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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耳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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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
良久,宋朝朝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闭上眼,不想看付铎的表情,企图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
是了,五年前那件事,他还不知道。
“噢。”付铎正专心开着车,也没留意宋朝朝的语气有点奇怪,“我还想见见阿姨呢。”
宋朝朝紧紧抿着唇,如果不注意看,就不会发现她的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呼吸也急促起来。
*
“咔哒”
终于到了家,宋朝朝摸索着用钥匙开了门,正要客气地送走付铎,就见男人一手倚在门框上,挑了挑眉:“不让我进去坐坐?”
宋朝朝一时无言,只能默默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是还要还我手链吗?”付铎却慢悠悠地又加一剂猛药。
这下子宋朝朝更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她终是没忍住,抬头瞪了付铎一眼,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付铎险些笑出声,他把握紧的手贴近唇边,假装咳嗽两声,来掩饰他小小的欢欣。
——毕竟,吃瘪的宋朝朝可不多见。
付铎跟着宋朝朝进了屋子,空间不算很大,胜在清爽敞亮,明显是单人公寓,布置也以简洁为主,除了墙上几幅画以外,没有什么装饰性物品。
他一眼就看到那天塞给宋朝朝的礼物袋,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上。
付铎有些气闷,他无缘无故地烦躁起来——或许是因为这一幕让他明白,宋朝朝确实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宋朝朝把手揣在口袋里,径直走向沙发,下巴往那礼品袋一扬,示意他拿了就走。
说要拿回手链的是他,付铎也不好赖在这不动。他抬腿往那走,却无意间看到柜子隔层上一个闪闪发亮的小东西,登时停下了脚步。
“那是······”
宋朝朝循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一下子神色大变,但显然已经来不及阻止。
付铎伸手,把那枚有些蒙尘的石灰色的耳钉从隔层上取下,在指尖轻轻地抚摸。
*
他们刚开始做同桌的时候,宋朝朝就发现了付铎戴耳钉。
他偶尔会换个样式,但最钟爱的还是石灰色的基础款。
学校当然明令禁止过不能打耳洞、戴耳钉,但付铎一头明晃晃的银色,早就嚣张地诠释了他对这些规则的无视。
之前付铎在普通班还好,但转入尖子班后,他实在太过扎眼,像一个不合群的罪证。
当然,学校也为此做过许多努力。
到新班级一个星期后,付铎恰巧经过办公室,就看到班主任正在尝试“招安”他的新同桌。
扎着低马尾的少女低着头,站在他们那四十多岁、大小事都爱操心的班主任面前,多少显得有些局促。她脚上穿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足尖悄悄向门的方向挪动。
付铎想起昨天刚看到的心理学知识,说是看一个人想不想和你对话,要看她脚尖朝向的方向。只有对着你,才说明她有和你说话的欲望。
看来,班主任的话不是很中听。
付铎来了兴致,靠在墙上,想听听他们的对话。
“······总之,朝朝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班主任仍在苦口婆心地说着,“可别跟着一些不学无术的学生学坏了。”
不学无术?
付铎撇撇嘴,如果他指的是他自己教的语文科目,那确实是。
“他要是欺负你呢,就直接来找我!”班主任说到这,还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膛,“这个啊,学校方面肯定会给你解决!”
少女仍是沉默。
付铎耐心一向不算好,等了一会儿,他偏头想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少女抬起头,好像是回答了句什么,由于声音太小,他也没能听清,只见到班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愣是没有再说话。
付铎还没来得及走,宋朝朝就干脆地转身离开,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付铎?”
宋朝朝一愣。
付铎却咧嘴一笑,也不觉得尴尬,拉着宋朝朝的手臂往外走。
宋朝朝显然不太习惯和异性有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但却反常地没有抽开,任由他拽着自己走。
付铎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才松了手,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也不该拉着女孩子就跑,还拽了一路,跟小流氓似的。
“宋朝朝,你最后跟那老秃驴说了什么?我看他脸都绿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付铎赶紧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我说,我已经习惯被欺负很久了。”
说这话的时候,宋朝朝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委屈或是难堪,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像是在嘲弄些什么。
反倒是付铎听到这个答案,手足无措起来,他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下意识地摸了摸耳钉。
这是他在情绪变化较大时的身体本能。
“没关系的。”结果,反倒是宋朝朝一脸平静地开口安慰他道,“不用替我难受。”
付铎到现在还记得她那时的表情,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洞察与冷酷。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过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般喊她的名字:“宋朝朝。”
“我······”付铎见宋朝朝看向他,声音一点点小下去,“我不是坏人,不会欺负你的。”
“我知道。”
宋朝朝逆着光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
这件事之后,付铎和宋朝朝的关系也变得亲近起来。
这个亲近体现在——宋朝朝开始主动找付铎搭话,而付铎总是欣然配合。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但在当时,已经毫无疑问地颠覆了大多数人的印象。
宋朝朝何时会主动找人说话?
