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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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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被带了回来,周言轻越发沉默,有时候一天下来连一句话都没有,经常把自己陷在沙发里,呆呆的看着电视机,林沫和说的话他或许听进去,但基本没有回应,好几次,林沫和都会在面对他的沉默时红了眼眶,但周言轻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别开了视线。
有时深夜周言轻会哭着醒来,但对上林沫和担心的眼神他又暗下了目光,句话不说的闭上了眼,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逃避一切伤害。
他的心建起了围墙,再次将自己锁在了里面。
林沫和也把工作带回了家里,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呆在周言轻的身边,除非必须要他回公司处理,他才会把保镖叫来看管对方,周言轻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不管是谁看着他都没什么区别。
这天,林沫和突然接了一通电话就开始暴躁,冲电话里他骂了一句:“姓沈的有病是吧,先把证监会的人安抚好,我现在回去,董事会那边我自己会去解释。”
周言轻在客厅发呆,他听到林沫和来回走动,拖鞋在大理石上拖动最后停在了他身后,林沫和从后面抱住了他,在他发上亲了一口:“公司出了点事,我现在要回去一趟,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或许是知道周言轻不会有回应,林沫和自言自语的说:“肉夹馍好了,之前你说过要给我做,但后面一直没有实现,我们今天自己做,我让叶骁把材料送过来,好吗?”
周言轻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林沫和为周言轻的情况感到难过,但他不能放弃,只要他对他足够好,或许哪天周言轻就会对他微笑,他侧过头,轻捏住周言轻的下巴,熟练的贴上他的唇,舌尖翘开对方冰冷的嘴唇伸进他嘴里。
哪怕周言轻不会回应他的热情,可是只有这个时候他的眼神才会炙热,林沫和病态的想从他身上索取一点温度。
两人的呼吸开始急乱,林沫和才依依不舍的从他嘴里退了出来,在他嘴唇上舔了一口,他沙哑的说:“那我出门了。”
周言轻的唇有些发红,他眨了眨眼将视线移回了电视上。
林沫和出门前把保镖叫了进来,临走前,他安抚的跟周言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欢有人看着,我会尽快回来的。”
周言轻不动神色,看了一眼那肌肉勃发的保镖,心里一片冷意。
电视演的是什么,周言轻看不进去,只觉得很呱噪,可他又舍不得关掉,他需要这间房子里有声音才能说服自己不是在坐牢。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周言轻看的有些发困,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爆破声,紧接着有人涌了进来。
周言轻扭头一看,就见张小玉手里抄着一根棒球棍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林沫和留下来看守的保镖正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压制在地上。
夏茶跟张有晏紧跟在张小玉的身后,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冲向了怔愣的周言轻面前。
张小玉看见周言轻的瞬间眼眶湿润,她冲进了对方的怀里哭声道:“阿轻,终于找到你了,你消失的这阵子都快把我们急坏了。”
“操,林沫和真有病,竟然把你带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夏茶也红着双眼:“师兄,你还好吧,他没对你做什么事吧!”
周言轻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可能是这几天都没说话,他的声音沙哑的可怕:“你们……怎么找到这?”
张有晏相对比较镇定,他解释说:“为了找你,我找了几个医院的朋友,希望他们多留意一下你有没有因为受伤送诊,23号那天有个护士说看见你出现在了医院,我们花了5天才发现你们的车子在广环高速出现过。”
“林沫和真是变态。”夏茶愤声说道:“他把你们的记录都删了,要不是漏了一个,都不知道还要花多久才能找到你。”
终于从压抑的情绪里解脱,周言轻哽了声:“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有什么回去以后再说。”张有晏拍了拍他的脑袋:“这几天真是吓死人,阿轻,我们来接你回去了。”
周言轻重重的点了个头。
周言轻被带回了张小玉的别墅里,当天林沫和就找上了门,周言轻站在落地窗旁静静的看着他们在底下吵架。
“林沫和,你竟然还敢找上门来。”张小玉指着他的鼻子:“我张小玉之前真是瞎了眼了,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我就呸了,你霸道总裁看多了是吧,玩儿什么囚禁play,我没告你就不错了,你现在给我滚出去,别逼我报警。”
林沫和撕掉了所有的伪装,面对张小玉的怒火他依旧冷着脸:“我来这里不是跟你们商量,我要带他走。”
“你有病是吧,你知道阿轻现在有多不对劲吗?你竟然还说出这种混蛋话。”
“他不对劲,我会找医生给他看,我有没有病,也不用你来说。”
张有晏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忍着怒火,眼下林沫和这句话彻底惹怒了他,他挥起拳头揍了过去。
林沫和生生接下,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口腔里顿时漫起了血腥味:“我可以让你揍,但是我一定要带他走。”
张有晏扑了过去,将他压在了身下,挥起的拳头没有轻重只顾发泄,他抓着林沫和的衣领狠狠的顶在了地上:“阿轻有过抑郁症的,这病随时都会复发,你他妈是要他死在你面前你才开心吗?”
