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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刺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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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周言轻收到徐家志发来的信息。
【事成了。】
简单三个字结束了他们长达一周的相处,信息周言轻没有回,只是看了一眼就关掉了手机,起身回房间拿了条内裤。
周言轻的心情不是很好,因为这两天林沫和找他的频率明显没有以前那么频繁,甚至有时候两天才来一条短信,匆匆的说两句就结束了他们的聊天。
大概是此刻有了对比,周言轻心里难免有点落差,他心想,或许林沫和对他腻了吧,这也算是好事,可为什么他却感觉到失落,甚至前所未有的感到烦躁。
下意识的拿起手机,但是始终没有收到任何短信或者电话,周言轻心事重重的进了卫生间。
里头传来水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楚,热水的雾气从缝隙飘了出来,蹲在外面的猫主子忍不住拿爪子去扑,结果扑了一身空。
发梢上滴着水珠,周言轻穿衣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间传来熟悉的提示声,他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结果小尾指不小心踢到了椅子脚,指甲盖整个飞掉,疼的他倒在了床上。
手机就在床头柜上,他伸出手指勾住,点开一看,上面孤零零躺着一条话费通知。
周言轻心里说不清的感觉,但很快注意力就被脚伤拉了回来,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指甲被掀是件可以疼进骨子里的事,周言轻自己上药,疼的简直想爆粗,拿了两块止血贴包住伤口,他拐着脚进了厨房喝水。
手机放在旁边,偶尔因为一些广告亮起来,周言轻失落的收回视线,抱着猫主子进了房间。
临睡前,他的眼睛还是盯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期待着收到短信,又是什么时候,他好像依赖上了对方。
睡意渐浓,周言轻缓缓吐道:“这很不妙啊!”
下周就是张小玉的婚礼,张有晏打了电话给周言轻,说要带他去买西装。
周言轻今天休假也就应下了,楼下门口等车的时候他遇到了刘小茗的父母。
刘小茗的父亲刘永泉是个刻板的人,相反他的妻子黄英倒是话多的一个人,但她的话多显得有些刻意,而且话语间,可以看得出对方对自己的生活感到优越。
周言轻觉得要不是他救过刘小茗,或许黄英会是比刘永泉还要冷漠的一个人。
黄英热络的招呼周言轻有机会一定要到她家里吃饭,期间谈到刘小茗的病情,黄英只是含糊的说:“孩子学业有点压力,才会一时想不开,已经看了医生,没多大事了。”
刘小茗这些日子偶尔会跟他打电话,话里话外很多都是关于她的父母,所以周言轻知道她最大的压力不是来自于学业,而是来自于她的父母。
【你这哪是什么抑郁,分明就是你不想好好读书,小茗,你老实说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不然这期月考怎么排到第六名去了?】
【爸,我没有谈恋爱,我只是看不进去。】
【妈,我觉得好累,我可不可以不去补习?】
【不就是学业比其他人重了一点,你就受不了,你妈跟我年轻的时候哪个不是天天学校补习班两头跑的,怎么我们就一点事都没有。】
【小茗,你不要再耍孩子脾气,你现在苦了点,那都是为了以后,你现在不懂没关系,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爸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隔壁张大叔的儿子全校第一,我不觉得我刘永泉的女儿能输到哪去,下月的期末考,我不想再看到这么低的分数。】
【小茗,爸妈没逼你,就是想你也为我们好好想想,你爸是名校的教授,你要是不出息点,这后头多了人在等着看笑话。】
【虎父无犬女,那凤凰还能生出雏鸡?小茗,你要是真觉得爸妈是害你,你就别学了,我刘永泉不做赶鸭子上架的事。】
【你爸都生气了,小茗,快跟你爸说你不是这么想的。】
黑白两张脸不断的提醒刘小茗她得优秀,她得出类拔萃,她像踩在易碎的玻璃上,底下是翘首以盼的父母,只要她摔下去,碾碎的就是他们的期望。
刘小茗活的如屡薄冰,生怕自己跟不上进度,生怕考试成绩排不上第一名,渐渐把自己逼到了尽头。
【爸妈,我好难受!】
【爸妈,我好难受!!】
【爸妈,我好难受!!!】
刘小茗歇斯底里的求救没有任何人听到,无病呻吟成了父母口里的常话,周言轻救下她那一夜也是刘小茗被逼到绝境的时候。
周言轻本不想说,但看着刘永泉两夫妻对刘小茗身心的关心还不如对她学业的要求高,不由觉得气愤,周言轻多嘴的说了一句:“自杀也不算大事?那到底什么才算大事?考不上重点高中?还是不能满足你们的虚荣心?”
刘永泉当即黑下了脸,本来还有那么一点的好脸色顿时烟消云散,黄英调和着:“我们也没这个意思,孩子是我们亲生的,我们当然也很关心,孩子她爸,你说是不是?”
刘永泉没有应,铁着一张脸简直比经过的垃圾车还要来的臭。
“孩子爸,我们不是还要赶着去李教授家,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准备出发了。”
黄英想着离开,但刘永泉却没有这个意思,最后更是丢下了一句:“这是我的家事,跟你没关。”
明明已经是早上的十点,但或许因为现在是寒假,所以路上人很少,周言轻习惯性的将自己小半的脸掩进了围巾里,哈出的热气在眼镜上裹了一层雾气。
周言轻想起了不愉快的记忆,记忆中那个人被拖出他的生活前,他曾当着对方的面跪在地上跟他的家人认错,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是我不知检点,是我不要脸,是我,都是我先勾引的他,叔叔,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怪他,我会离开,我再也不会纠缠他,我什么都答应你。】
但撕心裂肺的哀求换来的是一个痛到骨子里的耳光。
【这是我的家事,跟你没关!】
过了三年了,周言轻都记得那个耳光究竟有多痛,痛到眼睛里,痛到肺里,痛到心脏里!
