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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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继续向前。谣言如冬日雾气，浓了一阵，终究敌不过阳光。而驱散它的，往往不是孩子们的愤怒，而是大人们无声的行动。
陈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她没在匿名论坛对线，而是在校刊上发了篇署名文章，标题直白：《当恶意披上“理性”的外衣》。文字像她的人，锋利滚烫：
“有些人自己站在阴影里，就以为别人的光都是偷来的。他们用放大镜寻找瑕疵，却对真正的努力和才华视而不见。这不是讨论，是诋毁。不是质疑，是亵渎。”
文章在全校传阅。不少人看了，沉默，然后点头。
林澈做得更直接。他在食堂，当众走到一个正嘀嘀咕咕、眼神往黎钦夏这边瞟的男生面前。他个子高，杵在那儿很有压迫感。
他没动手，只是盯着对方，声音很大：“喂，你刚才说的，有证据吗？没证据乱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那男生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周围吃饭的人都看过来。林澈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苏晓晓和杨予春在宿舍、在班里，但凡听到不好的议论，立刻反驳：“不是那样的！”“他们靠的是自己！”“你们根本不了解！”
甚至有一次在走廊，文科班的周慕远——那个温和清瘦的男生——抱着一摞作业本经过，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议论。
他停下脚步，声音不高但清晰：“在没有确凿依据前，随意揣测他人的品行和成就，并非君子所为。”
说完，微微颔首，抱着本子离开。那两个女生愣在原地，脸上讪讪。
烧烤店那晚一起吃过饭的其他班同学，也在各自圈子里说着公道话：“黎钦夏是傲，但有傲的资本。”“虞楠解题厉害得很，根本不需要靠谁。”
这些声音起初零散，渐渐汇成一片。它们不响亮，不煽情，甚至有些笨拙，但真实。
它们来自真正认识他们、一起学习、欢笑、流过汗的人。像一块块小而坚实的石头，慢慢垒起来，堵住了谣言流淌的沟渠。
真正扭转局面的，是大人们出手了。
学校领导找黎钦夏和虞楠分别谈话，态度明确：学校相信并支持每一位凭实力获得荣誉的学生。对于不实信息，校方会严肃处理。
黎钦夏爸爸的做法更干脆。他带着截图的证据直接去了派出所报案，控告匿名发帖者诽谤。警察立了案。虽然查找匿名ID需要时间，但这个消息本身就带着重量。
最让人意外的，是虞楠的妈妈。
她在某个周四傍晚直接来到学校。没有通知虞楠。她穿着利落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提着黑色公文包。没有先见女儿，而是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她和校长一起走出来。校长脸色凝重，频频点头。随后，教务主任、年级组长被紧急叫去开会。
晚自习时，虞楠被叫到年级组办公室。妈妈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她进来，放下文件，抬起头。
“小楠，坐。”声音平静，像在办公室对待客户。
虞楠坐下。妈妈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细纹比记忆里深了，但眼神锐利，腰背挺直。
“事情学校会处理。”妈妈言简意赅，“涉及网络侵权和名誉诽谤的部分，我已经固定了证据，必要的话可以走法律程序。你不用管。”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那锐利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软。
“你，”声音轻了一些，“还好吗？”
虞楠点头：“嗯。还好。”她犹豫了一下，“妈妈，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妈妈愣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很快，她恢复平静，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短暂，有点干。
“我没事。”她说。
她没有提爸爸，一个字都没提。仿佛那个名字，连同所有纠葛，都被她用律师的专业素养，暂时封存在某个卷宗里。
虞楠也没有问。只是看着妈妈，点头：“那就好。”
母女间没有拥抱，没有更多温情对话。但一种新的、基于共同面对问题而产生的、冷静的同盟感，在沉默空气里悄然建立。
妈妈不再是那个困在婚姻难题里无力给出答案的母亲，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专业的“大人”。虞楠也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孩子。
颜梧没有直接出面。她甚至没有就此事专门联系黎钦夏。但她作为知名学者和竞赛权威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早前在正式场合对虞楠实力的肯定，被许多人重新翻出来引用。她那张严肃、理性的脸，她清晰有力的言辞，比任何情绪化的辩驳都更有说服力。
她站在那里，就是一种态度：我认可的学生，轮不到宵小置喙。
大人们有他们的方式、规则和战场。报警，取证，谈话，施压，澄清。世界在成人规则的运转下，开始纠正偏差。
三天后的晨会，全校学生集中在操场。校长亲自站上主席台，脸色严肃。
他通报了近期校园内外针对黎钦夏、虞楠等同学的不实言论事件。没有点名具体造谣者，但措辞严厉：
“……个别同学，缺乏事实依据，散布不实信息，对他人名誉造成严重损害，破坏了校园风气，性质恶劣。”
