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可视之物(五) 幽暗的地下 ...
-
幽暗的地下室里,老旧铁门缓缓敞开,催命般地拖着厚重发涩的尾音。
风魔信逆光站立,漆黑的高大身影如一面铜墙铁壁,金色的瞳孔镶嵌在阴影里。他手中握着太刀,凛冽的杀气包裹着他,衬得他如一尊不可直视的路西法神像。
风魔信缓缓躬身退到一边,病弱的女孩站在他的身后,瞬间暴露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中。
斋川和风魔信一前一后走下台阶,鞋底踏过水洼,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地下室的尽头,一个男人被绑在铁椅上,身上只裹了一件白色的床单——
这是必要的措施,风魔信需要确保斋川见到这个男人时,他的身上没有携带枪支、符纸等具备杀伤性的物品,同时皮下也不能暗藏细针、毒药或者危险的虫类。
风魔信用冷水泼醒了男人。
男人叫骂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杀神般的风魔信以及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女孩。
“城山博一郎,奈良县生人,大学毕业后从事律师行业。32岁时得罪了一位大客户,被人构陷后身败名裂,失去了本职工作,之后一直在一家居酒屋打工。前不久,有人送了你一支药剂,邀请你成为除妖师。”
“你本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但是注射药剂后,你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在那个人的帮助下,你学了一身本事,然而骄傲的你却选择了报复社会。”
“那又怎么样!”城山博一郎恶狠狠地打断了斋川,“我要报警,告你们非法拘禁,我要让你们把牢底坐穿!”
“哦呀,你似乎搞错了什么,我们可不是除妖师。”
斋川弯下腰,注视着城山博一郎的眼睛,笑眯眯地说,“我们是黑|道。”
“你明白的吧,不管是非法拘禁,还是审问时不小心要了你的小命,我们都不在乎。”斋川的指甲轻轻划过城山博一郎的脸颊,倏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脱臼的剧痛令他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贱人!我的咒术杀不死你又怎样,我还可以命令我的式神去给你的家人下咒,去给他们的子女下咒,我要让你们家断子绝孙!”
“好可怕!”斋川惊慌失措地捂住脸,然后双手慢慢滑落,露出的双瞳含着冰冷的警告,“不过真遗憾,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风魔信微微侧目看向斋川,又迅速平静地收回视线。
城山博一郎再次咒骂起来。斋川一把捂住城山博一郎喋喋不休的嘴,指甲嵌进皮肉,留下两行鲜血,斋川控制住他乱晃的脑袋,迫使他对准自己的眼睛。
“你还不明白么,你注射的试剂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吧,比如夜里燥热得睡不着觉,或者控制不住地想要杀人。”
城山博一郎呆住了。斋川说的与他的症状完全吻合,他曾是个律师,当然知道不能知法犯法,但那个试剂仿佛有魔力一般,不断诱使着他释放无穷的欲望。从命令式神杀死第一个人开始,他就发疯地爱上了这样的感觉。反正警察看不到妖怪,就算查到他也挖掘不出任何证据,这种将普通人牢牢握在手里的快感令他欲罢不能。
也包括眼前的这个女孩。
他曾亲耳听到女孩给的场静司打了电话,听他们的说话内容,女孩只是认识除妖师的普通人,于是他玩心大起,对女孩下了咒。
但没想到女孩竟然没死,这不得不让他怀疑是不是的场家的手段,所以他请除妖世家布了陷阱,打算诱杀女孩和的场静司,却没想到竟被一个刀法狠辣的男人埋伏,抓到了这里。
斋川举起手机,放大画面,让城山博一郎仔细观赏屏幕里的人。
屏幕里赫然是关在地牢里的渡边小代。斋川特地从的场家要来了渡边小代死前的监控视频,就是想让城山博一郎亲眼看到自己不久之后的下场。
城山博一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惊惧爬满惨白的脸庞,他的声音异常颤抖,“这个人也和我一样注射了那个试剂?这不可能!这只是用AI合成的恐怖视频!你们骗我!”
但他心里知道,无数个寂静的夜里,他像一个发了狂的野兽不断地饮水,却无法浇灭隐藏在他身体里的邪火,当他第二天醒来时,他的式神已经备好了早餐,是他最爱的红烧人心。
他不想死啊。
斋川静默地看着他,极有耐心地等待他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我也会变成那样吗?我还剩多少时间?我该怎么办?”城山博一郎泣不成声。
对于城山博一郎的反应,斋川表示非常满意。她躬身凑近,在城山博一郎的耳边低语,“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告诉我是谁把试剂交给你的。”
一个小时后,两只重获自由的妖怪爬出了地下室,它们魇足地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呼出一团苍白色的雾气。浓郁的血腥味涌出地下室,弥散在如水的月光里。
它们原本是住在山里的精怪,一心向善努力修行,却被城山博一郎和他的同门捕获做了式神,不得不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虽然一切并非它们本意,但错已铸成,它们自愿被的场家封印赎罪,但在此之前,必须吃掉某个逼迫它们的罪魁祸首。
斋川和风魔信站在阴影里,目送妖怪消失在天际。
像城山博一郎这种通过捷径获取力量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力量背后隐藏着多么残酷的厮杀。就算获得了举世瞩目的力量,他的心依然是软弱的,他仍是一个懦弱的人。
反正城山博一郎的死局已定,让他在生前做点投喂的善事也算帮了他不是么?
