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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景候剑 她是猴,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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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影换上景咏缇的衣衫站在镜子前。王府的梳头丫鬟手巧得很,麻利帮她束了发,又将她的眉描得英气了许多。她见镜中人发间玉冠端方,锦袍宽长,雌雄难辨。
容溱在一旁细细端详:“虽不是十分像,不过糊弄那些睁眼瞎足够了。”
青衣丫鬟点头答道:“小侯爷常年征战在外,穿盔披甲的,大伙又能认得谁是谁呢,日子长了,容颜变改些也是有的。”
容溱问道:“嗯,药呢?”
丫鬟会意,退下去又端上一碗药来递与君影。
“喝了这药,你的声音沉些才像个男子。”容溱又道:“想好再喝,开弓没有回头箭。”
君影略一沉吟,笑着问道:“那以后是不是再无人敢娶我了?”
捧着药碗的丫鬟好像被她的笑意灼伤了一般,连忙低下头。
她闻到药的苦涩腥气,几缕白烟冉起间,她忍不住想起那双漠然眉目。
“也罢。”她伸手抚过瓷碗,仰首饮尽。
“这倒不必太担心,军营里多的是的男子。到时打完仗你挑几个喜欢的放房里,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容溱边说边给陈鸿打了个眼色。
君影差点将药喷出来,幸好咽得快。重重丢下碗,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他只是一笑。
丫鬟收拾药碗退出去。
陈鸿是容溱手下的副将。他捧上来一个沉重的剑匣子。置于桌上启开,原来是一把古旧长剑。
容溱走来道:“这是景家的剑,你爹将它给了景二。明日卯时我教你剑法。虽然练就景二那身本事并非易事,但你只须懂得些自保的招式,跟在我身后,其它我自会应付。”
君影伸手将剑拿起,入手比宣晴剑重得多,见剑身寒利,隐有青光,剑柄镂金,错以明珠。剑身之上似有铭文,不过年月经久,痕迹磨损严重,已然难以辨认。
容溱转身落座,眼神有些飘忽,恍惚间,好像看见景咏缇仍在灯下看剑。
烛明漏断之侧,他薄唇紧抿,侧脸被光映成琥珀色,茕茕孑立。一如往昔。
君影低头看着掌中的红痣,倏地用左手握着剑刃直直一抹。
一剑划破了容溱残旧的回忆。
他跨步正欲将剑夺下,却已来不及。急急握起她鲜血淋漓的手腕,猛然喝道:“景成嫣!”
触及他眼底的厌恶怒意,她抽手握紧收回袖中。恐污了他鸦青衣袖。传言四王爷喜洁,此言果然不假。
“既然要成为景咏缇,那这痣也留不得了。横竖王爷也要动手,不如我自己来。”
“我竟看走眼,未曾想你如此心狠。”容溱几乎怒不可遏。
她疼得弯腰打颤,答道:“我不是心狠,我是懦弱胆小,害怕王爷的手段。”
他怒极闭目,咬牙道:“好,好…”
说罢拔腿要走,却又听见她道:“师傅的伤我放心不下,我想回去看他一眼。”
容溱步履不停,头也不回,冷哼一声:“我已遣人去问,并无大碍。临行前自会带你回去。”
他行至半途,一脚踹破了陈鸿提来照路的灯,怒道:“传伍惑来替她治伤。”
“是。”陈鸿答道。
君影兀自用布条潦草裹了伤,坐在卧房中的桌旁喝水。不过须臾身边的守卫、侍从增了许多。她暗叹容溱真是看得起她,这她这身花拳绣腿的功夫,插两双翅膀也飞不出去。正想着,陈鸿叩门,一个睡眼惺忪的人被他扶了进来,陈鸿唤他惑兄。此人口里骂骂咧咧什么什么很不是东西,这点小伤也使得他大半夜不得好眠诸如此类,罄竹难书。但往她的手上敷了厚厚的药膏时的神色却很是认真,待他将她将手上的伤妥善包扎好,打着连连哈欠走了。
鸡鸣未起,早有人来砸门。君影嗓子痒了一夜,未有好眠,眼下两圈乌青深重,慢慢吞吞起身洗了把脸。陈鸿性子急些,等得不耐烦,一肚子气无处可撒。见晨起露重寒凉,天尚不肯破晓,便不讲道理,逮着日头不出之故就指桑骂槐:“躲在云后也不知娇羞个什么劲。”君影好似没听见,信手扯了片嫩叶塞入口中细嚼。陈鸿瞥见,不禁惊愕。暗骂了句失心疯,一路再无别话。
容溱坐在亭中煮茶,见她来了也稳坐不动。说是教她使剑,实则也不过是在等茶水沸腾的闲时,偶然点拨她两三句,顺便将她的剑法贬得一无是处。他一面握住茶壶往杯中注下热腾腾的茶汤,一面故作疑惑地调侃:“什么猴子捞月?竟有这种招式。”“耍得倒是像个猴。”眯眼看一会,又沉吟道:“它估摸着也比你机灵些。”
君影闻言气得醒了大半。握住剑径直往容溱面门刺去。容溱一笑,站起来侧身躲过。她用力过猛,扑了空正要跌落亭外,却被他紧紧攥住手腕。他定定看着她说道:“好了。我们已然没有多少时日,经不起这样挥霍。”
待搀她站稳,容溱握住她拿剑的手,随即带着她前进,退步,旋转,上挑,下刺,在空中挽出剑花,让她见识真正的景家剑法。一招一式间,他好似喃喃呓语,念起猴子井中捞月的故事。
“昔有五百猕猴,游行林中。俱至大树下,树下有井,井中有月影现。时猕猴主见是月影,语诸伴曰:月今日死,落于井中,当共出之,莫令世间长夜暗冥……”
君影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暗自腹诽。这是把她当孩子哄。她是猴,全家都是猴行了吧,还没完了。
“咏缇,你我并肩,莫令世间长夜暗冥。”
君影蓦然一惊。
只一瞬,这一句,坚定低沉地响在耳边。
剑尖直指东方。她看见金线勾勒云边,绽出万丈夺目天光,洋洋洒洒捧出一轮圆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