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高玉瑶可以说是天之骄女,虽不是出身皇家,但她的母亲却是先帝与当今官家的亲胞妹——燕国长公主,据说在嫁给高节度使前已是再嫁之身。燕国长公主的先夫也是位将军,可惜英年早逝。然后被先帝许配给了有拥戴之功的高节度使,可以说是开国功臣中第一位皇亲国戚。
虽说如今长公主已逝,高节度使的驸马都尉封号已去。但人本身就是个有本事的,历仕四朝,战功赫赫,而且还识时务,先帝暗示一帮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你们把兵权交上来吧,好让我安心做龙椅吧,高节度使就干脆利落地把兵权上交了。当然啦,先帝也很够意思,把你们的权收回来了,就多给你们些利吧。一一分配到地方上加封节度使,虽说本朝的节度使没有唐朝那么呼风唤雨了,但是先帝鼓励他们多积金钱,厚自娱乐多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当然啦,不会让他们去搜刮百姓的,而是多设名目给他们发俸禄。
高节度使赴镇的是一块风水宝地,宋州,乃龙兴之地,先帝称帝前就是在此地任节度的。而且宋州人文荟萃,华夏原始五位文化大佬皆源于此地,孔子父亲和老子父亲是宋国人,庄子、墨子、慧子皆是宋国人,那会还叫宋国。通常人文荟萃之地交通不会差,宋州四通八达,水陆纵横。交通不差的地方通常商业繁盛,宋州因为来了位迁居者——契,这位传说是其母吃了燕子蛋而产下的商人祖先,后来其子孙商汤在此又建立了商朝。使得宋州的经商传统由来已久。杜甫曾诗曰:邑中九万家,高栋照通衢。舟车半天下,主客多欢娱。可见宋州之繁荣。这不小梦浅正狗腿地扒在小玉瑶的身边,听她说着宋州风光。
“我们那风光旖旎,天气暖和,而且吹上面来的风还不干,空气湿润。不像这边,这天气又冷又烈,嫂子都不让我出门,怕我一时不适应,染了风寒。”玉瑶撅着小嘴道。
“我娘也不让我出门,说这阵子不能出去玩。”小梦浅天真道。
“原来你也这样啊,兴许等天气暖和就好了。你不知道,我们那桑林广布,几乎各个县都有。柘城县有一条大沟,那里长满了柘桑树。县睢水和涣水之间的桑林更是繁茂。”
“为什么不种桃树啊,夏天可以吃桃子?”小梦浅一直觉得她家亭子边那几棵桃树有点少。
“你怎么就想到自己吃了呀?桑树叶子是要给蚕宝宝吃的。蚕宝宝吃了才能吐丝,不然我们哪来的绫罗丝线做衣裙帕子?”
“什么是蚕宝宝啊?”小梦浅第一次听说。
“你竟然没见过蚕宝宝?”玉瑶不可思议,她自打记事就每年都会随家人去拜访农户,看比她的手指还白软的蚕宝宝。
梦淑在旁边听了半天,此时才出声,“高小娘子有所不知,浅浅平日里很少出门的,出门也只能都城里走走。出城的次数一只手掌就可数出,是以还未有机缘见识此物。”
“原来如此,浅浅妹妹真可怜。”
梦淑忍笑,没见过蚕就是可怜了,这个高小娘子真是有趣。
玉瑶马上安慰小梦浅:“不怕,以后你去我们那玩,我带你去看蚕宝宝还有桑林,其实桑树也结果子的,但那果子黑不溜秋的,我从来不吃,农户说其实很甜的。我身上这裙子就是襄邑县产的织锦做的,我让嫂子送几匹去你家吧。你做衣裳穿。”
小梦浅一听可以出去玩就很开心,拍着小手道:“好啊好啊。”
两小女孩完全不知这个计划如云山雾绕,抓不住。