付二少又何曾对别人的亲近表示过默许?
见到两人真的有说有笑起来,许多人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付铎和宋朝朝关系很好。
成为朋友以后,宋朝朝也就不再掩饰自己对付铎的好奇。
“付铎。”宋朝朝趴在桌上晒太阳,眼睛微眯,“你为什么戴耳钉?”
听到这个问题,少年显然有些措不及防。他正在转笔的手一顿,沉吟片刻,说:“可能是不一样吧。”
“不一样?”
“我想和别人不一样,尤其是······”话说到一半,付铎住了嘴,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就这样理解吧,我不喜欢平凡。”
宋朝朝歪了歪头:“你很真诚。”
付铎瞟了她一眼,语带调笑:“不觉得我装?”
宋朝朝:“每个人都想出众,只是有人虚伪,有人坦荡。”
她说完,用手指点了点付铎:“你是坦荡的那一方。”
付铎从出生到现在,被很多人夸奖过。家境优渥,长相英俊,天赋出众······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真诚坦荡。
想到这,付铎嘴角一勾,说:“谢谢你啊,宋朝朝。”
他不由又产生了好奇心,追问道:“那你是哪一方?”
“我么?”宋朝朝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我是彻底的虚伪。”
后来的很多个晚上,付铎都曾经反复思索:宋朝朝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那样从容地说自己虚伪?
付铎不明白。
直到他偶然间发现宋朝朝的马甲——一个两百多万粉丝的同人文写手,才明了她的意思:她在现实里有多沉默,在文字的世界里就有多耀眼。
明明出众得无可争议,却不肯表现一丝一毫。
难怪她说自己是彻底的虚伪。
*
耳钉是在付铎准备出国,收拾行李的时候找不到的。
最稀奇的是,只丢了一只。
他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也没找到遗失的右耳钉,为此怅然了很长一段时间。
——宋朝朝吻他的时候,常常会摸他的耳垂,然后轻巧地捏他的耳钉。
“原来在这里啊。”
付铎用手把玩着落灰的耳钉,喃喃自语道。
“刚好,物归原主了。”
宋朝朝强撑着不去看他,故作冷淡地说了一句,转身想进房间,却被付铎一把抓住了手腕。
“朝朝,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留着它?”
付铎声音低沉,带着说不出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宋朝朝挣脱了一下没能挣开,别过脸,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两人的僵持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付铎缓缓松开手,拿出手机接听道:“喂?”
“嗯,是我。”他用另一只手整了整领带,看了眼宋朝朝,压低声线道,“在她家里。”
宋朝朝不清楚付铎打电话的具体内容,只知道等他放下电话时,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她正欲开口让付铎走,就眼睁睁看着付铎自然无比地坐到沙发上,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朝朝,我没地方去了。”
宋朝朝:?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付铎摆出一副赖皮样,喋喋不休地阐释着他的理由:“我的银行卡被我哥冻结了,刚回国,又没钱租房子······”
他说了一大通,在最后正大光明地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能让我在这住一段时间吗?”
宋朝朝按着太阳穴,努力压抑着怒气:“回你自己家去。”
付铎:“我没有家了。”
这话一出,宋朝朝愣住了。
付铎说的纵使九成是花言巧语,但说这句话时,那一闪而过的落寞绝做不了假。
“我可以睡沙发,还可以给你做饭。”付铎倒没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末了还比了个“OK”的手势,以示自己的做饭水平不错。
“你还会做饭?”宋朝朝双手环胸,冷冷地问。
“当然。”付铎信誓旦旦,“骗人是小狗。”
鬼使神差地,宋朝朝开口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