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这场辩论持 ...

  •   这场辩论持续了三个时辰,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到了这里。辩论越来越激烈,小和尚表情坐姿始终如一,阚婆耶神情愈发地激动,声音也逐渐大到整个广场都能听到。
      “阚婆耶输了,他犯了嗔戒。”红衣法师用汉语说道。
      说完红衣法师走到中央,宣布:“阚婆耶输了!”
      底下人声沸腾,芮虞也激动地涌向玄机:“小和尚你赢了,我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
      就在激动之余,她看到了台下站着的师叔和明理大师。有些心虚但又小心翼翼的想,我不能让这小和尚一人承担突如其来的这些。
      后来这想法遭到师叔的耻笑,她笑道:“那位小和尚自幼就表现出佛法的天赋,这样的场面常常经历,哪用得着你给他壮胆子。”
      以往犯了错,她会远远逃开,可这次他就站在玄机身边,同他一道感受万民欢呼,享受耀眼的瞩目的星光。她仿佛是一个见证人,见证了这场属于小和尚、属于无遮大会的时刻。
      红衣法师谨遵了自己的承诺,他这次也救了阚婆耶的性命:“阚婆耶,死亡不是终结,活着才能继续修行。如若因你的死亡,让小法师背上一道业障,那修行是为了什么呢?”
      佛修的是来世,如果今生的生命已经终结,又如何修来世?消弭他人,也是消弭自己的业障,主动求死也与杀人无异。修行的人能承受任何皮肉之痛,戒掉贪嗔痴欲,在未到达终点的死亡都是孽障。阚婆耶明白了红衣法师的话,不再一心求死。
      “我既然做了承诺,必然要说到做到。阚婆耶犯了嗔戒和欲戒,实属不该。小法师可愿意收阚婆耶为徒,阚婆耶必定跟随小法师好好修行。”阚婆耶突然问道。
      玄机连连摆手:“使不得,这可使不得。”他也未想过辩论会赢,于他来讲,赢或输都是修行,如果因此事而亡,这也是佛祖对他的考验。“以我的资历和见识,都比不上大师,怎能做大师的老师呢?”
      这时,红衣法师又来替二人做主:“小法师不如就答应他吧!身为修行者,万物都可以作为自己的老师。”
      玄机托辞了几次,阚婆耶下跪道:“小法师可是不相信我的诚心?”说罢就要磕头行礼,让玄机再推脱不得。
      一道凌厉的目光像芮虞直射过来,她看到师叔脸上的愠怒,于是急忙赶过去赔罪认错。她心里也十分后悔,因为鲁莽险些害了小和尚。
      林鹤生向明理大师配最后便带着芮虞离开了姑墨,所以姑墨城后面发生的事芮虞也只是听一些传闻。临行时,她才发觉竟忘了问小和尚法号姓名,她又去问师叔,师叔不答,假装生气道:“你们如今这一胡闹,日后你想不知道他的法号也难了。”
      距离上次见面已过去了八年之久,八年之内二人又各自游历在同一片土地上,却仿佛再也未见过。林鹤生说得果然不错,芮虞行至多处都听到过玄机法师的事迹,他去过江南在南岳寺引得上万人朝拜,芮虞也在人群之中遥遥望着莲花宝座上的身影,旁边站得是一位异域高僧。
      又听闻他宣布闭关,不再外出游历,潜心翻译佛经,从此以后芮虞再也没有听过他半分消息。
      点点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屋子,芮虞将酒壶从锅中拿出擦干后,扔给了玄机,玄机连忙道:“这不可......”