相对于小娘子们的轻松诙谐,身在堂屋对弈的梦泊就不那么轻松了。他刚和姜多谦各画完一幅梅花,喝上一口茶,就被范颐捉来对弈。他的丹青以他这个年龄来说还是可以入眼的,但是他的棋艺水平实在有限。这一点还是受了禾二爷的影响,禾二爷认为下围棋太劳神,更喜欢丹青和品书。其实丹青和品书也劳神,归根究底还是他们不好此道。梦泊受禾二爷耳濡目染,对于围棋,只学了个皮毛,了解下规则,看得出谁输谁赢,谁技高一筹就可以了。这会可真是把自己的底泄干净了。
范世叔啊范世叔,您老究竟想找个怎样的郎婿啊?家门可以不显赫,但是却得才高八斗,真是清新脱俗啊!梦泊腹诽。
对方也不客气,乘胜追击,只把梦泊打得落花流水,失了大半壁江山。最后,貌似也不用数对方究竟赢了多少子,扫一眼就可感觉应有两倍数之差。
姜多谦优雅地举起右手,松开手掌,将手中黑子一一落回棋罐,而后两手作揖,抬头向梦泊道:“禾兄,承让了。”
梦泊回揖:“哪里哪里,是我技不如人。”兄台好歹谦虚点,别让我输得这么难看,可真是人不如其名。
接下来梦泊意兴阑珊,怎么也提不起劲了,强颜欢笑着。好不容易挨到一家告辞离开,懒懒地靠在轿椅上。
回到家就寻到父亲面前跟他说:“我给您老丢脸了。”
禾二爷听完原委,笑眯眯地对儿子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吾儿不必如此介怀。年轻人有些意气是常理,但切不可过了。”
“孩儿明白。”梦泊有气无力。
少年郎尤其爱面子,禾二爷心想老话果然不假。
不过,梦泊自以为丢了的面子马上又回来了。事实证明,范世叔他更喜欢梅花,不爱围棋。
大概过了六七日,范大娘子递帖特来拜访,竟然还带了梦泊画的那幅梅花。而且人家还特地装裱了此画,用杉木做了画轴,背面是白滑薄亮的生纸。虽说没有雕花沉香,镶金戴玉,但也让梦泊受宠若惊啊。
罗氏对着范家大娘子客气道:“范郎中真是有心了。小儿涂鸦之作,何必如此费心。”
“我家官人说这画虽不显韵骨,但可见梅花之质朴自然,雅致可爱。想你家小郎君定是个磊落率气的孩子。”范家大娘子转述道。
梦泊在旁挂着笑,看个梅花就能看出他磊落率气了,真不知是他不自知还是范世叔看人老辣。
之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恭维话,看来婚事将成啊。
“看我们说的高兴,让几个孩子陪我们坐着着实无趣,让他们自去玩耍吧。来,浅浅,听说你特别爱吃我们家的点心,这是师傅今晨新做的。拿去与你四弟弟一起吃啊。以后想吃让你娘差人来与婶婶说,婶婶让人做了送来。”这是要把他们打发出去吗?
小梦浅抬起亮晶晶的眸子,声音圆润:“谢谢婶婶,我最爱吃糕点了。”
“哎哟”,范大娘子把小梦浅搂怀里,真想亲上一口,对着罗氏道:“你到底怎么生的呀?浅浅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家里不知有多少东西被这小泼猴给毁了。”
“听你这话,是嫌弃浅浅了?那我可稀罕着呢,今日可与我抱回家去?”
还不等罗氏回答,小梦深立刻扑到范大娘子身边,抱住梦浅的胳膊,“不许抢我二姊,二姊是我家的。”小眼圆鼓鼓地瞪着,小斗牛似的准备随时顶上去。
见这架势,大家笑作一团。
范大娘子摸摸小梦深的脑袋:“好,不抢你家的二姊。和你家二姊一起去吃糕点吧。”
兄弟姐妹四人这才行礼退下。
走到后院,梦淑笑吟吟道:“妹妹在这恭喜大哥啦!”
