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曾谙》阿次

3、第 3 章 下山之路不

　　下山之路不能说不凶险，芮虞每下一寸，用内力化去锁链薄冰。玄机不会功夫，但好在也曾修习佛门心经，身体强健，总算是有惊无险。
　　林鹤生得知后，一方面责怪芮虞不知天高地厚，一方面又骂芮虞的师兄李知一，即带玄机上论剑峰的人，大雪之际还带外人上山，差点害死人，罚他去山下救助灾民。
　　虽说是责怪，林鹤生向来也舍不得罚芮虞，这个师侄，自从西域一行之后，就收敛了欢脱的性子，唯恐再连累他人。如果能借这次玄机来天问山之机，让她消除恐惧也算是一桩功德。
　　玄机又留了一日，结果夜晚气温骤降，大雪封山。这一住便等到了来年开春。
　　冬季的天问山一片银装素裹，大片的高低起伏的山峰被雪包围着，山上的树的叶子还绿着，映着冰碴折射绿色的光芒，这是江南和大漠不曾见到的景象。
　　李知一带着芮虞、玄机二人爬上离主殿不远的山峰，抱怨道：“还好我昨日连夜赶回来取衣物，不然等开春都不见得能进山。玄机，恐怕你不得不在我们观里多呆些时日了。等明年开春，我亲自送你回法觉寺怎么样？”
　　“师兄，你才被掌门勒令两年不许处天问山范围，这就想哄骗法师带你下山？”芮虞毫不留情拆穿了他。
　　“出家人做善事，怎么是骗呢？看风景，看风景，这座峰虽然不高，但南面的风景直至山脚，一览无余。”李知一转移话题，然手段并不高明。
　　其余二人也未就这个话题紧咬他不放。忽然，芮虞指着往南的方向问道：“这是法觉寺的方向吗？”
　　玄机“嗯”了一声。口中默念“阿弥陀佛。”并鞠了三个躬。“本答应师父腊月末回寺里，可如今终究打了诳语。”
　　“天意如此，何必苛责自己。”芮虞安慰道。
　　李知一忽然兴奋地说道：“师妹，你我要不比一比？从这个山头用轻功看谁先去到主殿后面那座山，怎么样？”
　　芮虞一脸嫌弃：“师兄，你还是这么幼稚，怪不得掌门不许你下山。”
　　远处山谷传来了李知一的哀嚎，他佯装愠怒：“我没有你这样的师妹，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天问山的日子也过得很快，除了每日念经外，天问山的道士也总爱找这位好脾气的和尚辩论。因此，李知一和芮虞不得不带着玄机满山转悠，躲避前来的热情的师兄弟们。
　　再就到了新年，今年采购的东西不多，观里拿出了去年留下的物品，大殿之处，显得一片喜气洋洋，红色的灯笼挂满主殿长街，往年街上会有山下的村民小贩，今年冷清了许多。
　　众人围着篝火诉说着新年愿望，每年春节，道观避免不了下令严禁喝酒，还是有人偷偷饮了几滴，偏偏又醉的乱作一团，甚至合天地而入睡。
　　芮虞便担当了巡夜的活，一经发现，无论男女，立马赶回宿舍。她打着灯笼在路口撞见了同提着灯笼的玄机，火光映到他的脸上，慈悲中透露着温和，天地与之为一。
　　“玄机法师。”她走近，轻声喊，唯恐惊扰了佛陀。
　　“芮虞施主。”玄机也轻声附和。“听李道长说，你一个人去巡夜了，我就想来看看，果然碰到你了。”
　　短暂的沉默后，“你”“我”两个人同时开口。玄机笑道：“你先说吧！”
　　芮虞低着头，看脚下的雪，抬头笑吟吟说道：“法师有空吗？如果有空就陪我巡夜吧，今晚的酒鬼还有几个没找到呢。”
　　玄机也笑道：“我要说的也正是此事。如果真遇到醉鬼，你一个人难以招架，我陪你吧。”
　　道路上的积雪被过往的脚印踩的十分厚实，芮虞顺手递给了玄机一个末端成锥子壮的拐杖。冷月挂在天上，积雪上泛着月光，两人沿着长街往远处的紫霄宫走去。
　　路上此时并无几个行人，还算宽敞。芮虞见人就责令他们赶紧回去，并问道：“跟你们一起的人还有人没回来吗？”
　　结伴的两人支支吾吾，声音有些害怕：“师姐，本来成松也跟我们一起的，可我们俩找了他半个时辰，都没找到，以为他已经回去了。”
