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四十四年、女子高校自焚案件》世木枼

13、昭和四十四年

　　十二月七日周四雪

　　昨夜你和有里红同榻而眠。
　　一夜你虽然辗转难眠；时而忧心忡忡、对未来充满仿徨，但在暖和的环境下，你还是渐渐深入睡梦。
　　翌日早晨你猝然惊醒，直愣愣地看着不熟悉的天花板。
　　没有阁楼小窗吹来的冷风，也没有木板里由内道外透来的阴冷。
　　一旁的红还在熟睡，脸一半埋在被子里，红润的脸庞看着非常安心。
　　你盯着隔断（日式推拉门）透出的点点微光，悄悄的拉开了一些门。天色还是阴沉沉的，飘下了小雪。
　　你又蹑手蹑脚地关上门缝，缩回了被子。一直到女仆小葛前来敲门。
　　“红小姐？您醒了吗？要洗漱用餐哩。”
　　小葛的口音带着地区性的特有方言，总是喜欢用些语气词。
　　“您再不起来夫人早上看不到您又要生气了喔一一”
　　红掀开被子：“啊，吵死了。”她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
　　“知道了！我已经醒了！”
　　红才发现昨晚你也睡着旁边。“抱歉抱歉，茉莉酱。我都忘记你还在，我是说...没吵到你吧？”她说着自己都有些心虚起来。“可恶啊，小葛你好烦人啊一一”
　　红装模装样咳嗽几声，利索的起身。
　　侍女小葛端来了洗漱以及换洗的衣服。“东西都在这，一式两份，我就不打扰您啦。”
　　她放下东西，临走前说道：“夫人还不知道昨天您带朋友做客呢，您要我先禀告夫人嘛？”
　　“别！就说我感冒了，早餐去不了母亲那里。麻烦你，给我们带点吃的。”
　　红手忙脚乱地换下衣服，朝着小葛摆手。
　　见小葛应首，她才松了一口气对你说：“我母亲一向不喜我擅自带人做客，你委屈点，这几日只管躲在我这里。我既然称病了，我也陪你在这。”
　　“要什么吃的玩的，你对我说就是了。你，你就当在你家一样，别和我客气，讲那一套虚的。”
　　红颇有江湖道义，像个大姐头一样拍着你的肩膀，一副“我罩着你”的模样。
　　“嗯，谢谢你。红酱。”你对着红笑了笑，垂下了眼眸。
　　“和我何必说这些话。”红扭过头，掩饰住自己泛红的脸。
　　“我们先洗漱，一会小葛就把吃的送来了。待会咱们作会功课，你要是觉得闷，这里有什么玩儿的你尽管拿去。”
　　红大方的分享她的所有物，凡她有的，你尽可把玩。
　　午间，雪已经不再落下。你和红一起坐在走廊上，听她说着趣事。
　　“这个叫『添水』，也叫『惊鹿』。这山上野兽多。有时候不只是松鼠野鸟会来，就连貂，鹿之类的我也见过。”
　　她手指着庭院里的流水竹筒。蓄水的重量使倾斜的竹子敲打石头，从而发出声音。
　　“这池子里原先还有些啊菡萏、鱼儿，我以前听说，还开过双色同株的莲花。只不过现在除了草和青苔，什么也没了。”
　　“还有这一池冻水。”
　　她笑了笑，略过了话题。
　　你安静地点头，仔细聆听她的话。
　　说笑间，你们谈起了小泽枝里香。
　　“小香和我一同长大，她母亲也在我这里做工。”
　　“父亲还在的时候待我们三人一视同仁，凡我和姐姐有的，也有小香一份。我们就好像拥有了两个妈妈一样。”
　　“你的父亲...？”
　　红一脸平静的说：“我的父亲，半年前去世了。”
　　“对不起。”
　　“别在意。我父亲待我也是平平淡淡。我家就是这样啦。”
　　红叹了口气：“比起像神明和天使一样的姐姐和小香，我平凡的好像一颗小草一样。”
　　你在心里反驳，嘴里依然说着表达歉意的话。
　　‘你才不是这样。你在闪闪发光’
　　...
　　说到已经死掉的小泽太太时，红眼底泪光闪烁。“小泽太太长得好看，人又温柔。对我从来轻言细语的，比我母亲好多了。要是我能和小香换个妈妈就好了。”
　　“三年前的时候，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
　　“就是某一天，我母亲说小泽太太盗窃了她的戒指，辞退了她。”
　　红说的非常笃定：“我们明明相处的很好，指环罢了？我才不信。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觉...”

　　“红君一一”少女的呼唤声打断红的推论。推着轮椅的另一位少女也朝红摆了摆手。
　　你下意识将脸缩在围巾里。
　　“老姐？日和大姐头...怎么突然来了？”坐在廊下的红看着两人，才想起还没有报备的你。
　　风间日和看着慌忙将你推入室内的红，一脸黑线的制止对方。“...小红，你觉得现在才开始藏身是不是太晚了？”
　　“我，我。”
　　“我就是私自来人回家做客了！”
　　红破罐破摔，干脆拉着你的手介绍给她们：“这是我的好朋友，清水茉莉。”
　　红指着坐在轮椅的安静大小姐：“那位你已经见过了，是我的老姐。”
　　红栖夜纠正着红的发言，得到了后者的撇嘴：“要好好使用敬语。”
　　“欢迎来做客，茉莉君。我是有里红栖夜。我家妹妹多劳照顾了。”少女的脸如同雪一样苍白，乌黑的秀发也不再富有光泽。她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地，夹杂着咳嗽声。
　　“请多指教，有里姐姐。”
　　“叫她红栖夜啦，你这样混杂姓氏好像在叫我一样。”红兴致冲冲的准备搂着你的肩膀，在红栖夜不赞同的目光下，悻悻放下自己的手。
　　你小声喊着少女的名字：“...红栖夜姐姐。”
　　后者在你的呼唤下，露出了如同神明一样的爽朗笑容。即便身坐在轮椅上也无损她的风采。
　　“这位是...”
　　“我是日和，旧姓是有里。和她们是堂姐妹。”风间日和梳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看上去也是很好相处的人。
　　你跟着唤：“日和姐姐。”
　　风间日和也对你笑了笑，秉持着友善态度。
　　...
　　到了晚间用餐时，你来到了餐桌上。在有里夫人正要挑剔你的时候，红栖夜主动说是她邀请来的客人。
　　日和与红安静跪坐在桌前。
　　有里夫人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闭口不谈。那双猎鹰般的眼睛低垂着眸子，看你就像是在看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
　　一直到有里夫人拿起碗筷，大家才开始用餐。
　　这份压抑更甚于你家，每每有阴冷的视线时不时从上首扫过，令你的身躯发抖的厉害。
　　红悄悄从桌布底下握住你的手，从她那传来的体温令你渐渐恢复，心情也变得平静了些许。至少手中的碗筷不再伶仃作响。
　　“您们好好休息吧，夜安。”有里夫人以轻慢的目光瞥了你一眼，微微翘起她的下颌角，居高临下的俯视你们。随后优雅的洗漱净手，在仆人的服侍下离开了餐厅。
　　“夜安。”你也跟着大家一样低下头，等候夫人的离开。
　　红抬起头后朝你眨了眨眼睛，你心安了不少，也扯出一抹吃痛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