了一个“孟”字，边上刻了一条鱼，另一边是龙门。
　　“我不保证能找到”芮虞又加了一句。
　　“没关系。我只是想去我爹的家乡看看，看看那里有什么好的，他为什么不回来找我跟我娘呀。”
　　于阗的皇宫是用大片的黄金和宝石镶嵌而成，十分豪华，宴会上端给客人的器皿也都由黄金制成。
　　远道而来的客人分席坐下，曲亦之坐在左下第二个位子，穿得是绛紫色衣袍，衣服的边角上是金丝勾勒的蛟龙。
　　果不其然，曲亦之的身份不简单，所以安排刺杀他的人要再他还未在西域建立功业之前刺杀。如果刺杀不成，接下来就要挑拨，于阗是重要的一环，破坏曲亦之与于阗的合作才是重中之重。
　　那么这次的刺杀重点会是谁？曲亦之、于阗的王还是挑一个重要又不那么重要的人？
　　芮虞在舞女中央悄悄的观察座上的人，曲亦之的上边是空位，右边第一位是一个孩子，看起来像于阗的一位王子；对面像是一位学者，其他人也都像是于阗的臣子。
　　一位与于阗国王都未到宴席的人，一定是一位重要的人。
　　这场舞很快表演完了，舞女们挨个退场，等下一个传召。曲亦之起身，将腰上的宝剑放到左侧，那是芮虞的剑。
　　就在舞女退场之际，国王携着一位高僧姗姗来迟，芮虞并未看到，此人正是玄机。
　　“我刚刚偷偷瞅了一眼，国王带着一位汉人和尚进来，那个汉人和尚长得真好看。”岚笙小声跟芮虞八卦。
　　芮虞还沉思在接下来的计划中，并未听到岚笙的话。
　　她思考了一阵，将岚笙拉到一旁嘱咐道：“一会儿的传召你不要进去。”
　　“为什么？”岚笙问道。
　　“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解释，一会自己躲起来。你放心，我是救人的，只要没人生事，就会平安。”芮虞给了一个大致的解释。
　　她又嘱咐岚笙暂时不能告诉其他人：“如果现在上报，最后受罚的只有我们。先顾好自己，明白吗？”
　　岚笙点点头。
　　众人的事情大约是已经谈完，于阗国王又传召舞女过去表演。宴会进行的似乎很顺利，众人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国王大手一挥，二十多名舞女们从舞池中央散入大殿，贴近众人。
　　芮虞假装跳舞，一路旋转到了曲亦之身边，她太专注自己的舞姿，以防出差错，结果曲亦之身旁已经围了三四名舞女。
　　于阗国王边喝酒，便揶揄道：“王爷不愧是少年豪杰，果然受欢迎啊，我于阗女儿与中原女子相比怎么样？”
　　曲亦之举着酒杯起身走到中央，旁边的大臣也附和，同舞女们共舞作乐：“胡女身姿曼妙，中原女子恬静，得之幸之。”
　　他疯了，芮虞想，搅乱一团水，分不清谁是刺客，她一时又挤不进去，只能徘徊在青虹剑周围，伺机而动。因此，她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贴近玄机。
　　玄机无奈得出声，喊道：“施主。”
　　从他看到青虹剑，就明白芮虞也在这里，又是将近一年的时间未见，他忽然想留下看看，哪怕一眼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