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寒扑香》吴县人

17、第十七章

　　其实吧，据小道消息，此次官家亲征还是没讨到啥便宜，在关南大败契丹后，在莫州和其交锋，又吃了苦头，看来茹毛饮血的民族虽然民智未开，但是骁勇善战不假。
　　但是吧，这么有损皇家威严的事是不能对百姓尽言的，不然咋安居乐业呢？所以回京的圣驾阵势自然浩大。
　　官家的车架被前后臣僚众星拱月，百司仪卫都头簪着鲜花，应该是官家御赐。

　　梦浅没想到娘竟然就这么爽快地答应自己出来了，还绕上了阿姊，出府其实不难，难的是今日人山人海，鱼龙混杂，按照娘亲小心翼翼的风格不怕她俩丢了。
　　不过……，看着她们厢车旁持剑的几个护卫，眼神寒光闪闪，任周边人群挤东挤西，他们岿然不动。玉瑶哥哥看来把家当军队训练场了，就这阵仗，也难怪玉瑶的嫂嫂和罗氏安心放她们出来看热闹。
　　热闹的不止有序进城的禁军队伍，还有御街两边兴高采烈的小娘子大媳妇。
　　日子太无聊，难得有点兴奋的事这么激动很正常，感激保家卫国的儿郎们也很正常，不过你们也太激动了，手帕香囊应当是你们挑夜灯绣吧？或者省了工钱买的吧？这跟不要钱似的往他们身上招呼，这是看到了自家郎君才应如此大方吧？也许里面还真有自家郎君，或许吗，还有一种可能——梦浅看着走过来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军们，你们是为美色所迷了。后者可能性大一点。
　　因为梦浅看着这帮人也觉得挺赏心悦目的。几位老将自不用说，虎背熊腰，粗犷魁梧，虽稍有掩饰，但一股肃杀之气还是显露无遗，看着稍微有点让人畏惧，但亦觉得如高山般可靠。
　　重彩是后面一帮青年将领，这里面除了有板上钉钉的战果的，应该还有宗亲子弟，功臣之后，不然轮得到骑大马。不过吗，估计去外面吹了一阵黄沙，一个个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肤质明显粗糙了，肤色也略显黑，阳刚之气冉冉而生。

　　玉瑶在车里坐得无趣，拖着梦浅一起下厢车，身边妈妈护卫们极力劝道：此地人多，下车难保周全。他们有能力归有能力，但也不想多此一举啊。奈何收月银的怎么拗得过给月银的？玉瑶轻轻踩着护卫脊背下了车，然后把梦浅也怂恿下来，梦淑是怎么也不肯下车，还不时拉着她们俩赶快上车。这个主意太定，玉瑶不做努力了。
　　她也不敢真的往人堆里凑，看着前面的小娘子们把手里的花轻轻地抛给青年将领，玩心顿起，解下身上的香囊高高地往上一抛，动作太快，身边的妈妈阻止不及，眼睁睁地看着那香囊往空中飞去。
　　玉瑶的本意是丢一下玩玩，以为自己的香囊也会和那些花儿一样掉地上的。
　　结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那香囊掉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的马鞍上了，马行极慢，想掉下去都不成。雪白骏马上的青年见是一只精巧的香囊，就没像花一样捡掉，大红的锦缎上绣着粉白的山茶花，料子针线都是上等的，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之物。
　　青年四下里一望，就看见了厢车旁惊慌失措望着这边的玉瑶。小娘子一身鲜亮，两颊尚见婴儿肥，亦难掩容颜秀丽，黑白分明的眸子如惊鹿般看着自己。
　　看来是有贼心闯祸，没贼胆担祸啊。他将香囊拿起上下抛了抛，看见小娘子的眸子紧紧随着香囊忽上忽下后，猿臂一抛。
　　玉瑶看见自己的香囊没有随她预料的那样掉在地上被马蹄踩烂，而是被一个外男握在手中后，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和梦浅一样调皮爱闹，但也知道礼数，这种随身物件是绝对不能落入男子手中的。
　　画本她可没少读，男女私定终身会交换信物，还有男的存心不良，以女子私物污蔑女子声誉，然后就不好说啦。无论哪一种她都不答应啊，她清清白白的以后还想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呢！
　　玉瑶打算招呼自家护院去把香囊抢回来，就见那青年转过头来与她对视。青年眉骨显而不露，眉眼深邃，犀利有光，一匹雪白骏马，一身潇洒军袍。她忽然明白书上所讲的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原来真的很风流。
　　见他拿起香囊好玩似的颠了颠，正不明所以，他胳膊一甩，划过一条美丽的圆弧，香囊已到了她眼前，她下意识地接住了。看着回到自己手上的香囊，玉瑶只觉得不可思议。再抬头，那青年郎君已潇洒离去，徒留背影。

　　身边人是看得心里起起伏伏，梦浅不敢任性，连忙拽着玉瑶回到厢车上。
　　梦淑看着这两个小怂包，心里好笑。御驾要过来了，车外一片跪拜之声，梦淑微微掀开车帘，只开了条缝，却见一个熟悉身影，还是那身银黑铠甲，皂色披风。
　　惊鸿一瞥，梦淑不敢探出头去张望。距离第一次见大皇子想想已有三年多。如今的大皇子天庭愈发丰隆饱满，历经战火磨砺，沉稳有力。
　　大皇子很快过去，梦淑不动声色地转身，挑起另一边的车帘，这次只看见了背影，没一会也消失在视线中。放下车帘，慢慢将狂跳的心按下。梦淑终于认清：自己的《女诫》是白读了。

　　回程途中，玉瑶直问二人，自己可怎么办啊，妈妈们肯定把香囊的事禀告嫂嫂，嫂嫂会罚她的。
　　梦浅在心里呐喊：该！谁叫你干这么出格的事，害她在旁边也看得心惊肉跳，就该狠狠地罚你。
　　嘴上却安慰着：没事的，你嫂嫂疼你，必不会重罚的。
　　怎么可能？玉瑶所料不错，回到家，妈妈们顶着玉瑶威胁的目光还是把她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全告诉了高夫人。
　　这小姑子和自己丈夫不是一个娘，且是金枝玉叶所出。平常高夫人连责骂都不大有，今天确实难得下了狠手。先是禀告自家官人，得允许后打了五下手板，然后勒令一个月内不得出门，最后抄写女诫一百遍。高夫人还义正言辞地说已经处罚轻了，若有下次，她就禀告爹爹，得了允许，好好重罚。
　　玉瑶虽然手很疼，心也很疼，但也不怪嫂子，确实处罚轻了，她很清楚这事一个不好会被误会为私相授受，到时候吃苦的还是自己。谁叫自己脑门一热，闹了这么一出呢。
　　但是吧，她想知道一下那个年轻将军是谁？可是，怎么打听呢，那天那么多年轻将领，她连一个明显的特征都说不出来，只沉迷在对方一双眼睛里了。而且，她都没路子打听，要是跟大哥大嫂提一句，那就不是一百篇女诫就能了事的了。
　　所以这公主之女的身份到底有何金贵可言？
　　别说，公主之女的身份的确有其用武之地。
　　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