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邂逅—半日的约会】 ...
-
蒂尔疾步走在雅典城区的石板路上，长发被行走时带动的风撩起，在身后凌乱地飞舞着像是绽开了的墨蓝色的花。浅金色的眸子半眯着掺杂了些凛冽的寒意，却又是极细微难以发觉的，埋藏了迷茫。
她的心思全都乱了，为了离开店时撒加灰暗的眼眸，也为了那日在大皇子眼中看见的情愫，竟是与撒加眼睛里所带的感情那般相似。
她可以将伤人的话对着撒加说出，因为在她心里撒加并没有哈迪斯来得重要，但是她无法保证自己能够面对着那双碧绿如湖水的眼眸时也能够同今天一样，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些话。蒂尔害怕在那双眼眸中看见灰败，看见死寂，看见毫无希望的渺茫。
“小心！”
完全没有看前方的蒂尔不可避免地撞上从拐角走出的男子，后者被撞得后退一步，在发现了撞自己的人是谁后碧绿色的眸子中带了些笑意，扶住摇摇欲跌的少女。
“唔……”蒂尔揉着自己被撞疼的额头，怒瞪向前方的人，然后蓦地惊异地瞪大了眼睛：“你是普鲁托？！”
在巨大的错愕感之下，蒂尔直呼了大皇子的名讳，而并非是之前的尊称。
看着原本迷茫的找不到焦距的金眸重新充满了生机，普鲁托轻扬起嘴角，勾出温润而愉悦的笑意，扶着蒂尔肩膀的手转而伸向了她，做出绅士邀请的动作。
“亲爱的蒂尔小姐，能否邀请您与我进行半日的约会呢？”
蒂尔眨着金色的眼睛，忽地笑开，绵延的笑意在唇边漾出怒放的花，看起来艳丽而耀眼。她伸出手放进普鲁托的手中，优雅地微微躬身，两人分外显目的身影已经引起了不少希腊人的停留和围观。
“可以啊，普鲁托先生。”
两个人一段不伦不类的绅士淑女的表演引来了周围的人善意的笑声，年长些的人自然是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看他们的眼神好像是在看自己小辈一样。年轻些的人则眼神暧昧地打量着牵着手的两个人，在心中自然将两个人定义为了情侣。
“可不可以去米洛斯岛。”普鲁托牵着蒂尔的手走出一段距离，然后像想起什么的微侧过身和与他并肩而行的蒂尔说：“……我不太喜欢雅典，不知道为什么。”
“恩，我也不怎么喜欢呢。”
嘴上这样说着，心下却有些猜测渐渐明朗了起来。
乘小艇到了米洛斯岛，待船停稳后普鲁托先跳上了岸，再将蒂尔拉了上来。
“当心一点，船会摇晃的。”
“恩，我知道了，谢谢。”
两个人并肩走在米洛斯岛上白色房子中间夹着的小道上，气氛安详自然。周遭入眼都是明亮到刺目的白，房子的外皮被主人刻意地涂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白色油漆，显得格外的浓重。所有的房子似乎都是一样的装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墙角路边长着爬山虎，使白色中夹带了些青翠的绿色，呈现出一幅生机盎然的样子。
蓝色的阳台围栏的上方白色的床单和一些衣服迎风飘扬，随意不拘束于礼教也不在意会被谁看到，给人一种自由得像是回到了家乡的错觉。
居民大都还在午睡，只有一些爱闹的少年从街头巷尾忽地窜出，然后不知钻进了那条巷子里，失去了踪影。还有一些中年妇女拿出了板凳，坐在门口沐浴着初夏时节不算太过灼热的阳光，唠叨着家长里短。
平静而祥和的气氛笼罩着午睡中的米洛斯岛。
普鲁托主动牵住了蒂尔的手，后者微微一怔，然后也随他去了。
掌心中传来微凉的触感，并不似她手心的那般温热，倒真的像是一个久病的人所有的体温。但是却给了她一种温馨的感觉，蒂尔垂头打量着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露出浅淡的笑，随后被那人奔跑的动作带动着一起奔了起来。
牵着她奔跑的男子墨中带红的长发和她出来前并未用簪子盘起的墨蓝色长发纠缠在一起，如同是美好而荼靡的诱惑姿态，让她心头一悸。
此时是下午三点，离半日约会的期限午夜十二点还有九个小时。
他带着她钻过爬满葡萄藤的架子，越过一片田园，似乎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中心广场。
这时广场上的人寥寥无几，大都是回去午睡了的缘故，只有一两个流浪的艺人在喷泉边拉着手风琴。喷泉的水柱从高处坠下时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璀璨的光，却是出人意料的清澈通透，一望便可以看见被扭曲放大的另一边的景物。
蒂尔冲普鲁托竖起食指放在唇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小步跑开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流浪艺人的身前，将两枚希腊通用的货币放在了他的脚边。回身向他走来的脚步轻盈愉快地像是完成了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白色的长裙和四周的白色似乎融为了一体，却又因为带了些动感而美丽。
印象中的三次见面她都穿着白色或黑色的衣服，第一次在大殿门口见面时是白色的外套和白色的长裤，意外的清秀却又显得非常娇小柔弱。
第二次在店里见面时是黑色的蕾丝边衬衫，与店员的衣服唯一不同的一点是下身不是穿着裙子，而是一条九分裤，看起来多了些干练和成熟洒脱。
这一次则是洁白的连衣裙，用黑色的丝线绣着怒放的蔷薇花，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明快。她似乎非常喜欢蔷薇花，店内的装饰也有蔷薇花的影子存在。
“现在站在这里好像来早了些呢。”普鲁托对着小跑回来的少女微笑，少女鼻尖上有微小的水滴，他伸手拭去，转而用另一只手再度牵起她的手：“我们先到旁边的咖啡屋去吧。”
