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何必打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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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俨然有越下越大的架势，无数雨滴尽数泼在水泥路上，伴着阵阵闪雷。
宋朝朝一向少言，但高中毕业后也慢慢改了性子，只因为这样的性格“太吃亏”。
付铎离开后，没人再毫无理由地护着她，她也逐渐学会和别人打交道，偶尔，还能得到别人“会说话”的夸奖。
只是现在看着付铎，宋朝朝再次哑然。
他们终还是又一次并肩站在一起，仿若五年时间只是黄粱一梦。
付铎见她怔怔得不说话，收了笑容，低低地道一句：“我对不起你。”
*
C城三中两大怪人，一个是年段第一宋朝朝，一个是和她同桌的付铎。
年段第一宋朝朝长得甜美可人，实际却冷得要命：拒人千里之外，一个人坐教室最后的角落，总是埋头读书。
她不爱讲话，更不爱笑；还穷——不是一般的穷，据好事者观察，宋朝朝一年就两双杂牌鞋轮着换，校服洗的发白，食堂永远吃最便宜的精品中炒，点一荤一素。
也正因此，有人说宋朝朝身上有臭味，隔得老远都能闻到。
这种风言风语的流传速度超乎寻常的快，她几乎一下子就被所有人孤立，只因为她身上莫须有的“臭味”。
另一个付铎，是借读生。
C城是省会，三中又是重点高中，不乏有富豪交大把借读费，让自家孩子多一个三中的头衔。
这群富二代已经是三中重要的财务来源，所以纵使老师多有怨言，也没办法说什么。
付铎就是里边最有名的：高中三年都顶着一头银发，走在校园里无比晃眼。
付铎倒并不是不学无术——他只是极度偏科。
三年里，付铎的数学成绩就没有下过一百四，无论卷子难易；而其他科目，则可称得上惨不忍睹。
若按年段排名划分，付铎应当是去普通班；但三中有个机制，就是语数英某一科目如果能一个学期稳定在年段前十，便可直接去尖子班。
这个机制实行以来，也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能达到，付铎就是其中之一。
高一下学期伊始，付铎就去尖子班报道了。
他来的时候，教室只剩下宋朝朝旁边有一个位置。付铎正要去坐，就被人不怀好意地制止，说是宋朝朝身上臭。
付铎还记得，那时宋朝朝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仿若无事地再次低下头。
他不知怎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难受。
可能是因为少女的眼神太过澄澈，她明显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在乎。
付铎甩开那人搭在他身上的手臂，粗声粗气地说了声：“滚开！”接着径直把书包甩在宋朝朝旁边的桌上，一屁股坐下来。
他感受到全班人投来的目光，也不惧，一一瞪回去，就听见少女的轻笑声。
付铎转过头，少女正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酒窝微陷，漂亮得不像话。
一个笑容，付铎就觉得他栽了。
他不知所措地扭过头，耳尖微红，留在脑内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宋朝朝一点也不臭。
她身上，是干干净净的柠檬洗衣粉味。
*
他是在道歉吗？
宋朝朝心里酸楚，面上仍勉强维持一贯的冷静：“如果是为五年前的事，没必要了。”
她一字一顿：
“付铎，我们已经各自有新的生活了，何必打扰。”
付铎抬起头，撞进她眼睛里的一片空洞。
天边又是一道闪雷。雷光乍现，衬得宋朝朝的小脸煞白。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末了，闷声说一个“好”字，把手里的袋子连同伞往宋朝朝手里一塞，又急急地脱下自己的大衣给宋朝朝披上。
宋朝朝只是站着，木木地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像任人摆布的木偶。付铎的外套大了些，在她的肩头有往下滑的趋势，付铎见状忙抓住衣领，凑近了些，把大衣拢紧。
他们距离太近，以至于两人都是一愣。
宋朝朝都能感觉到付铎紊乱的呼吸，和他颤抖的手指划过肩头时羽毛般的触感。
“朝朝，你那么怕冷，别着凉。”付铎往后退一步，又冲她苦笑一下，然后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雨幕。
宋朝朝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付铎渐行渐远的背影。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身上，他却好像浑不在意。
带有付铎温热气息的外套还披在身上，宋朝朝手上满满当当，她盯着那带着硕大logo的袋子，里边赫然是几条她刚刚在店里拿起来看过的手链。
一滴，两滴······
商场的瓷砖上晕开了点点泪渍。
*
付铎失魂落魄地招了辆的士，上了车后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酒店的名字。
他烦躁地抓了把湿透的头发，直接说了付祁的地址。
总算好运一次，付祁家的窗子还亮着，有人在家。
付铎付了钱，站在付祁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是为付家工作了近三十年的吴管家。见到付铎，老人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忙不迭回头叫付祁：“大少爷，是二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付祁放下手中的报纸，快步走来，就见到阔别五年的弟弟淋得像只落汤鸡，全身湿透，木然地站在门口。