林沫和一怔,张有晏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指着周言轻的房间:“你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有多糟糕吗,你却还想把他带回去关着,你是要他死是吧!”
“我没有。”林沫和垂着眼握起了拳头:“我只是想让他留在我身边,没有要关他的意思。”
“那你做的究竟是什么?”张有晏质问他:“你天天把他关在那里,不让他靠近任何人,限制他的自由,这不是关是什么,林沫和,他是个人,你不能把他当畜生一样养着,养条狗都要带出去溜圈,何况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张有晏的质问林沫和也有反问过自己,可除了把周言轻关在自己身边,他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挽留住他,他耷拉下脑袋喃喃道:“他不是畜生,他是我爱的人。”
“我不跟你争。”张有晏推了他一把:“林沫和,你真的还爱他就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他现在受不起刺激。”
“我……”林沫和的心在颤抖,他颤声说:“我要带他回去,我不会刺激他。”
“你他妈有完没完。”张有晏扭头跟张小玉喊了一句:“姐,报警。”
张小玉抽出了手机作势要报警。
林沫和重复的说着:“我要带他回去。”他抬起头,目光在半空中跟不远处的周言轻交集,林沫和犹如电击,一眼愣在了原地,沉默片刻,他咬了咬受伤的下唇,在对面两人的怒视里扭身离开。
林沫和离开了,周言轻在窗户边站了很久才不动神色的躺回了床上,是麻木了吗?看到林沫和那么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竟然没有一丝同情,可为什么他却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半空中两人交集的视线只有短短的两三秒,可周言轻却好像度上了一生那么长,这段时间简直就是噩梦。
沈译昃在隔天也来过一趟,周言轻听说了是沈译昃把林沫和引开,好让张小玉他们上门救人,所以沈译昃来的时候,他强打着精神招待他。
“沈大哥,我听夏茶说了,谢谢你帮我。”
沈译昃拍了拍他的脸:“真感谢我就赶紧把状态调回来,夏茶很担心你。”
尽管周言轻已经装出没事的姿态,但他病态的气色还是能让人看出来他的状态很差,嘴角强撑的笑容松了下去,周言轻耷着眼皮说:“沈大哥,我可以问你一句,你为什么帮我吗?”
沈译昃露出一丝苦笑:“你失踪那一天,夏茶联系不到你,电话打到了我这,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当时亲自送你到楼下,所以他来问我的时候只觉得是他过份紧张就安慰了两句,打消了他去找你的念头,后面等发现你失踪,我们在你公寓的监控里看到你是在那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被带走。”话说到这,沈译昃露出了些愧疚说:“如果当时我没有阻止夏茶,或许你就不会被关了这么多天。”
周言轻的喉咙像吞了一层棉花一样难受,他摇了摇头低声说:“这不是你的问题。”
“主观上确实跟我没关系。”沈译昃正色说:“但我分析过,如果夏茶那天去找你,你被带走的几率是30%,而我帮你的那些,正好够抵30的可能性,言轻,我是个商人,依数据做事,这30的相助正好是我欠你的。”
沈译昃这一番话,让周言轻无言以对,再推脱下去就是自己不自量力,他笑了笑,接受了这个回答。
“不过……”沈译昃嘴角噙了一抹微笑,他说:“这30%能换到40%的好感,对于我来说也是件有利可图的事情。”
周言轻看着他:“沈大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跟你谈恋爱就像是在做生意?”
