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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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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氏虽有时性子急了些,但实是位慈母,对儿女一向宽和慈爱。虽然小女儿时时带着弟弟皮一下,但终究没惹过大祸,出门在外也有分寸;每日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但看着被窝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儿,摸着她的小藕臂,想着一辈子她估计也就在自己身边这十几年可以喜乐无忧,舒舒服服的,以后嫁人总归是有事烦心的。像她就是如此,官人是好的,但为了子嗣,不还是违心给官人纳了妾。
所以罗氏虽常唠叨大儿子大女儿护着小女儿,但其实她自己也从未下狠心管教过。但眼见小女儿也一日日大了,孔先生已经开始与他们识字读书了。她意识到真的不能再纵容下去了,否则就真是害了她了。
罗氏原本计划自己先好好给她立一番规矩,然后过个一年半载再让她与梦淑一起立园,姊妹俩相互照应。
不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官家重视科举取士,明明九月还亲自策试了举人。结果过了个年就说要北伐了。
“官家已经派出使臣出使高丽,告知我朝即将北伐,并且督促各州将军需运往太原,已任命江将军统领北伐,我看这事是落定了。”禾二爷如是说道。
还记得自家官人跟她说这事时她还将信将疑,结果这江将军转眼已经挥军北上了。官家另择吉日出发。
本来自家官人正牟足了劲在督促梦泊读书呢,想着今年可参加省试练练手,虽然以梦泊现在的本事是不大可能高中,但梦泊尚小,积攒些经验总是好的。现在倒好,这刀兵之事一起,谁能说得准什么时候结束,今年的省试是悬了。
有人云:英雄所见略同。
范郎中也寄信回来说,两浙之事已有章程,不日就要移交。等回京他会上书请求跟随官家出征北汉。刀兵之事不知何时能了,为免耽误两儿女,希望能将婚事提前。
范大娘子上门一商议,禾家无异议,于是罗氏又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办喜事。
如此,别说给梦浅立规矩了,就是日常都顾不上了,索性提前把她移到梦淑院子里吧。梦深尚小,还是留在自己身边照顾。
这日,罗氏一边收拾梦浅的东西,一边跟身旁帮忙的梦淑抱怨北汉刘主:“真是不识时务,没见吴越都纳土归附了吗?就他一个还在那边苟延残喘,他是比吴越有钱还是比兴盛时的江淮会打啊?联合外族一起来打我们,没见契丹年年都要来朝贡吗,跟着这么只两面虎狼狈为奸,真是不知所谓?梦泊是家里长子,婚事是何等重要,现如今办得这么匆忙。”说着重重的把梦浅的罗裤摔进箱笼里。
梦淑摸摸鼻子,不敢搭腔,最近诸事繁多,就算有三婶婶和她在旁帮忙,也是一团乱麻。自家娘亲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着,逢人就说北汉不是个东西。估计只能等到大哥迎亲那日才会见她笑了。
梦浅靠在几步远的湘妃榻上,神游天外,她觉得汉刘氏真是个不屈不挠的家族。虽说历代王朝消亡后,都会有其子孙扬言要重兴大业,但也没有像他家这样生生不息的。
先是自幼丧父,由叔父抚养长大的刘秀舂陵起兵,隐忍杀兄之仇,在更始帝提防下苦苦经营,扫东打西,克定天下,重建汉室。这是有本事的一个。
然后是不知道几世几孙的刘知远,在晋帝被契丹俘虏后,顺势自己称帝了,建立汉朝,可以说也是个很有本事的大将,可惜登基的时候已经五十高龄,称帝一年就呜呼了。然后继位的儿子是个心胸狭隘的,杀戮能将。被自家大父拥戴的郭家公公取而代之了。昙花一现啊!
再然后就是在番禺称帝的刘龚,改国号大越为汉。传了三代后被本朝先帝给灭了。这个昙花开得稍微长点。
再再然后就是现在官家要打的这个依附契丹的刘崇——刘知远的弟弟创立的北方政权——还是汉,先帝曾无功而返过一次。
梦浅听孔先生讲这些的时候,她其实很怀疑,除了刘秀,其他汉刘氏真的都是刘邦的子孙吗,兴许只是碰巧同姓呢。说不定他们是学前不久被毒杀的那位江南国主的祖父,改自己的姓氏为唐李,自称是一代明君李世民的几世孙,纯属为了名头大呢。
不好说啊说不准,几百年过去,不可查啊。
可惜历代帝王没有和自家同姓的。不然她也可以想象下自己是皇族后裔呢!
