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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听到熟悉的 ...

  •   听到熟悉的声音,芮虞像忽然停滞住了一般,她缓缓转过身,被旁边的舞女撞进了玄机怀中。
      “法师。”她窘迫的喊道,声音中透露出自然的欢喜。
      就在这时,暗处黑影像于阗国王扔过一支暗器,芮虞半折身体,仿佛是蛊惑圣僧,在他怀中跳舞的妖女,左手抄起案桌上的黄金器皿,运用内力打掉了那支暗器。
      右脚挑剑,借助玄机的力量起身,发丝轻轻拂过玄机的脸庞:“你要小心。”她轻声嘱咐。
      顷刻间,她以护身在玄机身前。她在赌,来人的目标既不是于阗国王也不是曲亦之,杀掉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才是目的。
      眼下曲亦之不可能不做防备,于阗国王身边也有重兵把守,只有玄机,孑然一人。
      她选择了玄机。
      暗器与茶盅碰撞的声音惊扰了众人,舞池的大臣和舞女开始四处逃蹿。曲亦之取出腰间折扇,欺身跃到宝座周围,护住于阗国王。
      温十二一直在暗中默默观察,等待芮虞离开玄机周围,梁上的发暗器者并未引走芮虞。
      近处的侍卫跟乔装成舞女宫婢的奸细打斗眼看不敌,芮虞加入战场,打落了高处飞来的几个暗器。她分了一半的心思在玄机身上,眼前跟她缠斗的高手则死死的盯着她。
      这正是曲亦之要的结果,明面上诱饵是他,实际上他让芮虞吸引一大半火力,才好自己安排人手。
      温十二瞅准时机,飞身至玄机身旁,步步杀招。他未想到玄机也会武功,三招之间未曾得手。
      一剑斩断缠斗之人的胳膊,芮虞不再处处留招,她终于等到了温十二。于阗的高手同曲亦之的侍卫同时闯进来,芮虞抽身去对付温十二。
      一掌缓了温十二的剑势,将玄机从剑下拉出。
      “你的对手是我。看来明夜楼没有理会你的来信,还是你一个人。”她对温十二厉声说道。
      温十二不言,他的剑又快又狠,芮虞应对的并不轻松。
      芮虞继续道:“奇怪。明夜楼既没有增派援手,又不命令你撤退,你是弃子。”语气十分肯定。
      打斗声络绎不绝,场面混乱又和谐。曲亦之挥扇斥退要取国王性命的人,素白的折扇上映着点点血滴。
      战至终结,温十二漏出一个破绽,芮虞翻身至他背后,横握青虹剑贴近他的脖子,终结了他的性命。
      温十二的剑慢了一步,剑尖从他腋下穿过,穿透了芮虞的身体。
      痛,到处都痛,痛到骨髓,侵入四肢百骸,芮虞蜷缩身体,企图降低疼痛,可是一动就更痛了。她无奈的睁开眼,入眼的是圆的青灰色穹顶。
      瞥见身边正在念经的玄机,她张开嘴,声音嘶哑低沉:“水。”
      玄机听到声音,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他起身倒了一杯水,手上微微的晃动出卖此刻的紧张,看到她眼中疑惑,边喂边向她解释道:“温十二的剑上有毒,你昏迷了有二十天,我向国王请求替你祈福,这里是我的外宅,你终于醒了。还要喝水吗?我再去倒一杯给你。”
      芮虞眨眨眼,表示仍需要。
      “曲大人走之前说,天问山同他的约定已经了结。你身上的余毒未清,还需要再休息一个月,你先在这里养伤吧。”
      芮虞眨眨眼,表示接受。
      玄机白天仍穿着白色僧袍,每日卯时起床做早课,辰时用过早饭匆匆出门,戌时方回。如此匆忙,他每日仍会跟芮虞道别,回来之后再去为她颂经。
      “阿虞你真奇怪,国师在的时候你不喊疼,他走了你在这哀嚎。”岚笙唠叨道。
      “好岚笙,你告诉我。我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好的。我昏迷的时候,听到有人一直在我耳边念经,我就想,这人是谁啊,可真烦啊,对着一个道士念经,我无论如何也要醒过来教训这人一顿。”芮虞虚靠在床前,看着忙忙碌碌的岚笙。
      房间内一尘不染,岚笙装模作样的擦拭桌子。“他,怎么成为国师了。他怎么愿意成为国师呢?”
