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昭和四十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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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高、十二月六日，周三，晴。
日头还未升起的天空中呈现出一半灰蒙蒙的，另一半却有了缤纷的朝霞颜色。
风夹带着刺骨的寒冷灌进你的口腔内，冻得你“嘶哈嘶哈”地呼着气。
旭日东升，第一片阳光照了下来。
你打开了放置在庭外的杂货柜，明亮的太阳光也照在了一具躯体上。
“早上好，妈妈。”
你轻声细语，生怕吵醒了她的安眠。
女人的脸被冻得苍白无色，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处淤青发黑。本就有的伤口与尸斑挥发在一起，已经难以分辨两者的区别。
你和她的区别仅仅是在于你还活着罢了。
仅仅活着。
非常沉重地。
你没有缅怀的时间，屋里的男人因为你没有拿来炭火，已经开始在怒骂你了。
“妈妈，之后再见面了。”你擦掉快要冻结成冰的眼泪，伤口崩裂的手掌拾起了一些黑炭。
你匆匆关上门，一边应着父亲的话，一边抱着炭跑回起居室。
男人因为寒冷瑟缩在棉被里，指使你烧完炭火后又沉沉睡去。
你背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等待男人的呼吸渐沉。之后，你悄然进去，替他关好了门窗。
你身体到处都是伤势，但是已经冻得不知疼了。
你围好了围巾，戴上了一顶毛毡帽，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了妈妈的手套，戴在了自己手上。再将枝小枝的信放进了书包里，背着书包出门了。
今天，你不准备去学校。以前是没人会在意你，大家也不会关心而问候你。但是，现在的话，有里红一定会在意你的，就像枝里香曾经在意你一样。
于是，你出了门后，朝着小镇的西边去，那里有一座教堂。
阳光升起令天色生暖，但是仍然有一股冷感直窜你的脑门，似乎就连心灵都要被冻结了。
你把脸埋进了围巾里，一手伸进口袋里，另一手紧紧握着手提书包。低着头，行色匆匆。
早上的教堂里没什么人，显得空荡荡的。
教堂分为了三个部分，祷告室、告罪屋以及最中间的大讲台。
你如同往常躲避其他人一样，进入了祷告室。
迎面而来却是一位长发带着帽子的教士。
“晨、...安。”你促局不安地打了声招呼，手上更加用力地拽紧了书包。
“早上好。愿主保佑您。”
对方和善地对你笑了笑，似乎是看出了你的窘迫，离开了祷告室。
你松了一口气，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握住双手，在心中默默祷告着神明不曾聆听的愿望。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这些痛苦是我本就应该承受的吗？还是您赐予我的苦难与历练？’
‘为什么世人总是恶人居多，不曾善待好人？’
...
“圣经说：‘不断去找就会找到，不断去敲门就会得到回应。’那，为什么神永远不曾回应我呢？”你喃喃自语，变得愤恨与面目可憎。
“圣经说：‘不可试探你的神，你的主。’”长发教士的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慈悲笑容，说出了圣语。
你仓皇地低下头，掩去了自己不忿的表情：“万分抱歉。”
“请不要因为神一时没有回应您，而背弃我主与我主的信仰。”教士笑着摸了摸你的头，瞥见了你青黑的脸却什么也不说。
你赶紧将围巾再次缠绕在你的脖子上，挡住大部分的脸。“您说得对。”
你附和着对方的话，就像你平常迎合他人一样。
接下来，不管对方说出怎样教诲的话，你都是认真点头，看上去就像被说服了一样。
...
一直到教士离去，你才有了从溺水里得救般的感受。
当周围安静下来，你又想起了被封锁在杂物柜里的母亲。‘身上的尸斑还在蔓延吗？在天上会比人间更美好一些吗？...’
想不出的答案，因为可以回答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又想到了小泽一家。她们虽然经历了苦难但是至少有人哭丧，有人为她们安葬。
可是你们呢？你和你的母亲什么也得不到。
怨愤涌上心头，无法控制地令自己不由得去迁怒死人。
你明白这么做很卑劣，可是没有倾诉的人的话，迟早会疯的。
不，你已经疯了。
你将新写好的纸，或者说是怨恨之言，再次塞进了小枝的信封里。
原本只是薄薄的两页纸，现在变得鼓鼓囊囊。
你小心翼翼将它们合并在一起，珍重地放进了书包了，抱紧了它们。
现在唯一还留在你身边的，似乎就只有这些了。
正在你满怀伤感之际，一个女声朝你而来。随着话音落下，她的手也搭在了你的肩膀上：“你在这种地方啊。”
“可恶啊，我可是几乎翻遍了整个小镇啊，混蛋。”
你回头看见了来人：“...小红？”
“嗯？你的脸...怎么了？”
红伸手想要碰碰你的脸，却被你避开。
“不小心...摔倒，然后就...”
你说话吞吞吐吐的，一看就像是在撒谎。
红果然眉头一皱，一副要发怒的样子：“我看上去像是很容易被欺骗的傻子吗？”
你在内心默默回答：‘确实很容易被欺骗。’
但是现实中的你却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可恶。”红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今晚你要去哪里睡觉？你不会打算就睡在这里吧？”看着你准备点头的模样，红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你连忙止住了动作。
“我....”
红打断了你的话：“今晚来我家。”带着不容你拒绝的口吻，一把拉过了你。
她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渐沉：“今天也不早了，跟我回家吧。”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并不打算令你拒绝。
你被拉着出门，一手抱紧书包，踌躇不安的诉说着：“可是，我父亲...”“大丈夫！到时候就说是我的主意。”
她是非常靠谱的朋友，是可以信任的人。
抱着这样子的想法，你随着她一同上山，到了有里宅内，有里红的部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昭和四十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