时间的洪流里,周言轻一无所有。
大奔从路道的尽头切了进来,因为车流少,所以速度快了些许,当停下的时候,带起的车风卷起了周言轻圈在脖子上的围巾一角。
车窗降下,张有晏将墨镜推到了鼻翼的位置,他说:“刚刚136国道出了车祸堵了一段路,让你等久了吧!”
周言轻没有抬头,他的眼眶是红的,默默的摇了个头开了后门。
张有晏说:“坐前面吧,我又不是司机。”
周言轻钻进了后座,他吐道:“不了,我想睡一会。”
前面也可以睡其实,张有晏隐隐察觉周言轻的不对劲,将话吞回了肚子里启动了引擎。
后视镜的周言轻几乎将脸掩在围巾里,张有晏想了想突然开口说:“我定了两套西装,你待会要是有什么想改的跟师傅说一下,钱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张小玉全部报销。”
周言轻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嗯。
张有晏抿了抿嘴,从储物盒里取出了一盒薄荷糖:“吃点?”
周言轻看着对方探过来的手,他默不作声的接过,白色的糖果倒在手心含进了嘴里,薄荷的清冷让周言轻起了一丝凉意。
周言轻吃糖不喜欢含着,张有晏便听到车后传来对方嚼糖的声音,带着生气。
嚼到最后一颗都不剩,周言轻有些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满嘴都是薄荷味,置在心里那股难受劲才消了许多。
张有晏通过透视镜看着他,他说:“有心事?”
周言轻别开了头,淡淡的吐道:“想到了以前的事。”
“什么事?”
周言轻不答,抿紧的嘴崩成了一条线,张有晏想了想说:“阿轻,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张小玉见面时的事吗?”
周言轻点头,他第一次见张小玉是大概一年多以前,当时张有晏把无处可去的他捡回家前,两人去了一趟警察局把将小偷打成重伤的张小玉保释了出来。
处理案件的警察意味深长的说:“这是我头一回同情加害人,姑娘,自保不是叫你把人往死里打,防卫过度也是要坐牢的。”
不服输的张小玉翘着二郎腿切了一声,那双十二米高的高跟鞋还扣在小偷的头上,张小玉吓唬小偷,她说:“好好承认错误,把罪状给我认了,不然我打爆你的头。”
……
头破血流的小偷吓的大气不敢多喘一声,弱弱的说:“已经被你打爆了。”
“哎哎哎,这姑娘还威胁起人来了!家属呢,怎么还没来把人领回去。”
追了小偷几条街依旧妆容精致也面不改色的张小玉给了周言轻深刻的印象,他还记得张小玉被领走的时候还像个大姐大教育起小偷,比旁边做了二十几年的老警察还要像个警察。
也是这个时候周言轻才知道张小玉读书那会还真是个大姐大,统管她们二中所有的不良分子。
“保释张小玉的时候,我记得当时你就缩在角落的凳子里等着,进门的第一眼就可以感觉到你对周遭的敌意,当时张小玉还问我怎么带了个刺儿回来,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跟你打招呼。”
话说到这里,张有晏停顿了下来,恰好车子驶进了繁闹地段,前边有辆电动车缓慢行驶挡住了他们,张有晏按了喇叭,哔的一声长鸣,电动车才往旁边开让出了路。
大奔绕开继续直行,张有晏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阿轻,相比以前,你现在更像一个活的人,而不是一只满身是刺的刺猬。”
路道的红灯亮了,周言轻的视线望着窗外,大概是因为附近有座菜市场,所以他看到经过的路人手里都提着黑色红色的塑料袋,装着各种蔬菜肉类,人行道有小孩在追赶,踩单车的路人打着铃声渐行渐远。
城市的烟火气难能可见,可在这座城里倒也随处可见,如果说他是城,周言轻觉得该用有温度的城市来称呼它。
“活的人?”周言轻轻吐了一声,车窗隐隐倒映着他有些泛红的眼眶,抿了抿嘴,周言轻呼出了一口热气说:“张医生,我想起他了!”
张有晏将车子开进了商场的地下车库,路上哭过一场的周言轻眼角有点红肿,将眼镜扶好,周言轻默不作声的打开了车门钻了出去。
张有晏拔出钥匙,周言轻刚才的坦率让他心疼,不满足于医生对病人言语上的关心,张有晏更想将周言轻抱进怀里,细细的将他所有的伤害熨平,熨的一丝皱褶都没有。
周言轻走到了电梯前,背对着张有晏的背影灼伤了对方的眼睛,张有晏迈开了步伐走了过去。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周言轻落入了一个像夏天一样热的怀抱里。
“阿轻,不要只是把我当医生,把我也当成一个正常的男人来看好不好?”心声终于说了出来,张有晏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同时也感到从未有过的压力,这份压力来自于一个心理医生的评判,因为答案如何,他早就心知肚明。
周言轻不动,张有晏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不习惯,久久沉默后,他别开了头冷不定的说:“正常的男人不会这么抱另一个男人。”
话很不合时宜,但很好的化解了拥抱过后那种无处安放的尴尬,身后的人一怔,但随后反应过来也噗嗤笑了一声。
张有晏心里叹了口气,大手压在周言轻的脑袋上碰了碰,他说:“走吧!待会改完衣服去吃饭。”他先一步进了电梯。
“嗯。”周言轻追了上去,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