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昭和四十四年 ...
-
十一月二十五日金曜日雪
在山上这种地方,一旦开始下雪就会变得寸步难行。天空上洋洋飘飘的散落着雪,落在了路上,积累了一夜的雪妨碍着行走。
通常,开始下雪的时候就会通知停课。这是为了防止意外,譬如滑倒、被冰锥砸死(往年也有这种案例),会一直持续到天晴为止。
上午的时候就有邮件员带来学校的通知,信上写着因雪而停课一周。
邮件员送完这封信后就匆匆离去,做完今天的工作后,他也要待在家里不外出了。
降雪并不是最可怕的,而是雪化了的时候。偶尔在雪天里也会有晴日。这个时候,因为特制的屋顶——这边都是三角尖形的,用来降缓雪而从形成的一大团落雪。若是有人不幸被埋在其中的话,也很难被他人发现。
或者是在屋檐上形成水滴状的冰柱,若是稍不注意,便会在迎头坠下。或是因为日照融化,又或者是因为重量而下垂。不管是哪种,都会可能在路过时受伤。
现在,休学在家的你的工作,就是铲雪。将地上的雪堆积到一处,等待它慢慢融化。今天晚上你也得带着铲子去屋顶上把雪推下去,避免积水。雪柱的形成正是屋檐上的积雪导致,为了避免之后更大的麻烦(这种天气你实在是不想反复来还于屋顶),还是今日在寒降之前把事情解决了吧。
忙活了一上午,你的工作总算完成了大半。响午时,你被母亲唤去买炭。
在冬天的时候,大多数人家都是用的煤炉来取暖。这是一种在炉子里放入由烧干的木柴做成炭,之后在下面铺上一些干草小叶,点燃后会冒出一些黑烟,之后就有热量了。也会把土豆番薯之类的食品和叶子一样埋在炭里,便可以当做一餐。
而有钱的人,则会使用暖炉。听说那玩意只要插上发电器,就可以持续发热,一晚上都不需要起身点火添柴。
只不过这对于手捧着一大袋黑炭的你来说,只是个听说过就会被遗忘的记忆里的听闻。
你提着袋子,左顾右盼,看着日头还亮,你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去了小泽家。
小泽太太在枝里香死后一直卧病不起,人也昏昏沉沉的,提不起半分精神。也许是之前一直投入于工作而忽略了女儿,以致使对方居然做出了自焚的事情,这令她既心痛又自责。
你来的时候,枝里香的舅舅也在门口,似乎是被赶了出来。他将一些食物、棉被、炭火...当做了礼物一样给他的姐姐,只是不被接受。
你清楚地明白这就是逼死枝里香的人,你自然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对方狡猾的放下东西,对你说出了无法拒绝的话:“姐姐撑不过这个冬天的话,枝里香在天之灵也无法安息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屋内的小泽太太一声高呵声惊得落荒而逃。
你一面说着打扰了的话,推开了并不严实的大门。这个房子墙壁薄的像纸一样,在躺在榻上的小泽太太脸色比这还要来的苍白。
“伯母好。”
“茉莉来了啊,咳咳,让你看见了不好的画面,真是太抱歉了。”她撑着身躯想要站起来,至少为你倒杯茶。
你连忙制止了她,将大半的炭火留在了她这里。在她的感激下,你只是苦笑着。
枝里香死后,你常常来探望小泽太太。见证了这个女人从不解女儿的死亡,到如今得知真相的崩溃。你总是觉得,枝里香死的那一刻,或许小泽太太也已经死去了。
你无法对她说出:‘让那个凶手来照顾你吧,他已经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他会照顾好你的。’因为在你心里,和小泽太太一样,永远无法原谅那个导致枝里香做出一切事端的男人。
你告别了小泽太太,将门口的大堆物品收拾到了庭院的杂货屋里。
即便你并不想接受他的帮助,但是不可否认,很多时候,你用来接济小泽太太的物品多数是出自于她的弟弟的。
你唯一能做的,只是在外出的时候,尽可能的多来看看她。
小泽太太经常看着你就流下眼泪,想起了枝里香。你也不想因为你的缘故导致她越发病重,只能减少来往的时间。
...
屋子里,小泽太太盖着棉被也觉得不暖和。外头的光无法照进室内,昏暗又炫目。她合上眼睑,沉入昏沉的梦中。
——“呐,妈妈。今年的暑假我不想去舅舅那里嘛。”枝里香满脸不虞,嘟着嘴想要改变母亲的想法。
“不行,小香。妈妈的工作很忙,暑假的时候没有时间照顾你。稍微忍耐一下,去舅舅家里住吧?他经常跟我说很一个人住着,很寂寞。所以,每次小香过去的时候,就当做妈妈在陪伴舅舅一样,好不好?”在收拾行李的母亲,并没有注意到女儿的神色,而是自顾自地说出哄人的理由。
自从被有里夫人辞退后,小泽太太很难再找到清闲又体面的工作。为了赚钱养家,她只好早起晚归的去工作当女工。有时她会一直工作到半夜,或者累瘫直接睡在工厂里。
而在夏天的时候,各厂的工作急剧增加,为了赶出订单,每个人都在是时间内做出自己分内的工作。手脚没有他人快速灵活的小泽太太,只能从时长上下功夫。
别人用时一天做完的分量,她带着货物回家做到深更半夜,之后天不亮又要出门,风尘仆仆地带着满身的劳累继续回到工作岗位。
她需要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与女儿,非常的需要。
即使她的弟弟频频接济她,帮助她良多,可始终是杯水车薪,入不敷出。
“可是...我不喜欢...我不想跟舅舅睡在一起!”枝里香忍不住有些大声地和母亲说话,想要对方更加在意自己的想法。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母亲。
“太任性了小香。妈妈已经很辛苦了,不要给妈妈添乱了。”母亲被迫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转身回抱,安慰了女儿。“拜托小香了。我们小香一直一个又乖巧又坚强的孩子。不要再和妈妈一起睡觉了,你也要学会一个人睡了。”她半是安慰半是教训的抚慰着女儿,初心只是希望对方变得成熟。
枝里香忍住了眼眶里将要滴落的泪水,沉沉地应了一声。
这便是她们最后的一次暑假的相见。
之后,小泽太太迎来的便是枝里香烧焦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