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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妥协 ...

  •   梦浅趴在窗栏边,看见在梦淑房里又磨了大半天的娘亲终于出来了。今日的神情总算有了点变化,似喜还忧。这又是唱哪出啊?
      罗氏回到正房时,刚升起的一点愉悦已消失殆尽。禾二爷下衙回来,看见娘子愁眉紧锁,都没注意到自己,开口道:“怎么,淑儿还没松口?”
      罗氏被吓了一下,松下肩头,“官人吓了我一跳。”
      “娘子想得太入神了,”禾二爷又问了一遍,“淑儿还没松口?”
      “何来松不松口一说,自打那天官人与她说了那么多,她就犹豫了,可让她就此绝了念想,她又舍不得。这几天我与淑儿说了许多,只希望她能想通,放下此事,好定定心心地相亲事。今日我过去,淑儿直接与我说,就当她那天胡言乱语,让我们当她从未说过此事。还就之前推了那么多儿郎与我致歉,说接下来她会认真对待的。”
      “可我看她那个样子,”罗氏长叹一口气,“并非是真的死心了,只不过是顾虑太多,让我们放心罢了。”
      罗氏低低沉吟:“我怕……,”她抬起头来,看着禾二爷,支吾道:“要不我们……”,罗氏开不了口。
      禾二爷却已经猜到,淡淡道:“你想随了她的心意?”
      罗氏急忙道:“我就想就按她先前请求的,报礼部一下,后面就听天由命吧,也只能听天由命。选不上,她就可以彻底死心。现在想想,先前给她相看了那么多小郎君,她都回绝了,定是因为心里有个念想。现在她不情不愿答应我们放下此事,心里却还是为不能一试而懊恼,那议亲还是不会顺利的。”
      禾二爷一开始觉得罗氏慈母多败儿,听到后来又沉默下来,他们想为女儿考虑周全,女儿现在为全家考虑,末了不知孰是孰非。
      夫妻俩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妈妈进来问晚膳。夫妻俩默默无言用了晚膳,漱了口,饮过一盏茶,禾二爷才再度开口,“罢了,与其让她心里一直有那么一根刺,倒不如我们丢点脸,把她这根刺拔了。名单就递上去吧,像你说的,只是递一下而已,现在不知多少人在托关系走门路。咱家现在一个公主嫂子是不走动的,先前有权有势的范兄也被贬官了,无权无势,即使我们出力了,淑儿不可能被选中。退一万步说,即使她被选中了,那些宫闱之事终归虚无缥缈,是我杞人忧天罢了。”
      “难为官人了,”罗氏愧疚道,“是我没有好好教淑儿。”
      禾二爷安慰罗氏也自我安慰道:“不用这么说,以前一直以为她是来还债的,从小到大贴心懂事。原来儿女啊,终归是父母的债。罢了罢了,看她不像无福之人,小孩子有点痴念头,我们就随她一次。”

      梦淑听到爹娘竟然改变了主意,拧了多日的眉头终于展开,愁思尽去,叩首拜谢道:“多谢爹娘成全。”
      听着梦淑声音里掩不住的愉悦,禾二爷和罗氏相视一眼,原来她真的没有歇了这心思。
      禾二爷照例泼冷水,道:“你不必高兴太早,我们并非公卿之家,也不像你的手帕交韩国夫人家,乃世代官宦。为父我现如今只是个正四品少卿,日后能否升迁还得看机缘。除了你祖父那点声名,这也只是听着好听点,实则有多大用处,你也清楚。说白了,钱、权、人脉,家里一样不占。所以,在我看来,你是必定落选的。”
      禾二爷说完,又想到自己的大女儿德容言功皆是上乘,接着道:“退一万步说,你当选了,我也绝不会为了你卷进皇家漩涡中去。我与你说过,不论如何,为父肯定是以一家安危为重的。”
      罗氏不安地看着梦淑,她觉得禾二爷把话说重了,这样多伤她的心啊!这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终归是会看顾她的。
      梦淑却一脸镇定,嗓音清澈道:“女儿明白,女儿绝不会,也绝不允许其他人将爹娘,兄弟姊妹拖入祸事之中。我想大皇子若想得一个对他有助力的妻家,那绝对不会选我;若他选了我,想必也不会在意妻族势小。”
      禾二爷听此言,微一皱眉,又慢慢松开,欣慰道:“看来你确实想清楚了。”