梦泊有些不好意思:“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妹说的太早了。”说完立马掉头向自己院子走去。
目送大哥狼狈的背影离去,梦淑领着妹妹弟弟回自己院子,“走,大姊给你们泡蜜水,好吃糕点。”
范大娘子与罗氏又说了许久的话,直至晚饭前才告辞。
暮色四合,禾二爷与罗氏一起坐在炕头。罗氏很高兴:“梦泊的婚事终于是落定了,这阿芸也算我们看着长大的,德容言功皆是不错的,与淑儿浅浅也投契。若她进门,定能家宅兴旺。”
“哦?我竟不知娘子何时学会了相面之术?人还未进门,已能断言家宅兴旺了。”禾二爷调侃道。
“官人净拿我说笑,我只知家和万事兴,阿芸别的我暂不知,但是她定能与我家和睦相处。”
“嗯”,禾二爷赞同,“如此,你便好好准备吧,不可在礼数上怠慢了。”
“我晓得的,怎么着也要等一年国丧期满才能开始走礼,慢慢准备吧。”
“不错,这一年吉庆之事都得延后,我也清闲,刚好好好督促下泊儿的功课,过几年泊儿也该下场参加省试了。等他正式定亲后,让范兄也一起指点下,定能事半功倍。”禾二爷坚定道。
夫妻二人又说了几句才歇下。
国丧期间最好在家安安静静的呆着,但兴许最近禾家风水旺盛,过了几日,罗氏又收到拜帖。
本以为玉瑶说要送织锦给梦浅是句孩子话,没想到这日,玉瑶的大嫂高夫人特地带着玉瑶上门了,除了织锦还带了些宋州土产。罗氏心里有点惴惴,这可是皇亲国戚,功勋之家,遂拿出十二分的小心招待着,没想到人家挺客气的。
寒暄一番,高夫人说明来意:“我家小妹前几日归家便一直嚷嚷着说要来贵府找您家小娘子。小妹随公爹初初到京,家中没有同龄的姊妹,她整日无聊,好不容易碰到个投契的小娘子就一刻都等不得了。还请大娘子不要嫌我们唐突了。”
见高夫人这么客气,罗氏连忙道:“哪里哪里,只要小娘子不嫌寒舍简陋,尽管来玩。”这不是谦词,坊间传闻,高节度使可是因生活奢侈而被御史参过的,只不过官家就当没看到。
玉瑶见她们说完开场,上前对罗氏道:“大娘子,我可以和梦淑阿姊和浅浅妹妹去她们院里吗?”
“哎哟”,罗氏一脸惊喜,这小娘子真是知礼,“自是可以的。”转头又叮嘱自己的大女儿:“好好招待小娘子。”
其实罗氏一开始接到帖子的时候是不怎么想与高家来往的,勋贵之家又是武将,他们实在不想高攀。不过看这小娘子不是个骄纵的,女儿多这么个手帕交也是好事,只要他们大人把握好分寸,那就没有什么要紧的了。
晚间,罗氏与禾二爷唠嗑:“你是没瞧见今日那高夫人,为了自家小姑子竟能如此客气。若不是知道高家情况,真是瞧不出这小姑子与她官人不是一母同胞。”
玉瑶有两位哥哥,为高节度使原配所生,比玉瑶大了将近二十岁,因为高节度使自缴兵权,先帝作为补偿,两儿子分别授予了武官官职。如今玉瑶的大哥在京任职,所以平日里都是高夫人带着玉瑶。
“这说明这高家两兄弟都是明白人,长公主虽已逝,这小娘子身上终归是带着皇家血脉的,乃官家的亲外甥女。且又不是男丁,与他们又争不着什么。既互为依靠,一家和乐最对不过了。”禾二爷理性分析道。
“我看也是那小娘子讨人喜欢,活泼无邪,又知礼懂事。我看家里定是真心宠爱的,一双杏眼和咱们浅浅一般清澈。唉,但愿咱们浅浅待她那么大的时候也能知礼些。”罗氏感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