      “我们谈谈别的吧,阿虞女侠。”
      “即便你现在不告诉我,我早晚也会知道。岚笙,告诉我吧。”芮虞循序诱善,这招并不好使。
      “国师说瞒不过你,你若是想知道,等你伤好了,就亲自去问他。”岚笙手里拿着抹布来回踯躅,“在你昏迷的这二十天,国师白天去为你寻药,晚上一回来就守在你身边。他对你说的是汉语,我听不懂。”
      “我知道了,我想出去晒晒太阳。你去搬把躺椅吧,扶着我慢慢走过去。”
      太阳就这么直射下来,照在芮虞的伤口上,痒痒的,经过一个月的修养,伤口如今有愈合的趋势。
      听说明夜楼的毒,没有解药,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玄机成为国师,会跟自己的伤有关吗。芮虞无法阻挡自己胡思乱想的心思,如果事情已然这样,纠结对错已经毫无意义,所以从她醒过来就积极的配合吃药,听大夫的指示。
      竟也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如今她已经不需要岚笙扶着了,常来诊脉的大夫也道:“你这样积极配合的病人也很少见,也好,照你这样下去,再过个三五年,身体就能恢复从前了。”
      “三、五年啊,到时候我还能拿剑吗?”芮虞问。
      “幸好那剑偏了一寸,未伤及心脉,但是剑上的毒减缓了你伤口愈合的速度,我冒着失去两条性命的危险为你换血。如今能健康的活着就已经十分不易了,拿剑的事再说吧。”大夫捋胡须说道。
      剑对芮虞来说就是生命,她虽随性,却万万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她拜谢大夫后,低头思绪良久,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里的石桌上。
      玄机推门进来,默默看着芮虞维持一个姿势良久。岚笙对他说道:“阿虞姐姐已经这样一下午了,我说什么她都不理我。”
      越是靠近,越涌上无数心疼,她承师命随曲亦之出使塞外,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不能再用剑,这让她如何释怀。玄机帮她不得,反倒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她。
      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玄机双手合十,静静站在她身后。
      “我该如何帮你?阿虞。我读遍经书,找不到方法,贪嗔痴妄,我想求得太多了,我找不到两全的方法。”玄机字字肺腑,多日的奔波使他脸上出现了沧桑,眼里的血丝十分明显。
      芮虞转身抬头,无言的看着他,此刻他触手可及。于是她反身搂住他,像在紫竹林的那个夜晚一样:“我”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别动好吗?”
      玄机僵住了,任芮虞埋在他怀里,他小心翼翼的将双手放在芮虞后背,轻轻的拍,仿佛这样就能拍散她的烦恼。
      活着还是需要向前看,她一向想得十分明白,很快就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每天积极的配合大夫做恢复锻炼。玄机回来的更频繁了,他中午都会抽空一起吃午饭,晚上也回来的更晚了,而每次回来都要在芮虞窗前站一会儿,但更多的时候是两个人无话可言。
      玄机的名气在这些日子里也愈来愈大,越来越多的信徒来于阗拜谒。渐渐地,有人开始利用芮虞来攻讦他,芮虞不曾听到半点风声,直到曲亦之的一封信。
      信上说得十分直接,外面对芮虞的骂名,于阗国王的压迫,玄机如今四面受敌,他已经被剥夺了讲经的资格,只能每日缩在云图寺的后院里翻译一些晦涩难懂的经文。
      是时候离开了,芮虞想,她竟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地快,院中的叶子绿了黄,黄了绿,竟又是一年光景。
      她打开窗望着窗外的玄机,他微笑着,怜悯又慈悲,带着一丝愁容,看到她,忽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露出了疲态。
      “我在等你,我们好好聊一聊好吗?”芮虞先开口。
      两人都坐下来看着彼此,未开口都先笑了:“我,我准备了很多话,居然都无从说起。”
      “是我不好,一直拘着你,本应该早跟你梳理明白的。”
      他们心里都知道,所有的事情都说个清楚,也就是分别的时候了,一年的时间已经是偷来的光景。
      烛光映在心里,仿佛都想要记住对方此刻的脸。芮虞觉得这一切对自己太残忍,对他又何尝不是呢。被动的被拉入曲亦之和于阗国王的棋局里,被动的被利用、被遗弃,最后孤身一人。
      而自己拘束在一方天地之中,不用理会外面的唇舌辱骂,逃避责任,逃避自己。
      “我想了很多天,我应该去做什么。我想回中原看看师傅,我想陪岚笙下江南,我想去找神医古先生再看看我的伤,我想让你。”她开始悲伤,带着自嘲的味道:“哼,我想我应该有一个计划,想想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我可能要,我应该”芮虞打破宁静,却越说越语无伦次。
      玄机也感受到了她平静外表下的慌乱,认真的看着她,应了一个“嗯”字,“我都知道,去做吧,阿虞。”下一次我们还能擦身而过吗。
      “那你呢?你就不想再说些别的吗?”芮虞委屈又克制,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如今已起了秋风,窗外的树簌簌作响。玄机心里分明也是知道她想要听什么的,可他不能说,如果彼此表明心意,又怎舍得放她离开自己。若是不说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表达了。他相信芮虞亦是懂的他的挣扎,他也明了芮虞心里的煎熬。
      有些话如果宣之于口,一切的错局都无可挽回,所以他沉默了。
      “我都明白,可还是要对你说,玄机。”芮虞的表情也开始凝重,“我爱你,非常爱你。这份爱藏在我心里,我曾经想过就这样吧,就这样待在你身边,看着你。我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时光也不错,有时候又觉得我也应当有自己的事情去做。所以我决定离开了,去拜访其他地方的神医,或许他们有办法让我恢复如初。无论结果如何,我至少曾经尝试过努力过。”芮虞深吸一口气:“玄机,不要因为爱感到困扰,佛爱众生,是大爱;爱一人,是小爱。小爱、大爱没有优劣之分,正如在神的眼中,万物为刍狗,没什么不一样。”
      她的话一直是那么真知灼见,玄机将她困在身边一年多的时间,也时常会逃避这个问题。只要每天能看到她,就满心欢喜。明明自己已经远走西域避开她了,还是再次遇见了,于是放任自己的思念,不去想后果,却又护不住。
      于阗国王开始为了留住玄机,用芮虞的性命逼他做于阗的国师,又因为芮虞影响他的修行,想要杀掉她,要么送走她。
      玄机听到芮虞轻声的问自己:“如果你不是国师,会跟我一起走吗?”
