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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昭和四十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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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二日周四
昨晚一整天,你都在学校大礼堂里度过。
你们学校准备在平安夜演出。许多同学都在布置礼堂。人来人往之间,你没有遇见熟识的人。
一直到你送走所有人,自己留到了最后。就着厚厚的帷帐,你睡了一夜。
但是,你饿了。
除了昨天早上的面包,你没吃到任何食物。睡着的时候还好,醒来就感到难受了。
忍耐着你本该习惯的饥饿感,如果不曾被温柔对待。
“没关系的,再忍耐一下,再忍忍...”就好了。你暗自为自己打气。
晨光熹微,饥饿了许久,你的胃抽搐到失去感应。
你抱着昨天红丢下的书包,幸好里面还有你的文具和课本,不至于让老师以无视教室纪律(什么都没带的学生视作逃课)为由,将你赶出教室。信的碎屑也一同被你收容在书包里。
从厕所洗漱出来后,你饮了几口生水,冷得你直打颤。
...
逐渐有人走进了校园,教室也充满了人的气息。之前的空旷配上白茫茫的雪,错令你以为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你一个人类了。
此时就算身处人群之中,所散发着也只是由衷而来的孤独感。
午休的时候,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半昏着,想着勉强应付过去。
挨到下午的课程结束,你背着书包走出去了校园。
必须回家了,再不吃点什么,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吧?你散漫着思绪,脑袋空空的,只余下被支配的生存本能。
你只想偷偷的回去,并不打算惊动你的父亲。要是他死了那就最好了,你在心里祈祷着神明......
看来神明没有理会你的祈愿。
你站在亮着的家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院子里的杂货堆积着,先前店长赠送的两桶柴油东倒西歪的放着,没有被使用。
油罐子不大,书包里能塞下两个还有空余。可是除了这些杂七杂八以外,没什么其他有用的东西。
如果不巧你父亲走出门,就能一眼看见在院子里的你。而以你目前的状态,是绝对跑不掉的。
权衡利弊之下,你选择了饿死。
饥饿是痛苦且难熬的,但是被殴打致死且失去自尊,也绝对不是什么好结局。
你从旁边的树上抓了几把雪塞进嘴里,非常的熟练。
虽然很冷,但是能够暂时性填饱肚子。
...
夜晚很快降临,你从学校回到了大街上。
礼堂的门被锁了,你无法进入相对密封且更保暖的大舞台上过夜。
回到教室,里面空荡荡的,即便锁上了所有门窗,依然从缝隙中灌着风进来。书包里虽然放着两罐柴油,但是可以盛放它们的容器却在大礼堂里,那里有几个火罐。
你实在是没办法在没保暖工具的情况下,在冷得哆嗦的教室里度夜。
只能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没有什么…
脑袋迟钝的可怕,寒冷到连思绪都被冻结了。
你漫无目的走在路灯下,像条流浪的败犬。
眼神逐渐开始涣散,你为了保持体温只好不停地行走的。
远方的呼唤声好似来自彼岸一样遥远,你面色青白,被老人拉进了屋内。
好几碗热汤下肚,你才发现眼前人是杂货店的老板。
“丫头,要不要再来一碗汤?”
煮着清汤的石锅里,漂浮着零星几样腌菜,味道除了咸没有其他。
此时就是这碗热汤几乎救了你的命。
老人看着可怜的你,沉沉叹了一口气。他打开身后的柜子,里面有两个饭团,那是他明天的午饭,他取出了一个给了你。
“吃吧,老朽这里也没其他的了。”
你接过老人手中递来的饭团,来不及说声谢谢,就着热汤狼吞虎咽的吃下了一个梅子饭团。
一直到吃完,你才反应过来朝老人道谢。
看着你的模样,老头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无非就是这个世道总有的一些苦命人。
“今天晚上这么迟了,你就这睡一晚吧。”不等你拒绝,他就佝偻身躯,进了内室。
或许是因为老人眼神不好,他点开了灯。
睡得迷迷糊糊的儿子从被窝探出头,对着老爹破口大骂:“大晚上点什么灯,老东西。”
“早晚把你和老婆子一样山送去!”
幼儿受不得大声,一下子就惊醒,转而嚎啕大哭。睡在一旁的妻子被孩子的哭声吵醒,半梦半醒之中哄着孩子。
老人拿到被褥就连忙关了灯,对着儿子的气话,他也只能低声下气地说着告饶的话。
一路摸索着,好在家中的路他都熟悉,也不远,很快就领着你去了一间杂物室。自从家里的老婆子被山送后,这里许久没人打扫,已经积满了灰尘。
“你别嫌弃这,将就一晚上吧。”老头轻声细语地说道,怕又吵到了儿子。
你赶紧摇头,表示自己感谢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
老人把被子给了你,出去之前他迟疑的回头,将手里攥着的纸条状物品给了你,又补了一句:“明早你就走吧。”
“实在是这里留不了人。”
光线昏暗,你不清楚对方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只是楞楞地道谢。
老头叹叹气,背着手去了内室。家里几乎全靠儿子一家,自己就是个吃白饭的。能够收留你一晚已经是非常勉强的了。
老头子一直清楚你们家的事,只是他一个外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的性命,亦是依靠着人们偶尔的大发善心,艰难的活着。
在陌生的环境,你陷入了梦境。
又是那个傍晚,夕阳斜斜落下。草堆河岸边,少女背对着你,半个身子沉在河里。
恐慌,害怕被丢下。
你扑了过去,死死抓住了少女的手臂。对方温柔的侧脸,正是你一直以来熟悉的微笑。
仿佛看见了这个人,内心也会感到安宁。
不再恐惧了,不再害怕了。
“...呐,带着我一起走吧!”你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半梦半醒之中,泪水滑入被褥。
...
次日一早,天微凉。你将被褥折叠整齐,悄然声息地告别了杂货店老板。
昨天的纸条,是两张车票。
车票上写着,每月初一/十五,早七点整、十四时发车。
下面写着 昭和四十四年发行。
也许,这位老人,也曾经想过和自己的妻子走出这片大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