他宣布了处分决定：对查实的几名主要造谣和传播者，给予记过处分，并要求在班级内公开检讨，在校园论坛发布实名澄清和道歉声明。
“学校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诽谤和中伤！”校长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操场，“我们鼓励公平竞争，尊重每一份真实的努力！请所有同学引以为戒，把精力投入到学习和提升自我上来！”
队伍里一片寂静。许多人偷偷看向高三（1）班的方向。
黎钦夏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虞楠站在女生队列里，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天下午放学后，在教学楼一间空闲的小会议室里。
黎钦夏和虞楠被班主任叫去。房间里除了班主任，还有三个男生——陌生面孔，穿着其他年级或班级的校服。他们低着头站在墙角，脸色灰白。
看到黎钦夏和虞楠进来，头垂得更低了。
班主任语气严肃：“这几位同学，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们有话对你们说。”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鼓足勇气抬起头，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声音干巴巴像背书：
“黎钦夏同学，虞楠同学……对不起。我们……我们没有证据，乱说话，诋毁了你们的名誉。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发布的那些帖子都是瞎猜的，不是真的。我们向你道歉。我们……我们已经发了澄清帖。”
另外两个男生也嗫嚅着跟着说了“对不起”。
道歉生硬，不情愿，但确实是道歉了。房间空气凝滞而尴尬。
黎钦夏看着他们，没说话。下颌线绷紧，嘴唇抿着。虞楠站在他侧后方半步，安静看着地面。
班主任看向黎钦夏和虞楠：“学校已经依据校规进行了处理。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黎钦夏沉默几秒，开口，声音有点冷：“知道了。”就三个字。
虞楠轻轻摇了摇头。
班主任点头：“好。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希望你们双方都能从中吸取教训。你们三个，”他转向那三个男生，“回去好好反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出去吧。”
三个男生如蒙大赦，垂着头快步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班主任、黎钦夏和虞楠。
班主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这段时间，受委屈了。事情处理了，就翻篇。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影响心态。高考，竞赛，才是正事。回去吧。”
走出会议室，走廊空空荡荡。夕阳的光从尽头窗户斜射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黎钦夏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会议室紧闭的门，又转回头看着前方空荡的走廊，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黎哥！”林澈不知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一脸兴奋，“怎么样？那仨怂货是不是吓得腿都软了？我听说他们道歉了？妈的，便宜他们了！我还以为你至少得给他们一拳呢！”
黎钦夏看了林澈一眼，脸上没什么笑意，只是摇头：“打他们？脏手。”
林澈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也是！他们不配！”他搭上黎钦夏的肩膀，“走，打球去？好久没打了，去去晦气！”
黎钦夏没拒绝，跟着林澈往操场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虞楠。
夕阳的光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静静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平和。
黎钦夏对她很轻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和林澈一起走远了。
虞楠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转身，朝图书馆的方向慢慢走去。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窗外的天空是澄澈的橘红色，云朵被染上温暖色调。
她走到图书馆，在自己的老位置坐下。窗外能看到操场一角，黎钦夏和林澈已经跑动起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崭新的明信片。
虞楠给全班同学都准备了高考寄语，但这张明信片是单独的。
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面上。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①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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