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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人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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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用来遮掩的烦心事倒一直是她这几年的烦心事,所以用来遮掩倒不突兀。
禾家人口简单,罗氏除了操心枕边人,就是底下一堆儿女的婚事了。
要说这堆儿女中她最喜欢谁,那就是梦淑了。乖巧懂事,知书达礼,从小就帮着教导妹妹弟弟,孝顺父母,在罗氏眼里梦淑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女儿。
但这几年她委实不明白这个女儿了,女儿家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她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郎君啊?
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事关女儿一生幸福,她也不想独断专行,想找个合她心意的。
梦淑现在已经十四了,虽说现在很多士大夫觉得定亲成婚晚一些也无妨,不是铁板钉钉的女十三,男十五即可成婚……
虽说现在很多像他们这样的官宦人家女儿都是读了点书的,导致眼界都很高,一般男子都还瞧不上。前几年程公那女儿就是这样,二十五岁都未婚配,还有徐家族里的一个女儿,拖得年纪大了,父母想把她许给近亲的一个表哥,没有功名在身,但知根知底,谁知她却说不愿为富商人妇……
虽说......
但是大女儿终归已经十四岁了啊,他们也不想家里出个有个性的女儿。即使不是马上上花轿成婚,至少也得定个亲吧,哪知现如今连女儿到底喜欢哪款罗氏都还没摸清楚。
自打梦淑十二岁,差不多人家里文文武武的孩子基本她都跟女儿说了一遍,可女儿不是嫌高就是嫌矮,不是嫌胖就是嫌瘦,不是嫌人家读书太多书呆子就是嫌人家读书太少假斯文,不是嫌人家舞刀弄枪不温和就是嫌人家武艺不成没本事。让她说点什么还不肯说。
她只好自己不停地相看,然后热情万分地拿到梦淑面前舌灿莲花。
“我最近瞧着呀,慕家那六郎不错,和我们家梦淑年岁相当,慕六郎相貌品行都不错。这几年和慕夫人来往,真是位乐善爽朗的娘子,婆婆性情好,梦淑若嫁过去,日子也好过。”
白日里罗氏收到慕夫人送来的北方土仪,突然萌生了这个想法,晚上在枕头边和禾二爷咬起了耳朵。
“就是是武将家不大好,他们家几个大的都在北地戍边,听慕夫人说她几个儿媳妇都随了儿子在地方上,有几个常被劫掠的驻地就没让媳妇随军,都在麟州住着。要是他们家对几个小的也是这个打算,那以后梦淑肯定也是要跟着去任上的。到时候见一面就难了。”
说着还红了眼眶,想到以后见不到贴心的大女儿就难受。
禾二爷晓得罗氏的顾虑,语重心长道:“也不是单嫁给武官有此一说,文官若碰到外放,明事理的人家肯定也是让媳妇随行的。若是时运不济,被外放到穷山恶水的地方也不在少数。所以文武关系不大,关键还是看儿郎。”
“淑儿和慕家六郎也是见过几面的,你不若先探探慕夫人和淑儿的意思,若是都觉得不错,那也是门不错的姻缘。以后淑儿可能离我们远些,但慕家是麟州大户,慕夫人和善,儿郎看着也是个有担当的,淑儿聪慧,日子肯定能过得和美。”
罗氏觉得禾二爷的话有理,京中好多外放的文官媳妇都被留在家里主持中馈,在她看来夫妻分隔两地更不好。
于是罗氏先上门与慕夫人闲话。
慕将军如今身为四品观察使,在京中的宅邸和禾府相距不远,大小也差不多。但是罗氏知道他们慕家从唐朝在麟州落户,乱世之年,北抗契丹,称雄一方,麟州的祖宅那可是相当大气的,甚至麟州还有个别称,当地百姓就是以他们家姓氏命名的。
这么一想,也是世家大户,若女儿真嫁入慕家,背靠大树也好乘凉。
罗氏的措辞并不巧妙,她先夸了下慕家六郎越来越丰神俊朗,然后跟慕夫人玩笑你得快给他定下亲事啊,不然再过几年各家大娘子就都要来找你啦,最后重点你对儿子的亲事有什么打算呀?
慕夫人与罗氏相交有段日子了,她深觉罗氏骨子里是爱闲话各家长短的,估计太清闲了。但却极有分寸,从不像市井泼妇那般议论打听别家私事。这么按耐喜好,实属不易。
如今主动提及自家儿子的婚事,看来是有好事要促成,只是不知是她自己的大姑娘还是她亲戚家的女娘。
若是她家的大姑娘她自是十分喜欢,而且慕夫人知晓她家六郎也很喜欢这位恬静娴雅的小娘子,每次要去禾府做客都会无意提及,可惜年岁渐长,他很难才会见到一次佳人。
有此机会,她自然要如儿子的愿望,对罗氏豪气地笑道:“您这么说,是想替那小子相媳妇吗?可是手上有现成的人选?我可先说明啊,若是品行比你家梦淑差的,我可不答应啊!”
