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寒扑香》吴县人

10、第十章

　　　 国丧的禁忌很多，大喜事那是万万不能的，小喜事也得再缩小才能办，头上不可戴得绚丽夺目，身上不可穿得鲜艳无比。
　　还好，一个冬去春来，不知不觉已出了国丧。
　　郡王按照官家叔叔的旨意正式迎娶了王太傅之女王娘子，官家还特地赐封王娘子为韩国夫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官家还是很疼这个大侄子的。
　　罗氏尤其高兴，官家都张罗喜事了，自己终于也可以替长子张罗人生大事了。压了一年，她紧锣密鼓地开干。
　　首先，禾二爷发挥多年所学，将溢美之词诉诸笔端，表达了对范家严谨好学，厉行节俭，乐善好施的仁爱纯朴家风的赞扬，最后才是重点：我想要您家宜家宜室的女儿做我的儿媳妇。
　　把范郎中感动的呀，禾兄真是我的知己啊，看到了我的本质。大手一挥，就把女儿的八字奉上。罗氏拿到八字后装模作样地问卜了一翻，若是大吉那最好，若不是，那就另找个厉害的，绕个说法，说成大吉，一切事在人为。不过还好，没让罗氏绕大圈子，问卜是天作之合，罗氏开心道自己的眼光果然没错。然后也痛痛快快地把自家儿子的八字送到范家，问卜一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也是大吉大利。
　　罗氏得到范家允婚后，将自己之前斟酌了许久的聘礼单子送过去，范家也很快将奁产单子送过来了，显然也是早准备好了。本朝流行厚嫁，没办法，上至官家下至劳动人民都很聪明，手工精湛，商业发达。家中财货增多，多与女儿些奁产又何妨？何况是范大娘子那样爱女儿的，自女儿幼时就为其储蓄衣衾、妆奁之具，是以如今准备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饶是如此，当梦浅踮着脚扒着罗氏的手臂看到那长长的奁产单子时，还是大吃了一惊。宅子，铺面，庄子，陪嫁奴仆，真金白银，绫罗绸缎，还有字画器皿，应有尽有。
　　梦浅眨着大眼睛问罗氏：“爹爹不是一直说芸阿姊家勤俭吗？不是说范家翁翁常将自己的俸禄赏赐都送给孤寡之人，家无余财，他过世都办不起体面的丧礼，先帝还赐了绢，粟，麦给范家翁翁办丧事。范叔叔不是也经常拿俸禄接济穷人吗？怎么还能给芸阿姊备那么多妆奁啊？”
　　罗氏腹诽道，官人说得也太夸张了，孩子当真了。不过说实话，她也说不大清楚，只知道范郎中特别能干。
　　罗氏清清嗓子：“娘也不是太清楚，要不你去问问你爹。”
　　梦浅脑子一转：“我去问孔先生。”然后飞也似的跑了。
　　待罗氏细细看完单子，梦浅也跑了回来，扑到她怀里，道：“娘，我知道了。孔先生说因为范叔叔身兼数职，他早先在地方上任知州或者水陆转运使是为差遣官，同时任命的外郎不用干啥事，是为寄禄官，官家为了能给他多发俸禄而任命的。所以范叔叔能领两份俸禄，还有年节的赏赐，只要不大肆铺张，积蓄些钱财不是难事。”
　　“哦，是这样啊。”
　　梦浅眨巴大眼睛又问罗氏：“娘，爹爹是不是也领两份俸禄啊？”
　　这个问题罗氏清楚，她官人的俸禄还没有那么多，若不是家中产业的出息，他们俩哪能养得起四个孩子。不过不能说实话，官人在孩子心中得保持高大的形象。
　　罗氏清清嗓子道：“你爹爹领不领两份俸禄都无关紧要，反正他养得起你。”刮了刮小梦浅瓷白的鼻子。
　　“我懂了，爹爹没有两份俸禄。”小梦浅瘪嘴道。
　　罗氏：“……”

　　顺顺利利到了定聘，梦泊看着娘亲正在细细给他检查要送去范家的定聘礼，梦淑在旁边给罗氏念着单子，梦浅梦深对着茶饼流口水。
　　“听说百姓下定聘礼之前还有相亲的习俗，郎君要准备礼物送与娘子，若相中，则将金钗插到娘子发中；若没有相中，则送彩缎两匹，谓之“压惊”。”梦泊说道。
　　梦淑问道：“大哥怎想到这个？”
　　“没什么，只是觉得其实我们也可有此习俗？”
　　罗氏斗然转过头来，天马行空道：“你想有了这习俗干嘛？难道你想送彩缎给范小娘子？我告诉你，阿芸你幼时见过，估计是忘了，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与你两个妹子也是时常玩耍的。如今出落得越发漂亮，品性端良，出自书香世家，配你那是绰绰有余的。少想些有的没的，不帮着我打理定聘礼，就去多读两页书。”
　　梦泊被数落了一顿有点懵，苦笑道：“娘，我就随口一说，你怎如此激动？”那么嫌弃自家儿子。
　　“唉，我头昏脑胀着，别在这给我添乱了。”定亲太顺利也不好，看礼单太频繁了。
　　拴上两只大白羊把定礼拉到范家，再拉拉杂杂一通来回，总算把定聘礼走完，如此便算事定了，因双方年岁尚小，定于明年正式迎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