*
接连不断的击打声如狂风骤雨般地瞬间席卷整座欧式庭院。
身着纹付羽织的除妖师像一群晾晒在院子里的咸鱼,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而始作俑者正举着一根两米长的棍子,大有要将他们乱棍打死的意思。
风魔信原本应该佩戴他那柄名为菊一文字则宗的炼金太刀,但斋川说这样太过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蛇岐八家的人似的。
风魔信只好妥协,从木匠那里买了根结实的棍子。原本他还担心会不会打到一半棍子折了,但看眼前的景象,他恐怕是多虑了。
这群除妖师看起来身体壮实,其实弱得不行,风魔信提起他们就像拎起刚出生的小鸡崽。就算他们成群结队地一起攻过来,风魔信手握棍子一个横扫,就钳制了他们的一切行动。
至少有一点值得表扬。术业有专攻,这些根正苗红的除妖师看起来确实更专注于除妖,而不擅长火并。
年迈的石狩家家主石狩崇焦急地透过窗户,死死盯着庭院里的两个不速之客。
身着和服的寸头男人显然是个暴力分子,棍法出神入化,宛若操练着一把古老的名刀。另一个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看手形应当是个年轻的女人,她整个人藏在宽大的黑袍下,即便在热火朝天的斗场上也依然保持岿然不动。
两人畅通无阻地不断逼近宅子,无论石狩崇派出去多少人手,都无法阻止他们的长驱直入。
该死,来人不是的场家的除妖师,城山博一郎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我们家主真的不在家,你们改日再来吧。”被打得站不起来的除妖师说,他的身上布满淤青,全身关节仿佛老旧的零件咯吱作响。
斋川瞥见二楼窗前一闪而过的黑影。
“小信,请石狩先生出来。”
“哈伊!”
风魔信旁若无人地俯冲进了宅子,如一只原地发射的导弹,裹挟着凌厉的风,数十张玻璃窗瞬间被强大的气流震得粉碎。
原本还将大堂的楼梯围得水泄不通的除妖师们霎时钉在了原地,任由风魔信自如地无视他们,踏上台阶,将躲在办公室的石狩崇押送到了庭院里。
念在石狩崇年岁已高,风魔信非常贴心地一掌将他拍倒在了早已备好的软垫上。
石狩崇艰难地爬起身,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绑上了麻绳,只能跪在软垫上,抬头看向面前墙壁上乌黑的影子。
斋川不动声色地站在他的身后,开门见山道,“我们的来意,想必石狩先生最清楚不过了。”
“告诉我们胖子威士忌的卖家是谁,你们平时是如何交易的。”
石狩崇默不作声地盯着墙面。他做了石狩家家主几十年,并非第一次遭到敌对势力的威胁,就算此时他命在旦夕,他依然可以维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云淡风轻。
他从不觉得自己犯了错,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其实原本不必这么麻烦的。”
斋川走近一步,威压笼罩在石狩崇的头顶,“我们大可直接杀光石狩家族的所有人,包括您的妻子、儿女还有您悉心栽培的那群废物,哦对了,我记得您还有一个在墨尔本上高中的孙女,上学期中文课拿到了A+。”
石狩崇微微变了脸色。
“我会让所有除妖世家都看到石狩家的下场,让他们知道胖子威士忌究竟会为他们带来什么,杀鸡儆猴嘛,总要有人去做那只出头的鸡。”
斋川看向破碎的玻璃窗,“您知道的石狩先生,区区这些我们可是完全做得到呢。”
石狩崇浑身血液凝固,双眼失去焦点。他攥紧了拳头,钻心的痛感冲击着他麻木的神经,斋川的话萦绕在他的耳畔,一遍又一遍。
“如果他们死了,可都是您害死的,家主先生。”
心理防线被击溃,石狩崇彻底败下阵来,他垂下头,声音沙哑,“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长相。一直以来都是他主动打来电话询问我的购买意向,没有号码,也查不到源头,我只是按照他的指示,派遣式神到达指定地点,用现金换取试剂。”
“但有一次,我听到电话那端的环境音有些嘈杂,我将那次通话偷偷录了下来,经过仪器辨析,我听到了一个名字,或者说更像一个代号。”
“卡莎萨。”
巴西国酒么,斋川陷入沉思。
石狩崇将他所知的一切全部倾倒了出来,在斋川的允许下,风魔信又恭恭敬敬地将石狩老先生送回了办公室。
回熊本县的路上,斋川坐在悍马的后座给的场静司发了简讯,托他尽快派人来石狩家善后,顺便敲山震虎,整治一下混乱不堪的除妖界。
的场静司很快回复了她,并且非常礼貌地道了谢。
斋川疲倦地收起手机,将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压在座椅靠背上。她虽然闭着眼,但大脑仍然在飞速运转。
她想了想,开口吩咐道,“日本公安不是在调查一个全是酒名代号的犯罪团伙么,让青叶想办法把消息透露给公安,把情报卖给他们。”
“就说贩卖了新型毒品,反正今天之后,胖子威士忌应该会在黑市上暂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