罗氏呆了呆,没想到慕夫人说得这么直接。
慕夫人又兀自调侃道:“想我以前挑儿媳妇,家风清白,小娘子大体上过得去即可。如今你家梦淑珠玉在前,我也变挑剔了。偏我剩下那俩儿子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文不成武不就。您说可怎么办呀?”
慕夫人佯装瞪着罗氏,一幅你害得我落入这等境地,你得给我解决了的模样。
罗氏终于反应过来,随即掩帕大笑,有人这么夸自家女儿,很难不高兴。
罗氏又立马谦虚了几句,然后其乐融融地说了好久的话。
罗氏打道回府兴高采烈地冲进大女儿的闺房,还没两盏茶的功夫就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对着梦淑送过来的山茶花发呆。
她有时候想想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在大女儿那真是没有母亲该有的样子。道理上说不过梦淑——她不想被女儿说服,可回回都被说服。吃了几次瓜落后,想着遇事何需与子女商议,可一碰到梦淑的事,总想着还是与她商议下好,不忍心硬拿出母亲的威严去疾言厉色逼她接受家里的安排。
晚间不免与禾二爷抱怨:“我们何必给女儿请那么好的女先生,教她们经史典籍,其实些许认识几个字就好了。淑儿举一反三,浅浅现在贯会借古讽今,嘴皮子一个比一个厉害,我看再过几年,这个家我是一个都说不过了。”
禾二爷反问一句:“娘子希望岳父当时只与你一首三字经,连本列女传都不让你读吗?”
罗氏沉默了,她们女子仰赖男子而活,夫君若待妻子好,那自然好;若夫君是个不好的,妻子还是得有点脑子,为自己谋一方清净所在,尤其是心田之间。有脑子的前提是多看书。
最后罗氏懊恼道:“我还是应该先去探探淑儿的口风,再去与慕夫人说的。现在还得找个理由妥帖地回绝人家。”
禾二爷略一思忖,道:“慕夫人对淑儿的性情也是知晓的,我看你就如实相告吧。慕夫人不是小心眼的人,应当不会介怀。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反而会让人家心里不舒服。”
罗氏赞同地点点头。
面对慕夫人的时候,罗氏说了来意并表示歉意。果然慕夫人心明眼亮,豁达地总结:“如此,是他们没有缘分。”
罗氏闻言,心有戚戚焉,诉苦道:“这外面男男女女,都是有了缘分才结为连理的吗?我和官人怕孩儿们长大没有主见,被人欺凌了去,所以在教养上从未懈怠。如今看来是过犹不及了。花开堪折直须折,我怕她错过了最好的时候。”
这是人家家事,慕夫人只好不痛不痒地说了句:“那还是得你辛苦些,多替她看看了,也多劝劝她。”
“只能如此了。”
罗氏的动静越来越大,现在她的心思主要扑在梦淑身上,儿媳的身孕都靠后,以至于连小女儿都觉察出娘和阿姊最近关系有点紧张。
梦浅隐隐觉得阿姊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但阿姊不是寻常小女子羞答答不好意思说的性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人即使她说出来了,爹娘也不可能让她嫁过去。
想到自小牵着自己,手把手教自己点茶,刺绣,插画,焚香的阿姊,那么有才气,那么光风霁月。
不怪梦淑看不上娘说的那些人家,梦浅也觉得他们配不上她的阿姊。如此梦浅只能一边小大人般地劝着娘说缘分天定,说不得阿姊的缘分还未来,一边对着月老公公祝祷一定保佑阿姊觅得良人。
自古以来,读书的要繁衍人丁,见到自己的孩儿科举入仕,不然自己家的门楣怎么光耀下去呢?种地的要繁衍人丁,自己老了,得年富力强的娃娃们上。百工之家要繁衍人丁,不然手上的手艺会失传的!经商的要繁衍人丁,不然挣这万贯家财留给谁?
于是婚姻嫁娶,衍嗣绵延便成了人之大伦。罗氏要替女儿操心这个事,官家也要替他心爱的大儿子操心这个事。于是吩咐皇后从各家官宦中挑选适龄女子。
虽说大皇子是官家嫡长子,但无缘皇位。可这一点不妨碍都城官人大娘子们的热情,争相托关系向礼部推荐人选。
禾家很淡定,禾二爷从未想过儿女和皇家扯上什么关系。身边同僚议论,他就当个趣事听听,从未想到有一日最懂事的女儿会跪求他:允许她参选大皇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