沈译昃摊手,他无奈的说:“挺多的,但我觉得一个合格的爱人应该要在物质上满足自己的伴侣,但事情好像总是跟我想的相反。”
“沈大哥,你太完美,不管外形又或者是待人处事,你都接近一百分,但也因为你太完美,甚至是追求完美,所以你把恋爱数据化,给予的一切你都会在心里衡量,最后得出一个数据来支撑你的爱情。”周言轻徐徐道:“不是数据化的东西就是真理,你确实需要从神坛上走下来。”
这是这阵子周言轻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以至于他说完声音甚至还有点颤。
沈译昃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思量他话里可信度的数据有多高,但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了数据的圈里,他无奈的笑了笑:“也许你说的是对的,那么……你愿意在神坛下拉我一把吗?”
周言轻沉默了,他别开了头。
沈译昃知道此时不能逼的太急,他说:“我不逼你。”他想了想又说:“竟然你分析了我一顿,那你介不介意我也分析你一次?”
周言轻抿住了嘴。
沈译昃笃定的说:“你其实并不想回来。”
周言轻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握紧,沈译昃说:“准确来说,你应该是想自己一个人呆着,其实你现在很排斥外界,但因为张小姐他们千辛万苦才把你带回来,你觉得愧疚,所以表面上装出无所谓,甚至像现在这样强撑着跟我聊天,其实你早就在心里赶我走了吧!”
周言轻的表情彻底挎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沈译昃,后者对他一笑:“言轻,我不是心理医生,但你的状态无论是谁来看都猜得出你现在的想法,张先生是医生,你觉得他会看不出来?”
拍了拍周言轻的肩膀,沈译昃郑重的说:“我希望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不高兴就表现出来,生气了就发脾气,而不是开始用伪装来保护自己,你这样,没有谁可以帮到你。”
周言轻若有似无的点了个头。
从他回来,所有人都在照顾着他的情绪,张小玉甚至连抹眼泪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让他知道,这让周言轻的愧疚感更强,所以他想装出自己没事,但又在不经意的时候将自己糟糕的状态表现出来,否则昨晚张有晏也不会说他的情况很糟糕。
可他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拿什么态度面对所有人,可以的话,他真的只想回去他的小公寓里呆着。
沈译昃无声叹了口气:“是我话多,我道歉。”
周言轻摇头:“沈大哥,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沈译昃开玩笑:“刚说你就赶我走,早知道我就不说了,行吧,那我过两天有空再来看你。”
“好,我送你。”
“不必了。”沈译昃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我是个大人,能自己认路。”
接下来几天,周言轻像沈译昃说的,不再伪装自己的情绪,但状态也不见有什么好转,经常说着说着就沉默,不若就是整天睡觉,醒来的时候也是在院子里坐着。
他像陷进了死循环里,醒来的每一刻都是痛苦的,哪怕就是睡着,噩梦也始终纠缠着他,他不愿意接触任何人,甚至开始拒绝出门,再次缩回了那个安全的龟壳里。
直到开学那天,他的状态依旧不乐观,张小玉只能给他申请了休学。
成炜因为暑假在打工,所以开学了才知道周言轻的事情,当天就跟夏茶两个人一起去看他,路上夏茶跟他讲了一些事,成炜听着也握起了拳头。
但周言轻现在不管是谁,他都不想搭理,成炜来看他的时候,他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只是淡淡的跟他说了两句就说自己累了。
成炜看着他这样子,恨不得把林沫和抓到周言轻的面前狠狠揍上一顿,夏茶拍他肩膀跟着叹了一口气。
这天,张有晏找了周言轻聊天,房间里,张有晏摸了摸他的头:“阿轻,跟我聊聊吧,像以前一样。”
周言轻合上膝盖那本翻了一个小时始终还停留在38页的资料书,他抬起眼看了对方一眼摇头道:“我想睡觉。”
“一分钟。”张有晏说:“你小玉姐在外面等着呢,你也不想我今天走不出这扇门吧。”
周言轻耷下眼皮,没有作声。
张有晏深呼吸了一口,他说:“张小玉跟我说,你最近都没怎么吃饭,是你拒绝吃饭还是没胃口呢?”
“不想吃。”
张有晏挑了挑眉,他追问道:“我不明白,是不想还是不愿意?”
周言轻眨了眨眼,沉默了好久才说:“不想。”
“好。”张有晏心里一沉,但表面依旧平静,他说:“最近都有做噩梦吗?”
周言轻点了点头。
“还是之前那个?”
这回周言轻摇头了:“梦见我爸。”
“梦见周叔什么事?”
