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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死忘 她只 ...

  •   易枝不眠不休两个昼夜,经几番尝试,终于研制出对付蛊虫有效的药方,使不少门中弟子得以救治。可惜有些人本身身患重疾,经受不住蛊虫之毒,已然药石罔顾,撒手人寰。
      他负手立于楼顶,放眼望去,千里烟波茫茫,尽头难见。
      挽烟楼一向自诩医术高明,易枝身为楼主,他自小承师傅菩提药师的教诲,习得一手好医术,在阎王爷手里抢回的人命不知凡几。但纵使如此,也总有输的时候。他目及苍生,心生愧意,缓缓合上了眼。
      此时有人踏轻功而至,易枝面前有掌风掠过,他睁眼一看,一双尖利的手直取他的左眼。他挥袖一拂,那人侧身一翻,重重落在凭栏处。那人撑起身子,冲着易枝醉眼惺忪地笑:“我近日愈发不能入眠,记得我那可怜的哥哥,他生前,也很爱与我饮酒泛舟,醉了就随江流而漂泊下,搁浅在高高的芦苇河涧睡着。”言至此处,她醉醺醺得扶着楼柱站起恨道:“我知道你楼中有起死回生的灵药,你却藏着不肯救他,任由他缠绵病榻,苦不堪言,这就是你向的悬壶济世之道?”
      易枝认出此人是滇云庄庄主的胞妹陈宛,他略一思量,问道:“滇云庄善用蛊,你对我怀恨在心,便那身怀蛊母妇人送入楼,使得楼里人身染蛊毒,是不是?”
      陈宛露出阴冷彻骨的笑:“你不是在乎这楼么,我要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我尚怜我哥哥黄泉路独步难行,你却还能饮宴娶妻。这究竟是个什么道理?既然天公无眼,我便替天行道。”
      说罢,陈宛淬力将他一推,易枝仰身从九层楼顶坠下,他在半空中运起轻功,掠过耳畔浮沉风声。陈宛亦纵身跃下,一黑一白两抹身影匆匆坠落后,稳稳着地。
      早有十数人聚在挽烟楼之下,众人皆因痛失亲人,满腔悲愤,大声怒斥挽烟楼医德败坏,失察至此。楼中弟子将棍横起,拦住众人以防擅闯。
      陈宛原本不过三分醉意,被风一吹醒了神智,她对众人道:“挽烟楼楼主易枝道貌岸然,佛口蛇心,此前曾草菅人命,使得我兄长不治而亡,今儿又因看管不利,使蛊流入,让众位痛失至亲。如此行径,实在妄为医者。此事挽烟楼若不能给个交代,我等定一把火将这楼焚成灰烬。”
      宓泠提剑架在陈宛细白的颈上,刚轻轻划过皮肤,便沁出一道血痕。“陈姑娘含血喷人,信口雌黄污蔑楼主,莫不是舒坦日子过得久了,嫌命长?我挽烟楼弟子虽世代从医,但也是自小习武,真动起手来,谁成灰烬还尚未可知。”
      易枝挥了挥手,示意楼中弟子退下,随手取过他们手中一根花梨木棍,掂入手中只见此木坚硬沉重,韧性不易折。他面色如常:“挽烟楼看管不力是真,于内,此乃守门者失察之责,但我楼里的人,归我责罚,外人不可擅动。对外,我为挽烟楼主,责无旁贷。受此事亡者有七,我愿受一人一棍,以偿失察之罪,以慰亡魂之怨,以平江湖之怒。今日易某无论生死,自此之后此事便就此了结。众位可有异议?”
      众位面面相觑,略一商量,纷纷同意。想着横竖一人一棍先抡死算完。
      挽烟楼弟子皆大呼不愿,方覃跪在易枝跟前涕泪横流:“挽烟楼百年来救人无数,造福万民,受八方敬仰,何曾受过这种折辱,属下一人做事一人当,唯愿以死平众怒。”话音未落,他便抽出刀来抹脖子。却被易枝稳稳攥住他挥刀的手腕。对他道:“方覃,你与宓泠且替我护好楼中弟子平安,不许让他们出楼一步。”又将腰皎洁白玉卸下:“此物交与吾妻。”
      方覃接入手中的冰冷盈润,不是别的,正是挽烟楼主玉牌。有此玉牌方能开启楼中多处重地,如同挽烟楼的命脉所在。他心中百感交集,再三起叩,青石板转敲得响:“楼主万万不可!”
