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四十四年、女子高校自焚案件》世木枼

9、昭和四十四年

　　十一月二十六日土曜日雪

　　这个世界一向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你也相当清楚这件事。不管是反抗也好，还是顺从的不吭声，有罪的从来被归咎于弱小的存在。
　　弱肉强食，为人懦弱便是原罪。
　　...
　　你对小泽太太的音貌停留在一个粗略的印象里，虽然偶尔受她照顾，但是你更多是与枝里香在一起才有了交集。
　　在你的记忆里，对方一直是位忧愁的美妇人，有着愁眉苦脸与憔悴也无法掩盖的忧郁气质。但是小泽太太又是非常坚强的人，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了腰病，更多时候却是强忍着也要继续工作。
　　除此之外，就剩下小泽太太面对你和枝里香时，令人难以忘记的温暖笑容；和人们的客套的假笑完全不一样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幸福的笑容。
　　对小泽太太来说，只要和女儿生活在一起，就算需要辛苦的劳作，依然是一种幸福吧。
　　...
　　上周的时候，进行了枝里香案子的二审，但是败诉了，犯人被无罪释放了。也就是说，除非日后他自己认罪，不然在律法上，他在全然无罪的。
　　这当然可笑，不管是谁都好，都把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当做真相一样报道出来，很是被说三道四的一番。唯一作为公判的法官也因此被认为受贿。
　　即便如此，这件事之后，大多数人（也包括小泽太太和你）都认定那个人就是凶手。
　　说到底，人们在意的真相;仅仅只是自己眼中，或者透过他人而确信的“事实”。一个又一个地说着“这可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笃定的仿佛自己是死者一般。
　　结果就是自那以后，小泽太太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比之前还要忧愁可怜。
　　不管是人们自以为的公正，还是法堂上的公正，没有任何一方可以为她带回死去的女儿。反而是这些无休止的议论，很是令她很是苦恼。
　　...
　　一审的时候，学校不允许任何学生出庭作证，在学刊栏的公告上明文禁止，并写上了“如有任何学生做出伪证，我校将严惩不贷”。
　　死去的学生是在暑假时自焚，确实和学校无关。也是为了避免、/流言蜚语，学校在庭审之前以品学不端为由剥夺了小泽枝里香的学生证，在一审结束之后，也是正式落下了文书。
　　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的人只有——有里红，她也因此被劝学两周。
　　如果做出同样举动的话，你的结果只是会被退学，就像死去的枝里香被注销学生资格一样。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很久之前你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只不过留给你的，只有内心的愧疚感，自那以后一直在折磨你。
　　小泽太太也曾拜托你一起出庭，但是你顾左右而言他，将学校的那套说辞摆了出来。这个时候你又万分感谢大人的那些推脱责任的话，也令你能够回绝小泽太太。
　　你胆小怕事，总是被人说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就算小泽太太并没有怪罪于你的意思，事后你仍然感到万分愧疚，低着头一声不吭。
　　在有了红的出庭之后，小泽太太也不强求你，只是沉重的叹了口气。
　　...
　　一审失败了，在只有一个证人的片面之词，以及证据的不充分，（因为种种迹象都表示死者是自杀的），所以小泽太太的指证行为被驳回了。
　　有里红也因为自己的行为被劝学两周留家。女校里的学生们听说后都敬佩她的勇气，同时又唾弃着你的所作所为。
　　你明明只是做出了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的选择，只是和死者关系好就必须背负她的人生吗？面对班级里的女生们的霸凌行为，你是怨恨过的。大多时候的怨愤就好像夏日里恼人的蚊虫，只有闭了灯才会出来烦人，开了灯之后又什么都看不见。
　　总是独自一人的你，是个阴郁、不讨人喜欢的个性；枝里香则与你相反。你只有枝里香一个朋友，她却有很多朋友。
　　为了她的死亡，你背负了其他人的恶意。何其的不公平，何其的不公正。
　　非常的愤恨，强烈的情绪甚至一度盖过了你对她的喜爱。但是在之后，你又回想了你的愧疚心，不愿意去恨她。尤其在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你更是为自己感受羞愧。
　　可是这种掺杂着好似劣等酒一样的情绪，并不能令你改变你的个性。
　　在以前的学校里，你也总是遭遇这些不幸的事端，或者说，你本来的人生就已经足够不幸。转学到了这所女校，遇见了枝里香之后才好了一些、她为你的生命带来了一束光。
　　枝里香，确确实实是个让人无法怨恨的存在，就是像天使一样的孩子。她的存在，是可以稳定你内心的阴暗，将那束光照进你的心底。
　　就好像被救赎了一样。
　　你将写着各种咒骂词汇的纸折叠了起来，一同塞进了信封，里面装着枝里香的信。
　　是的，你做过，你也承认。即使你的内心并不这么像。但是你同样在生前与她约定，绝对不会隐瞒对方你内心的想法。就算现在小枝已经死了，你也不愿意违背。
　　将自己的肮脏与对方的纯洁摆在一起吧，就这样纠缠着，就好了。
　　... ...
　　在此不久之后，你最后一次听闻了小泽太太的事，是她的死讯。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