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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昭和四十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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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一日周三
是梦,痛苦挣扎。
柔和的光线,杂草的尖尖刺痛着你。
“莉莉,快点醒过来吧?”
冰凉而柔软的手掌贴在你的脸上,在午后的闲暇之中将你轻轻又温柔地唤醒。
你从草堆中醒来,正值黄昏。
逢魔之刻。
这是你第一时间想到的话。
但是小泽枝里香微笑的脸映入眼前,你便忘却了所有。她笑的时候,就好像天使降临凡世。“该回家了咯。”
枝里香朝你伸出手,你迟疑了片刻,缓缓搭上了她的手,随即借着她的力道起身。“回家...?”
这一幕令你万分熟悉,好像也曾经有过其他什么人这么对你伸出手,你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的面貌。
“...回家...”
你重复着对方的话,下意识想到自己母亲。
“茉莉!茉莉!”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妈妈...妈妈!“是妈妈的声音
你惊喜的转过头,场景骤然改变,光线昏昏暗暗,好像彻底进入黑暗一般。
纵然点上一百根蜡烛也枉然,透不进任何光线的黑漆漆和室。
你看见面目狰狞的父亲掐死母亲的那一刻,时间停留了在一刹那,随后,她成为了尸体。
那具尸体还在说话,嘴里吐出成堆的血沫,却仍然都是一些指责你的话。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立刻把头埋下,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沾湿了你的发丝。
内心仍然存在惧怕,可在那之下缅怀的却是无尽的思念之情。
就好像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永远失去了一一永远也不可能再见面了。
...
半个身子都在水里的少女,回过头,悲伤着望着你:“对不起莉莉,都是我不好。”
夕阳斜下,河边。
暑假才刚刚开始,你的朋友小泽枝里香表现的忧心忡忡。
原本只是去河边祭拜小玉小姐,结果她自己去慢慢走向了河中心,又反过去对你说出莫名其妙的话。
昏黄的落日余晖,笼罩着少女忧伤的侧脸。
不再去做点什么,这个人,这个少女,真的会消失......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也跳进了河里,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臂,内心非常害怕对方真的会去死。
你呜呜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哭了大半天,只说出更伤人又带点指责意味的话:
“你死了的话,我怎么办?和小枝你一起死吗?”
少女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表情变得更加哀伤了。
你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本意并不是刚才的意思,只是你一向如此,没什么人教导你。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那就一起死吧!”
你将充满泪水的脸埋下,完全依恋着枝里香。
少女抱住你,露出无奈的神色,勉强的笑容里明媚又忧伤:“真拿你没办法呢,回去吧?一起。”
“嗯。”
你抽抽搭搭的和枝里香结伴同行。
在之后的两个月,你收到了她在舅舅院前自焚的消息。
非常痛苦,痛苦到好像那桶汽油是倒你的鼻腔上,窒息又难闻。
......
你猛然惊醒,捂住强烈作响的胸口惊坐而起。
“烧了两天,终于醒了啦。”走进房门的校医抽着□□,看见你惊恐的表情,她好笑道:“这可是我家诶...好在你醒了,不然我就要考虑你的尸体是在焚烧垃圾处还是火葬场了。”
焚烧......
你在梦里闻见的呛人味道,正是来自校医手中的烟杆子。
几场回忆与噩梦叠加,令你身心俱焚,没有任何开口、/交谈的欲、/望,只能垂着眼睛,逆来顺受。
“虽然现在还早,但是学校可是要上学了哦。”校医漫不经心的吞云吐雾,好心提醒着完全不在状态的你。“桌上有面包,将就着用吧。”
你心想要上学又跟医务职员有什么关系呢,总归又不归她管。
但是在感受的身体的异样后,你察觉原来是她已经收取过报酬了。
你默默穿好了衣物,拿走了面包,出门前还感谢了她的“照顾”。
身后的房门里似乎还传来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吧”之类的垃圾话。
...
只穿着皱不拉几的校服的你,甚至连书包都没带,更别提文具了。
好在大家一向无视你,忐忑不安中,你熬到了放学。
你慢吞吞的收拾着并不存在的东西,并不想第一个走出教室门。
你在桌面上装模作样的时候,被人拍了肩膀,回头一看,是阴沉着脸的有里红。
“你现在有空吧?”不等你回答就拽住了你的手。“跟我出来一下。”
这几天你不见人影,之前答应小葛当晚回去的承诺也未遵守,头上和身上又伤痕累累...
你想着,大概又是一些关心你的话。
你们来到了之前的小阳台,就是之前躲避巡捕老师的。
你默不作声,等着她先发问。红却突然发难,给了你一拳。
你被打倒在地,不明所以,只能仰着头去看她。
红在此刻终于爆发了,从书包里将一叠被撕烂的信封扔到你面前。
你想起来了,是之前有里红栖夜姐姐送的书包。
两人的书包一模一样,又被放在了一起。
你写过的话,你心知肚明。原本的困惑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你跪在地上,将破碎的纸张聚拢在怀里。
红看见一声不吭的你,怒上心头:“你有什么资格拿小香的书信,还这么对待她的遗物!”
“之前你拒绝出庭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小香是那么好的孩子,一直叫我帮助你,和你交朋友......无论是生前死后,就连留给我的信,都有提到要好好照顾你。她这么高尚又纯洁无暇的人,你居然敢这么写她!”
红此刻就像一株海棠,虽然无香却热烈灼人,令人无法直视她充满怒火的双眼。
“前天小葛说你出门了,晚上我还在傻傻的等你,昨天也在一直担心你。”窥见你伤痕累累的身躯,红的语气稍有软化,可一想起今天早上翻开书包的场景,又怒气冲冲。“可是你呢!”
“要不是今天我拿错书包,我还不知道居然和你这种人相处数天......”
“你打开了吧。”
你平静的打断红。
“擅自打开的吧。我的东西。”
你的话令红一愣,随即她恼羞成怒:“这书包也不是你的。”她强词夺理,就好像绝交后要回好朋友东西的人。
“是红栖夜姐姐送我的...”“住嘴,谁允许你这么亲密叫我姐姐。”
“是有里大小姐送我的。”你顺从对方的意愿,改了口。
“你...就是你错!”不善于吵架的红悻悻住口,随后瞄准了你怀里的碎纸。
她朝你扑了过来,你下意识蜷缩起来,保护里怀里的书信。“你放手,你才没资格拿小香的遗物!”
两人拉扯间,撞上了护栏。生锈的铁栏发出滋啦作响的声音,随即便是身体重重坠落声。
你不敢向下看,只能跑着去找人。
救护的扁担很快抬走了红,只有雪白的地面上留下了一摊猩红。
在冰块上,血色蔓延,逐渐变淡。
你发冷地捂住了自己,怀里还保留着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