      既答应了梦淑,禾二爷也很干脆。礼部他有相熟的同僚,一起喝了顿酒,把梦淑报上去后,他就撂开了手。

      罗氏却想着她得下帖请慕娘子过府一趟,虽然先头她已与她说明了拒亲缘由,可转眼大女儿就参选皇子妃了,总给人一种攀附权贵、嫌贫爱富的错觉,所以她想还是与慕大娘子再解释一番。
      为此罗氏特地花了半天时间斟酌了菜单子,又花了半天时间准备了各种消遣,力求宾主尽欢。
      末了发现,实不用如此大阵仗。
      慕将军远在边城,所以禾二爷和梦泊并不用告假留家,一个早早上衙,一个早早去了国子监。
      是以只是女眷宴请,算算往常串门,倒是热热闹闹。今日特地正式邀请赏花,却冷冷清清。
      一开始迎客的时候,小辈们都出来了。见过礼后,略坐了会,梦淑便寻借口回房了,虽然只是长辈们随口说了一句想让她与慕六郎结亲,才开头就被她掐断了,但她还是不好意思面对慕大娘子,还有慕六郎。
      慕大娘子今日也贴心的没有带她六儿子来,说是在家耍枪时,不小心扭伤了胳膊,在家休养。武将之家练功时伤了胳膊?!学艺不精啊!
      范芸挺着个大肚子,虽然长辈让她安心坐着就成,她还是时不时起身张罗茶水点心,过不会就腰酸背痛,罗氏便让她回去歇着。
      然后凉亭里就剩下对凑趣说话一点兴趣也无的梦浅、梦深和慕家七郎。
      罗氏索性就不赏花了,邀慕娘子去屋里喝茶,她好跟她说说掏心窝子话,留两个半大不小孩子和一个小小孩在园中自在玩耍。
      等大人走了,慕彬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气愤,娘在的时候他不敢。他气愤的正主也提前告退了,不过就算那位正主在,对上她端庄柔顺里透出的温和气势他竟也不敢发作,真是奇也怪也。
      果然柿子只能捡软的捏,面对这位素有恩怨的正主的妹妹,他敢发作了。恶狠狠地瞪着梦浅,然后鼻息重重地哼了一声。
      梦浅最近心气也不顺,阿姊要参选皇子妃的事爹娘没瞒着,她自打知道后,就老是忍不住瞎琢磨,忧心阿姊若选不中,徒惹笑话一场,以后阿姊被人指指点点该怎么办?又忧心阿姊若是被选中了,皇家门里是非多,她遇到难处,家里没法给她撑腰怎么办?
      梦浅尽力说服自己不要因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在那杞人忧天,可一想起来就控制不住滚滚的思绪,小心脏就咚咚打鼓。这对面的死小子竟然还阴阳怪气地朝她哼哼,脑子敲壳了吧?她也当即重重地一“哼”,顺便翻了个大白眼。
      “你哼什么?”慕彬顺势发难。
      “那你哼什么?”梦浅的气势更足。
      “我哼什么你难道不知?别装傻充愣。”
      梦浅想仰天大笑三声,讥讽道:“你可真牛不知皮厚,我有何事需要在你面前装傻充愣?我装什么傻充什么愣了?”她是真不知道,所以理直气壮,挺直腰杆。
      慕彬一想到因为知晓被拒婚事,那些天魂不守舍的六哥,练功时还伤了胳膊,形容憔悴。结果始作俑者家竟然还浑不在意,若无其事,慕彬气得双目喷火。
      “你阿姊凭什么瞧不上我六兄,我六兄是个顶顶好的儿郎,他自小驰马练剑,持刀弄棒,三九三伏也从未懈怠。虽然现在还不能单掌开碑,击石如粉,但他的气功是家里长辈人人称赞的。知道我家里长辈都是什么样的吗?”
      还能什么样?一颗脑袋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只鼻子一张嘴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样呗,梦浅腹诽。
      慕彬顾自说下去:“我家长辈皆身经百战,目光如炬,能得他们赞赏,我六哥的武功底子可想而知有多好。”
      梦浅嘴角一翘:“说不得是你家长辈不好打击小辈,哄着你们玩的呢?”
      慕彬几乎吼出来:“他们都是豪气干云的大英雄,严肃端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
      “再说读书,虽不说才高八斗,但四书五经我六哥可是都读完的。”并且都是对着他读的,通常六哥第一篇还未读完,慕彬已呼呼大睡,待他一觉睡醒,发现对坐六哥也埋头睡着了,但几年时间,六哥切切实实是把四书五经一字一字读完了的。
      好在他们家还是习武为重,不要求太高的文化造诣,不做睁眼瞎即可。在他家,像六哥这样,小小年纪能把四书五经看完,已属凤毛麟角。
      慕彬自认没说谎,长那么大,他头一回这么卖力替他哥哥打抱不平。
      梦浅看慕彬这么激动,本以为是个文武曲星呢,她嘴角又一翘:“就读了这么点也出来显摆,我兄长与我说过,科举共有书、诗、论、赋四科,这四科的基础便是将四书五经这四十多万字读透,所以他还要精读注解,如此才能从容作答八股文,更不用提还要为后面三科研读书籍。以你家的源远流长,你们应该不用考举,那我就不拿四书五经说事了,若是你兄长读的旁类书籍处则充栋宇,出则汗牛马,我倒是佩服。如此,方能配得上我阿姊。”
      慕彬没听懂最后第二句话,直接问道:“什么洞,什么汗,什么牛?这些和读书有什么关系?”
      梦浅惊得张大了嘴巴,反应过来,这次没忍住,仰天大笑三声,然后对着慕彬讥笑道:“我还真是对牛弹琴了!”,对着旁测的梦深一挥手,“四弟,咱走了,看大嫂去。”