      当然会啊,他听到自己心这么说,说出口的却是:“我已经是国师了,阿虞。我当初发现爱你的时候,也问过佛祖,爱一人,爱众生,有什么区别。佛祖眉含慈悲,又残忍又无情,他说神泽被世人,众生平等。你和我本就要走不同的路,阿虞,如果我以后不能再护着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桌上烛火摇曳,一如此刻两人的心,平稳中摇荡。两个人有不同的抱负和责任,是截然不同的方向,两个人都不能凭自己的心意去活着,就算是自己的心意,也不是窝在一方院子里,等到最后一事无成,自怨自艾。
      心里的道理能暂时说服自己,然而情到浓时,不能自已。芮虞双手捧着玄机的脸庞,眼睛里泛着泪光,她闭上眼睛贴上玄机的额头,泪水从脸颊流落到玄机的脖颈。
      “我该怎么办呢?阿虞,我怎么忍心折断你的双翅,让你留在我的身边。”玄机叹息,“一碰到你,我的心就乱了,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我都体会到了。我能感受你的欢喜,能体会你的悲伤。我的阿虞她那样聪明,我要怎么隐藏我的爱意,要怎么让你没有负担的离开?”
      芮虞用大拇指抵住他的双唇,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爱是没有理智的,就当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你依旧是法觉寺修禅的玄机,我依旧是天问山的修道者,然后去做各自的事,好不好?”
      他从来没办法拒绝她的,尤其是此刻,她的语气中甚至带着卑微祈求。她曾那样明媚的人,是我将她变成这样了吗?
      “好。”他听到自己不由自主的说,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他都甘愿承受。
      他终于也给了芮虞回应,持佛珠的手抚摸上她的下巴,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微笑着用手临摹眼前近在咫尺的容颜。
      帐暖云深,烛火未明,两人紧紧依偎着彼此,地上是散落的衣衫,他的、她的混在一起,如唇舌交融,化了一地春水。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炸裂开来,芮虞晕满红意的脸上不自觉发出一声嘤咛,所有的世俗烦恼,都被两人抛弃了,漫上云端。
      整整三天,两人都未出小院一步。芮虞问玄机,朝中的事怎么办,他答道:“我本就是国王选中的吉祥物,这几天都只在云图寺翻译佛法,偷懒几天也无碍。”
      离别到来的是那么快,饶是不舍,仍无可奈何,两人都不曾说挽留的话。芮虞再三要求:“不要送我,我怕我舍不得离开。”
      玄机故意逗她:“昨晚在床上,你可是答应我,让我看着你。”
      “你也不正经了。”芮虞连忙用手堵住他的唇,装作恼怒,嗔他一眼。
      “王爷也要回中原,路上匪徒不断,你随他一道好吗?”
      “好。”
      “凡事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好。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将自己置身在危险的境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嗯。”
      “我们会再见的吧?”芮虞问道,她自己分明也不肯定。
      玄机宠溺的看着她,抿嘴微笑着应答:“嗯。”
      分别的时候好像是一场梦,空落落的,再醒来时,她同岚笙已经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跟曲亦之分别后,他跟芮虞之间也有过一场谈话。
      曲亦之告诉她:“他为了救你,同于阗国王做了一场交易,于阗国王想要利用他的名气招揽西域信徒。”
      “我知道。”芮虞答道
      “古神医医治你的方法是换血,他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我知道啊。”芮虞的语气开始变得很轻。
      “如果你找我求助,我有办法解决他的困局,你们两人仍可以相守。”
      “他的志愿是传播佛法,如果我继续待在他身边,会害了他的。我也会不甘心困在一方小院里,到最后两方怨怼。”芮虞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也许等我们的心愿了结,会再次相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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