“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很失落的看着我,然后戴上了面具走了。”
“什么样的面具?”
“猫。”
张有晏想到他那只十四斤的猫主子,很有可能是现实的碎影被带进了梦里,他又问:“周叔走了以后,你追上去了吗?”
周言轻垂着眼,点开手机放在了桌子上:“一分钟过了。”
张有晏眯起眼,等了一会,他摊手说:“那先这样。”拍了拍周言轻苍白的脸,张有晏温声说:“阿轻,我相信你很快就会走出来,就跟以前一样。”
周言轻眼里黯淡无光,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有晏起身出了房间,张小玉凑了上来,她紧张的想问周言轻的情况,哪知张有晏气愤的一拳打在了墙上:“操,要不是犯法,老子非剁了那小子不可。”
张小玉急的眼都红了:“阿晏,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姐,他对我说谎,我刚问他是不愿意吃饭还是不想吃饭,他沉默好一会儿才回答“不想”,明显就是在说谎。”张有晏喘了口大气,沉着脸说:“他已经拒绝配合,情况比以前都要严重。”
张小玉瞬间就掉下了眼泪,她心存侥幸说:“失恋不都是这样,可能这次是你想的严重。”尽管话说出来以后她自己也不信,但张小玉一想到周言轻的情况比以前还要严重就觉得窒息。
张有晏蹙起眉头,被质疑虽然让他不愉快,但对象是横行二中的一姐张小玉,他也只是解释说:“失恋的前期是抑郁,没胃口确实很正常,但他却是主动放弃吃饭,这已经明显有自虐的倾向,这样下去,难保他不会出现自残跟自杀等行为,姐,我要把他带去医院。”
张小玉显然被这话吓到:“好,我现在就给他收拾衣服”,说着她哭了出来,张有晏把她按在了自己的肩上,张小玉哽着声问说:“我们阿轻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啊。”
张有晏也红了眼,他拍了拍张小玉的肩膀:“姐,你放心吧,我会再把他医好的。”
周言轻的状态一直是恍惚的,他就像被关进了一个半身高的笼子,无法伸展,无法走出去,整个人憋屈的只能锁成一团,外界发生了什么,对他的刺激都不大,不管来了多少人,他也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他的身边依旧围绕了很多人,每天病房里都有新鲜的百合,可是他却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张小玉每回来都会偷偷抹泪,周言轻想安慰她,可是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他记得去林沫和家里收拾行李的时候,对方就是把他这只手扭到了身后,当时真的很痛,就像要被折断了一样。
可是他为什么又想起他了?
社团的人都来看他,就像他之前住院时一样,王鹏甚至缺根筋的调侃他老是进院,被张榕揪着耳朵拎走,周言轻这才发现,他们两的关系似乎有点暧昧,但是他没问,依旧表现的很冷漠,渐渐,大伙在他的沉默里也开始变的沉重。
张有晏每天都会来问疗,周言轻不是很想见到他,因为他的问题总是让他觉得不愉快,他也有问过自己跟林沫和之间的事,周言轻不愿意回答,张有晏也就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又或者旁敲侧击的问。
来的所有人里,周言轻最喜欢夏茶跟小鹿,其他人每回见了他都会露出难过甚至是同情的表情,只有他们两个,缺心缺肺,整天笑呵呵的跟他讲话,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们两个人碰上,那个时候周言轻总会露出一点笑意。
其实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康复,可是他提不起劲,生活里缺了一大块,怎么都填都填不了,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打翻玻璃割伤了手指。
刺痛感让他平如死水的生活荡起了一点涟漪,他突然有了他还活着的感觉,后来这情况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在他第三次故意打破玻璃割伤自己的时候被张有晏抓包,为此他的治疗时间加长了,张小玉的叹息时间从五分钟变成了十分钟,而夏茶的笑容也在看到他手上那几道不浅不淡的伤口时没了。
周言轻有些可惜,但也只有可惜。
没有人的时候,他每天都在看着窗外,玻璃窗上总会倒映着那个人的影子,只是对方不知道,其实周言轻已经发现了他,假装不知道而已。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大半个月,来的人也渐渐变少,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这很正常,除了林沫和,他每天下午都会来,一呆就是一个下午,
这天,周言轻吃过药,依旧看着窗外发呆,他的视线没有找到那抹身影,不禁黯淡了许多,直到他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早已无波无澜的小鹿眼才有了点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