      “依言行事就是。若有一个人胆敢迈出楼来,我便将他周身武功废尽,逐出挽烟楼,永不得入。我言出必行。”方覃与宓泠深知易枝性情,向来说一不二,无奈只能将弟子悉数遣入楼中,紧闭大门。
      易枝从容转身迎向陈宛等人。
      回想当年,他也是以这样的神情,踏上挽烟楼主殿。当他在石阶屈膝跪下,捧过皎皎白玉那刻起,从此锦绣前程被他亲手折断,舍庙堂之禄,弃衣锦之荣。只终年肃立在这里,守一座烟盖云幢。
      纵使轮回生死对于这亘古年月来说,不过是一场场空烟幻梦。他仍旧年复一年携挽烟楼众人救死扶伤,转日回天。
      这便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
      他知道挽烟楼不乏高手,未必不能将闹事者逐出。但双方交手难免伤亡,他却不忍再见有人受伤。再者,那些人他救不回来,心中生有自责悔恨。
      这就是他想出最周全妥帖的法子。
      易枝瞧了瞧远处的日晷:“吾妻体弱贪睡,这个时辰尚未起身,还请各位动静小些。”
      随后他将花梨木棍向上掷起,陈宛恨意昭然,率先一跃而起,双手握过木棍便顺势向他的脊背重重挥去。易枝闷哼一声,踉跄一步才稳强站住。随之悬镜庄主执第二棒袭来,他喉间涌起一口甜腥,却狠狠咽下,唯恐他人瞧见端倪。第三棒落在左腿之上,他好似听见一声轻响,终是有些支撑不住,单膝磕着地。挨至第七棍时,他已然站不起了。执棍皆是江湖高手之人,用足了力气想要他的命。
      挽烟楼上下悲痛欲绝,有人不忍看,背过身去掩面而泣。待君影来时,她看见她的谪仙师傅摇摇欲坠,宛如一盏风中残烛。她飞身轻点凭栏处跃下楼去。方覃欲伸手去抓,只徒劳捞得一掌虚空。
      君影在他晕厥之时将他堪堪扶住,她闻到熟悉的苦香就着淡淡血腥掠过。她扣住他的手腕,按之脉象虚散沉迟。心下顿时凉了半载。
      “师傅,你是不是很疼?”
      她只觉周身乍冷,泛起寒颤。可是依旧没有法子避免这样的死局。她伏上他的肩头,月白暗绣的云纹在袍边绵延而上,他们的衣袖随风翻滚纠缠在一起。
      唯有山间婆娑叶悉悉碎作响,无有人应。

      “师傅,小时候你教我读左传,你同我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故而,没有你,挽烟楼还哪有存在的必要?”
      她将他轻轻放下,转身抽出宣晴剑,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所云。眼神木然,不知看像向何处。竟好像堕魔一般。她自小皈依于易枝,是他听她哭,哄她笑,告诉她人间春花秋月冬有雪,药方子里君臣佐使相辅相成。她之所以肯一心向善,也不过只是因为他尚悲悯众生。
      但既然他落得这番下场,那这么多年的虔诚自苦又有何用,这世间万般道理通通不作数。
      她执剑朝他们挥去,剑气狠厉,晃得人眼花,那剑锋看似霸道癫狂,实则失了神智,中看不中用。陈宛冷嘲一笑,看准她一处破绽,便伸出一双利爪直探君影的心门。却始料未及,被人一脚踹中下怀,摔在地上滚了又滚。
      一身鸦青绸衣遮得日月无光,踹了陈宛又三两下将君影擒住,扯了她束发的宽带子,利落得捆了她的双腕。“行了,就你那点杂耍功夫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也不怕砸了挽烟楼的招牌。你师傅一心想死,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嫌泯山供奉的牌位不够多是吧?”
      “易子叙宁愿自毁要成全这楼的万年体面,死要面子活受罪,他要假正经是他的事,本王素来征战惯了,可不讲什么仁义。这帮杂碎聒噪得很,不活也罢。”他拔出随身的佩剑,三两步走到陈宛面前,她挣扎着使出手上的功夫,好似只被剑轻轻一挑,便没了声息。其余的人见状连忙连跌带爬地落荒而逃。
      宓泠和方覃匆匆奔过来,扶了易枝赶去疗伤。君影也正想跟过去,却被一人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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