      未等他说完,芮虞笑道:“给法师暖身子用的,夜晚雪寒,还是要注意。我自幼就常跟随师兄师姐们到论剑台,已经习惯了此地的寒冷。”
      “施主还是习惯这么照顾人。”玄机温言道,不再推辞,接过酒壶,抱在怀中。
      见她困惑,玄机解释道:“贫僧曾在赣江一带见过施主,那个地方山匪不绝,施主一人肩挑营寨匪徒,联合官府救出山下被抓的村民。当时贫僧恰巧路过,看到施主救人后又把身上的银两分给众人后匆匆离去。没想到倒有缘在此地相见。”
      玄机是有意来天问山,当时芮虞身穿蓝白色衣衫,头戴黑白道冠,腰间的阴阳双鱼玉佩亦十分显眼,他一看便知是天问山的弟子,可惜他数次来天问山,都未曾得见。
      当年无遮大会,得以成就他的小道长也是天问山的弟子。他在台上接受四方的祝贺时,小道长曾偷偷朝他握拳,与他站在一起,接受命运的馈赠。可在他与阚婆耶两人就拜师的问题争论时,她却匆匆离开,也未互通名姓。
      红衣法师是大云图寺的主持鸠摩达阙,他是一位包罗万象,容纳天地自然的高僧。他与师父明理大师在云图寺辩道许久,离开之际,鸠摩达阙语重心长:“那日与你一起上台的姑娘,也是一位极聪慧的姑娘,如果日后能同她交流一番佛道,对修行将大有裨益。”
      正是鸠摩法师这一番话,他也会时常想起无遮大会那一日。如果不曾遇到眼前这位姑娘,便不会有他同阚婆耶的辩论,便没有资格能同西域众位高僧交流。可以说是她成就了他。
      芮虞十分诧异,默默地想:在我关注他的时候,他也在注意着我。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你在注视着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在默默地回应着你。
      于是也开始奉承:“法师那一日在南华寺讲佛法,我也曾凑热闹过去围观,法师拥有信徒数万,不谓之不盛。我还记得法师当时讲的心经,听法师娓娓道来,果然不那么晦涩了。”
      “你怎么看这本心经所言?”玄机问道。
      “我?”芮虞停顿一句,方才言语:“唯心自在,终使解脱。可是何为涅槃?苦其身修其志韧其心,这是涅槃吗?有我无我,抛却□□超脱入圣,这是涅槃吗?以今生换来世安稳,这是涅槃吗?”
      玄机怀抱酒壶,认真解释道:“那日也有施主问我,如果一个恶徒弃恶从善,可称之为涅槃吗?我曰非也,他虽然从善,但是并未获得新生,真假与否是需要时间去证明,他有向善之心,则更需要加以引导向善。佛在心中,何处不能成佛,有一恶人从善,便可少几个性善之人命陨,何乐而不为呢!”
      他只说了何为不涅槃,这是一个唯心的问题,很难有标准答案,芮虞也没有追问下去,只点头又问:“何以证人,何以证心,何以证道?”
      “以己证人,以己证心,以己证道。”玄机双手合十。
      “如果杀一人而救万人,是杀还是不杀?”芮虞抛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有人问过玄机,当时他觉得如果这是生就而来的业障,杀掉是最好的选择。可经历了许久的他,这一次犹豫了:“如果他尚未犯错,怎能妄造杀孽。万事因果,今日因造就他日果,没有人生来罪恶。”
      芮虞笑了:“佛修来世,却又不信前世,岂不矛盾。”
      “施主只求今生,也落得自在。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玄机问道。
      “嗯,那就比他更强大呀,找到他,控制他、引导他。唯有更强才能阻止,不是吗?”芮虞说得云淡风轻。
      “比他更强大?”玄机呢喃。“的确如此,强者救人,弱者自救。我明白了,多谢施主。”
      两人有细言碎语,像个老朋友一般诉说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芮虞感慨道:“我们虽然八年未见,但仿佛至交好友,在别人口中窥得近况姓名。没想到竟多次有缘处于同一时间的同一地方,只是又无缘得以相见。缘分,真奇妙啊!”
      玄机则笑言不如,直至睡去。
      第二天一早,雪停,风比昨夜更冷。
      芮虞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昨夜分给玄机的毯子,中间的炉子里也添了新的炭火。她披上身上的毯子,推开石屋的门,见玄机正合着眼睛站在悬崖边上做早课。
      于是她停下脚步,思索身为道家弟子,是否也应该勤勉些。佛道共同做早课的样子也实属滑稽,这一想,先逗笑了自己。不如先填饱肚子,再思考怎么下山,在这山上呆下去,明天恐怕就给冻死了。
      下山的小道又窄又有积雪,只能靠着锁链下山。芮虞很快就去查看下山的锁链,锁链上结了少许薄冰,还不算太滑,轻轻抖动,锁链的积雪纷纷落下,只是不知玄机身体如何,可否能坚持从这近百米的山峰安全降落。
      芮虞找来要跟绳子,将两人捆绑相连。玄机又要说不可,被她拦住了话头:“法师要渡他人,也给我一次报恩的机会,姑墨无遮大会一别,总想着报了法师的大恩。”
      结果又是玄机不再推辞,好像同她在一起,他推辞的话从未成功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