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寒扑香》吴县人

18、第十八章

　　自来打仗，除了老一辈的累积功劳，还有就是新秀崛起。这次官家发现了几棵年轻的好苗子，可以加以栽培。栽培就得把他们放到稍微重要点的位置上，但是和他们没有与一帮老兄弟们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交情，也就没有信任可言。一下把他们放到稍微重要点的位置上他心里有点没底。那怎么办呢？只有使老招数——许以姻亲，成为一家人，有了共同的利益，我们皇家好，你家也才会越来越好，劲可不得往一处使吗？
　　那么，新问题又来了，官家他没有适龄的女儿。大女儿早夭，二女儿与佛有缘，已经遁入空门，三女儿已许人家，后面的太小不能够。
　　儿子倒是一个个都在适婚年龄，可他想招揽的有些人家没女儿。而且，儿子们的正妃他更属意文臣之女，武将之家，握有兵权，容易外戚坐大。相对来说，目前文臣保险点。
　　思前想后，官家把目光瞄向了自己胞妹生的女儿，也就是玉瑶，今年年方十三，长得清丽可爱，性情也不错。听皇后说虽偶尔有些调皮，但进退有据，绝不是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娇蛮脾气。
　　这不全都刚刚正好吗，身份也不是问题，他提一提，赐个郡主封号赏些食邑不就解决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官家摆驾皇后宫中，与皇后叽里咕噜了一通后，就甩甩袖子当甩手掌柜了，余下的琐事，留给皇后操心吧。

　　如今的中宫皇后是官家的第三位发妻，前两位发妻寿数不长，还未等官家登基就已早早离世。这位是个有福气的，当了几年王妃然后顺理成章成了一国之母，不过也不是太有福气，她只育有一子，还早夭了，后来一直没能生育。但她如今也是有依傍的。官家先前有位得宠的妃子，给官家生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奈何官家刚继位那会就病逝了。为了皇后不是太孤寂，也为两儿子，尤其是他宠爱的大皇子身份高些，他便将大皇子和三皇子交给皇后抚养了。
　　皇后明白事理且是个心善之人，将两孩儿视若己出，因此与大皇子三皇子的母子情分也不差。
　　皇后平日无事，就喜欢与宗亲家的夫人啊，小娘子们说话游戏打发时间。玉瑶的品貌皆是不错的，她很喜欢。乍一听官家的打算，她第一个念头是对方郎君如何？按官家的意思，家世估计不高，那郎君的人品相貌本事就绝对不能差了，得配得上玉瑶，这样她也好向高家开口。好歹是官家的亲外甥女，定不能辱没了。
　　因此，皇后头一件事就是跟官家要这个郎君的画像，还有一份比细帖还详细的家世履历。
　　研究半响后，皇后觉得这个大媒可以做。选了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单独召见了玉瑶大嫂，玉瑶大嫂进宫前还兴冲冲的，待听完全程，有点懵了。最近她确实在留意各家合适的郎君，但怎么也没想到皇家会突然赐亲，这户人家她可一点都不了解。
　　见皇后客气，她也就大胆地说了句：“皇后知道的，玉瑶的婚事我还得请示爹爹。”
　　“自然，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回去后赶快给高节度使去信，等他回信了速速来告诉我。”皇后和颜悦色道。
　　高夫人不傻，皇后言语客气，她可不敢当真觉得自家能做主。既然官家有此意，公爹可不敢违逆圣意。回到家赶紧让官人打听下对方情况，和信一起寄给公爹。
　　不久，得到公爹同意的回信，信上说让儿媳安排玉瑶和那郎君婚前见一面，定亲礼儿媳看着办，早年公主留下的物件尽作陪嫁。等到定了吉日，他看看能不能请旨回来主持婚仪。
　　如此，高夫人马不停蹄去给皇后回话，并且恳求可否赐婚前安排相互见一见，让两人熟识下。小小要求，皇后欣然应允。
　　玉瑶见嫂嫂两次进宫都不带自己，已经觉得有猫腻——每回进宫是必带她的，毕竟高家那么多人，只有她是与皇后沾着亲的。
　　等嫂嫂从宫中回来与她说明原委，她想说点什么，又发现不知从何说起。长到十三岁，心里才泛起点涟漪转头就要被迫接受命运的安排。她有点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说到底只是自己的一点想头，她不知道那郎君是谁，更不知道那郎君怎么想，说不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离经叛道的事情她做不出来也不能做，只能收拾好心绪去见这个长辈安排的郎君，不知长得是否英俊？

　　走在亭榭连绵的玉津园中，往日玉瑶觉得这园子占地千顷，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着实有趣。可惜二伯一般来这是与群臣射箭游戏，作为女眷，不可随意走动。
　　今日皇后安排了此地给她相郎君，让她顺便看看占城进贡的大象和交趾的犀牛。看着眼前在泥地里打滚的庞然大物，玉瑶倒不觉得害怕，心里腹诽：长得本就灰不溜秋的，还滚一身泥。身上那么多褶子，手摸起来肯定很粗糙。
　　正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时候，玉瑶看见内侍引着一位玉面郎君走过来，一时惊讶不能言语，原来天缘凑合竟是件如此容易的事情。
　　李衍升今日褪去甲胄，着了一件全新的锦袍，除了一条襄玉腰带腰间未配一件物饰，玄铁护腕上跳跃着活泼的小光点。
　　作为一名力争上游的年轻武将，李衍升的眼力与记忆力极好。他一眼就认出今日这位看着中规中矩的女眷就是那日给他抛香囊的小娘子。
　　皇后身边的内侍进府口谕的时候态度恭敬客气，但家中每一个人都明白，明面上说相见一面看两方是否投缘，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大嫂特地与母亲要了只白玉簪子，让他带过来与女方，他知道这只簪子无论如何他都是要送出去的。
　　他倒没有什么不甘心，心无所属，眼前小娘子那日的活泼调皮还尚在眼前，他并不反感。娶妻生子，繁衍生息，兴旺门庭本就是人之大伦。
　　相比于他的冷静，玉瑶正强力压制自己快跳出喉口的心跳，以至于李衍升与她见礼时她都发不出声，只能屈膝回礼。不敢一直看他，转头看向在远处用自己肥大的脚掌招呼同伴的大象，玉瑶噗嗤一声笑出来，引来李衍升侧目。
　　玉瑶总算能说出一句话：“这大象着实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