　　“成松？”芮虞仔细想了一圈，“我过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他，你们是在哪里失散的？我过去找找。”
　　二人异口同声：“禀师姐，我们与成松是在紫霄宫偏殿捉迷藏，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他。”
　　芮虞有些愠怒：“说实话，你们是不是又欺负他了。你们把他丢到了哪里，最后一次看到他去哪？快说”
　　有一个人没忍住，讲道：“师姐。成松去了紫霄宫后面的竹林里，我跟成柏也进去找了很久，没找到成松，一位他先回来了。”
　　尽管生气，此时不是发怒的时候，芮虞嘱咐他俩道：“你们先回去，一定要告诉大师兄，我跟玄机法师去紫竹林找成松，如果成松已经回去了，就放烟花给我们示警，明白吗？”
　　两人齐刷刷点头。
　　芮虞说完便用轻功赶路往紫竹林方向去，行至中途才想起玄机还在后面。
　　她急忙回头，看到玄机正在眼前，正欲开口询问，玄机先说了：“我没说过我不会功夫，只是功夫不太好，只学了些赶路用的轻功。快走吧，成松还等着我们。”
　　芮虞点头。
　　紫竹林内的雪因无人清扫，一脚踩上去发出吱吱的声音。这里脚步凌乱，方向也乱，很难找出成松去往的痕迹。那两个人没说谎，他们的确找了成松很久，找不到才返回报信。
　　玄机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给了芮虞：“我们俩分开寻找，无论如何，一个时辰内在紫霄宫正门汇合，好吗？”
　　“好。”芮虞点头。
　　待到一个时辰之后，她依言在紫霄宫门口等待玄机，心里觉得过了很久，玄机都未出现，正殿的方向也并无门派特制的烟花报警。
　　当她待的不耐烦，欲往玄机去的方向寻找，才看到一个人影缓慢的向紫霄宫移动。
　　她急忙走过去，看见玄机的背上背着成松。玄机也看到她的身影，解释道：“他被冻僵了，我在原地为他联通全身血脉，等他略有好转，这才回来。”
　　“先进殿。”芮虞接过背上的成松，将他抱在怀里。
　　成松不过十岁的模样，身上还披着玄机的外裳，如果再晚些被找到，恐怕真的会冻死在紫竹林。
　　两人将大殿内的草蒲团收集到一齐点燃。
　　“我们得先在此处歇息一晚，成松的身体不宜再出去吹冷风。我先用雪擦拭他的身子，再输入一些内力给他，度过今晚就无碍了。师兄听到消息，大概待会就会派人过来。”芮虞边说边解掉身上斗篷，铺到桌子上。
　　玄机应声，去屋外用成松身上的湿衣服兜雪。二人轮流为成松疏通经脉、活血，忙活许久，成松才有了知觉。芮虞见状，连忙输入内力，将热气灌到成松心脉。
　　两人终于会心一笑，为救了一条性命而感到平和。
　　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二人靠着桌子左右把成松围住，未让风霜有半分机会侵蚀。成松的背后，是二人无意识间触碰的缠绕的双臂。
　　这次也是玄机先醒过来，他为自己的莽撞默念了几遍心经，本欲抽出双手去屋外清醒，可望着芮虞熟睡的脸庞及躺在两人怀里的成松，只在心里叹了几声，再也没有动作。
　　如果此刻是我最靠近你的时刻，我愿意一直这样待在这里，我们的命运轨迹如此相似，以至于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分离了八年之久。
　　离开吧，玄机。雪化之后，不要再见面了。
　　开春之后，法觉寺传来了一个消息，明理大师即将圆寂。于是玄机匆忙离开天问山，终于在明理大师圆寂前一刻见到了自己的师父。
　　李知一收到玄机给他寄来的书信，信中言明，自己要带师父的舍利子去于阗，那里是师父的故乡。也许两三年之内不会再回中原了。他暗想，这两人果然是有缘，不日前，师妹也接到一桩任务要她护卫一位大人去往于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