结束不切实际的遐想,梦浅歪头看看自家娘亲和阿姊,想起马上要做新郎官的大哥,大哥以后就是芸阿姊的郎君了,说不定马上会有小娃娃,她得抽空去给他上点眼药。
想定主意,梦浅跳下湘妃塌,和罗氏招呼一声说去大哥哥那玩,就飞也似的跑了,后面跟着小梦深,小短腿十分卖力地追上。
罗氏看着摇头叹息:“她搬家,自己一点不上心,就我们俩给她收拾。”
“瞧娘说的,原本您就没指望浅浅自己收拾啊,再说身边的女使总不能当摆设吧。”梦淑在旁把梦浅的玩意一一收拢。
暖阳下温柔细致的模样让罗氏看着觉得窝心许多。
梦浅奔到梦泊的院子,披红挂绿,好不热闹。在正屋里找到自家大哥,梦泊正在试新改过的喜服,终于合身了。梦浅和梦深在一旁托着腮,看着自家大哥在镜子前显摆。
被两个小的看了一阵,梦泊很不自在,清咳了两声,“你们俩来干嘛?”
梦浅放下手,一本正经道:“大哥,我与你讲个故事吧。”
“你讲,我听着。”
“从前有家富户,他家有兄弟共五人,父母交代给他们不同的生意经营,盈利后他们可以自己置产买田。他家老三比其他兄弟有本事,赚的钱比其他兄弟多。他怕以后父母要他们把自己名下的产业上交,然后兄弟均分,所以他就把产业置在自己娘子名下了。结果没过几年,这老三不幸去世了。因膝下无子,他娘子守寡一年后要改嫁,老三父母跟她要那些产业,结果那娘子说这些产业在她名下,是她的奁产,改嫁时全部带走了。”梦浅说完长长的一段,拿过桌上的黑釉茶盏,喝了一口,啊,好苦。
梦泊听得云里雾里的:“你与我讲这个干什么?”让他有钱记得给家里,不要给他的娘子?自家小妹不至于有那么深的心思吧?
“大哥哥,你成家后不要忘记你还有妹妹弟弟,眼里只剩下芸阿姊,出门在外,看见好吃的好穿的好看的好玩的还要像以往一样记得给我们带啊。不要只带芸阿姊一个人的。”梦浅真诚道。
梦泊愣了一息,随后仰头大笑:“哈哈哈……”
他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妹子,真是其乐无穷。
忙忙碌碌大半个月,终于快到吉日,罗氏将催妆之物送往范家。
这日范家一早过来铺床,梦泊将自己弄妥帖后过来跪拜父母。
禾二爷郑重叮嘱:“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勉率以敬,若则有常。”
梦泊恭敬道:“诺,唯恐不堪。不敢忘命。”
罗氏慈祥道:“快去吧,早去早回。”
待梦浅喊了第六遍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呀的时候,梦泊终于迎亲回来了。
礼官兴奋高亢的声音想起,梦浅看着自家大哥和芸阿姊被转过来转过去,比她玩的陀螺还忙。陀螺只需向一个方向转,他俩却忽左忽右的。芸阿姊肯定很累,待会她叫了好吃的拿去与芸阿姊一起吃。
正如罗氏对范芸很熟悉,范芸对禾家众人也是极熟悉的,若要说个不熟悉的恐怕就是她的郎君梦泊了。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待长大些也只是逢年过节照下面,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是以待第二日一大早新人敬茶的时候,她倒感觉不怎么拘束。梦淑梦浅梦深唤她大嫂的时候,她都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了,一本正经将荷包递给他们,以后这也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了,她不是家中老幺了。
明明昨日她感觉自己还是个父母庇佑的孩子,今日她却觉得日后得像个大人般看顾弟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