他一向古井无波的脸难得出现了裂痕，掩不住惊讶的神色，忙让付铎进来。
“怎么弄成这样？当自己还是三岁小孩吗？”付祁挥手招退了守在一边的吴管家，亲自拿一条毛巾递给付铎，虽是责备的口吻，脸上的担心却是实实在在的。
付铎接过毛巾往头上随便擦了两把，默默往客厅走，并不回话。
吴管家很快端上一碗姜汤，温声道：“少爷，喝点周妈做的姜汤吧，别感冒了。”
付铎抬头，五年未见，吴管家的头上也添了些许斑白。那双眼睛已经显得有些浑浊，但一如既往地盛满慈爱。
吴管家从小看着他们兄弟俩长大，早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现在看到他这幅样子，必定多有心疼。
付铎勉强笑笑，为了不让老人担心，还是端起温热的姜汤小口小口喝起来。
付祁则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个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付铎回国已两三天，却现在才正式见到亲人。他是知道其中原因的——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付祁闭了闭眼，这件事确实也有他的责任。
*
付家父母本是商业联姻，两人婚后仍一同在商界发光发热，是鼎鼎有名的夫妻拍档。
而付祁自小便是父母指定的付氏集团接班人，连集团名字也在他成年时被改为祁风。而他确实也不负众望，小小年纪精英气质便显露无疑，展现出惊人的经商才能。
也正因此，付家父母才放心在付祁19岁时，把体量巨大的祁风公司交给他全权负责。
夫妻二人此举在当年可谓是震惊商界，尽管大多数人承认他们的举措很有魄力，却也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
谁都没想到，付祁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不慌不乱，把祁风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精准地看出了影视业的风口，祁风也就此成为娱乐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然而，对于有多个子女的家庭来说，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付祁作为指定的接班人备受父母关注，对比起来，付铎就显得不大受重视。
付铎比付祁小六岁，出生时父母的事业恰蒸蒸日上，忙起来顾不上孩子是常有的事。
再加上付铎出生前，付祁早已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难免对小儿子不那么上心。
六岁的年龄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心智发展极快的儿童时期已是鸿沟般的距离，兄弟俩没办法玩到一块去，还是到成年之后才慢慢熟起来。
这也就导致付铎养成了那副性子，乖张跋扈，父母让他往哪儿走，他就偏往反方向去，说话带刺，跟哥哥完全两个模样。
付祁倒不是没想过把弟弟往正路上引，只是他和付铎幼时关系就不大好，即使现在都是成年人了，相处也带着些许尴尬，常有火星。
他自知付铎对他多有怨恨，而内心的自尊也不允许他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开口道：“我······”
接着俱是一愣。
“你先说吧。”付祁轻咳一声，掩饰刚刚的尴尬。
付铎笑笑，道：“付祁，我就是想谢谢你留我，我过会儿就走。”
付祁问：“你住哪？”
“酒店。”付铎一面答，一面翻开手机查酒店名字，没有注意到付祁一下子有了愠色的脸。
“有家不回，住酒店？”付祁冷声道，他一把夺过付铎手里的手机，“付铎，你回来的事跟爸妈讲了吗？”
付铎“腾”地一下站起身，毫不示弱：“付祁，我没吃你的穿你的，奉劝你别管那么多。”
他眼里如同有火在烧，让付祁不由得有些愣神。
付祁想到付铎这几年在国外没向家里要一分钱，过得一定不算好，也放软了声调说：“付铎，你要是暂时不想让爸妈知道回国的事，我也不会说的。”
付铎眼中的火霎时熄了，他低低应一声嗯，看付祁小心翼翼的样子，自己也很不是滋味。
“你为什么······淋着雨过来？”付祁又出声问道。
“我······”付铎舔了下唇，不知怎样说，他想了半晌，只答非所问般说，“付祁，你帮我查个人吧。”
或许是有些着凉的原因，付铎声音嘶哑，但还是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宋朝朝。”
付祁第一反应以为这是付铎的仇家，但哪有人这样念仇家的名字？带着三分缱绻，和七分柔情。
而且，宋朝朝······
不就是昨天来公司和他见面的那个小说家吗？
付祁蹙眉，少女那时语带希冀的“您有兄弟姐妹吗”尚在耳畔，再加上付铎十八岁时醉酒后的言语，实在让他不能不多想。
“······不能查吗？”
付铎见他皱眉，以为这件事难办，心下惴惴，不由脱口而出。
“不是。”付祁摇摇头，“只是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语调平常，却让付铎哑口无言。
他暗暗在心里苦笑，是什么关系呢？
在宋朝朝心里，估计他是永远哽在她喉头的一根刺吧。
付铎深呼一口气，轻轻说：
“她是我弄丢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