“恩。”本身就有些惧热的蒂尔自然是很爽气地答应了。
两个人选择了一间离他们最近的咖啡屋，店内装潢雅致高档，带有贵族般奢华的感觉。
蒂尔偏爱Granita中加柠檬汁，普鲁托则是要了杯传统的Espresso，咖啡豆一倍用量。
他似乎特别偏爱Espresso的双重口味，这是既有香浓醇厚的咖啡香气，又是无比苦涩的一种咖啡，而Granita则是Espresso中加入鲜牛奶、糖、可可和雪泥，经过多重修饰后的饮品。
就像人一样。
无论是普鲁托还是哈迪斯都和Espresso一样具有双重性，对不熟悉不相关的人可以很冷漠，像是Espresso奇苦无比的味道一样，但是对于熟悉的重要的人来说，他就像Espresso的香气一般香浓醇厚。
蒂尔喜爱的Granita，本质是最为苦涩的Espresso，但是却用了很多甜美的东西来修饰，最后让苦涩变淡变甜。和她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就像是Granita的最终状态般温和柔润，因为她并没有敞开心扉，所以和哈迪斯一样给人的感觉还是Espresso的味道。但是到后来，如果她敞开心扉接纳了，就会将真实的充满着醇厚香气的一面表现出来。
在正式将咖啡呈上来之前，侍从先递上了两杯冰水，用来清洁口腔刺激味蕾，帮助使咖啡的味道更鲜明地被品尝出来。
过了一会咖啡被端上来后，蒂尔小口地抿着，然后放下了杯子和杯碟，盯着窗外的广场上渐渐聚集在一起的人看了许久，问：“普鲁托，他们这是做什么？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要带你看的就是这个。”普鲁托秀若俊竹的手缓缓将茶杯放在杯碟上，碧色的眸子流光璀璨：“去看了不就知道了么……”
走出店门时已是傍晚六点，距十二点还有六个小时。
夏日的天空总是暗得较早的，此时天空上已经出现了星星，月亮还未升起，在海的那一边。
普鲁托带着蒂尔走进广场周围的人群中，被人群围住的是一簇篝火，还有几个鬓角插着红玫瑰正在回旋着跳着舞的吉普赛女郎。
为她们的舞蹈伴奏的是下午在喷泉边看见的流浪艺人，他们拉着手风琴奏出热情明亮的旋律，带动着女郎舞动的步伐，还有几个吉普赛人在一边手持圆鼓等乐器也一同加入伴奏。
在人群中肆意地笑着唱着舞着的吉普赛女郎，红色的长裙犹如艳丽的牡丹明艳夺目，又像是一簇燃烧着的火团点燃了热情，旋身时被风吹起的群摆，如同荷叶般婀娜多姿。眼角流动着妩媚的波光，因为起舞而飞扬的发梢引着波西米亚大披肩边上的流苏一起摆动。
蒂尔因为发现了新奇事物所以眼睛发亮，专注地看着那些火色的身影飞扬起舞。
普鲁托则是侧着身子凝视着火光下少女微翘起的唇角，还有那明亮的双眸以及脸上已经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于是他伸出手：“美丽的小姐，愿意和我跳一支舞么？”
蒂尔微怔，浅金色眸子在火光的照耀下似乎添上了一抹温暖，整个人都被火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如同沐浴着月色的女神一般高贵而温软。
她愣了一会，然后伸出手，像上午做的那样，将手叠在了普鲁托的手心上，交由他轻轻握住，带着向前方走去。
两个突然从人群中走出的行为引起了周围观众的惊异，但是马上因为两人出众的外貌而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蒂尔看着普鲁托走上前和一个在旁边敲打着圆鼓的男子交流了一阵，那名男子点点头，普鲁托便回过头给了蒂尔一个灿烂万分的笑容，引领着她走向正在跳舞的吉普赛女郎中。
蒂尔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扶在他的手臂上，跟着他的节奏不快不慢地翩翩起舞，白色的长裙似乎也因为火光而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旋身舞动时折射出炫目的光。
分外相配的两个人顿时成了全场人注目的焦点，因为他们的加入，女郎的舞步似乎慢了些，然后又有一些年轻的小伙子邀请了心爱的姑娘加入了跳舞的行列。
蒂尔和普鲁托的舞姿都很漂亮，再加上两个人异常默契的配合还有举手投足间散发的温馨，无疑是这个晚上最闪耀的一对。
舞了很久，蒂尔渐渐地乏了，便由普鲁托牵引着走出人群，普鲁托被先前的那名男子叫了过去，两个人说了会话，蒂尔托着腮坐在一边也听不明白在说什么。
逆着光跑来的男子脸色有些绯红，普鲁托红着张脸却笑得非常开心地奔了过来坐在她身边，蒂尔问：“怎么了？不就是说了会话么？”
“他说我们很配，让我珍惜你。”
蒂尔听罢也觉得脸开始烧红起来，两个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此时是晚上八点半，距午夜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半。
在蒂尔他们退出后陆陆续续地一些人也退出了，吉普赛女郎也停止了舞动，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广场。
离去前还和蒂尔来了个拥抱，直夸蒂尔跳得很好看。
“你们才是在用生命舞蹈的人呢。”蒂尔如是说，愣是把一大姑娘说的眼眶泛红，不舍地再次拥抱了她才离开。
而彼时普鲁托就站在一旁温柔地注视着蒂尔，细细地描绘着她的模样，急切地好像时间要来不及了一样，脸色也显出了不正常的苍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邂逅—半日的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