      与凉亭里的小儿女唇枪舌剑不同,堂屋里两位母亲却是和乐融融。
      罗氏说到烦心处,眼里还沁出了泪花,诉说自己为人母的失败。
      慕娘子保证道自己绝没有多想,她也算会看人,一看梦淑就是磊落性子,绝不会贪慕虚荣。只能说万事皆有缘法。
      “您如此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哪家女儿嫁入你们家那可是福气。”罗氏也想自己有这样的亲家,不知道省多少事。
      慕娘子抚掌而笑,道:“您既如此说,那就将梦浅许配给我家七郎,可好?”
      罗氏听完呆了一下,慕娘子拍拍她的手,“逗您的,再说下去,我看您可真要哭出来了。孩子还小,怎么着也得过两年呢。”
      罗氏倒不是不愿意,只是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一想,好像貌似不错啊!自己当初就是觉得慕六郎不错,慕娘子这位婆婆也不错。小女儿开朗活泼,嫁到规矩严整的人家不合适,若是慕娘子,说不定会多多包容。
      眼下说这个确实还早,她日后得多留意留意慕家七郎了。

      日落西斜,慕彬拍着他的小马驹,随行在慕娘子的轿子旁。心里腹诽若在家乡母亲定然与自己一样骑马,来去如风。如今入乡随俗,必得用这慢吞吞的轿子,费时不说,说个话都不方便。
      他想问问母亲那“洞,汗,牛,书”是何意?
      直到归家,慕彬有模有样地上前将娘亲扶出来,然后一起拾级而上。
      “娘,你知不知道有和书有关的一句话,里面有什么洞,什么汗,什么牛?”
      关键词都有,慕娘子脱口而出:“处则充栋宇,出则汗牛马。”
      “对对对……,就是这么说的,这句是何意啊?”
      慕娘子笑吟吟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还不是那禾小娘子在我面前卖弄学问,见我不解,还说对牛弹琴。”
      慕娘子停住脚步,千言万语最后自嘲一笑,吐出一句:“也难怪人姑娘看不上你们兄弟,璞玉顽石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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