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昭和四十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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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三日
痛苦这种事情，一旦推诿于其他人，一定会来日连同那时候被舍弃的痛苦一并袭击而来。加倍的痛苦令心灵也无法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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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飘飘扬扬散落着冷白的雪，寒风凛冽。
天光微醺，佣人们已经在清扫廊下的积雪，避免有里红栖夜的轮车在上面滑行不便。
“每天都冷过一天了呢。”红栖夜感叹道，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她对着手套，哈出了一道白汽。即便屋子里用着地龙，依旧冷的沁人心扉而砭骨。
风间日和捧着芥川龙之介的《蜘蛛之丝》正在念给她听，闻言，就要起身关上门扉。
红栖夜摇了摇头：“不了，开着吧。”
日和的动作一顿，将念到一半的书放回架子上。上面的作品多样，中国的鲁迅《朝花拾忆》、有法国的《兰波诗集》、日本文豪夏目漱石的《我是猫》......但是放得最多的，还是芥川龙之介。上面几乎搜罗了他的全套作品。
日和一边在书架上寻找着合适的书本，一边询问红栖夜。“我换本其他的给你念念？”
“咳，随你心意。”
就这样，两人悄然度过了一上午。
“说起来，那孩子也来了不少天了。”
红栖夜的身体一直不好，一个月里有大半时间卧病在床，药石无医。
“我的书包，还放在橱柜里的吧？”红栖夜费力支起身体，日和连忙过来扶住她。“你且靠好，我去找就是了。”
不一会，崭新的书包就被翻出来了。
日和不解地问她：“你心血来潮的将它翻出来做甚？”
红栖夜微微一笑：“拿去送给茉莉妹妹。我一年到头也用不上它几回，不若给了她。到叫我不至于空占着，反而令书包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
费劲说出了一段话，红栖夜已然精疲力尽。她靠着床板，手里揪着胸前的衣襟。
“可是哪来不舒服？我去叫医师来一一”
话音未落，就被拽住了袖口。
“咳咳，你别去了，我一会就好。”
红栖夜虚弱了一会，勉强说着话。
“我知道你不想令大家担心，可是你这样，怎么叫我放得下心？”
日和红着眼，泪水将落不落。
红栖夜抬手拂去了她眼角的泪珠：“已经没有希望了，何必还要打扰其他人呢？”
日和反驳她：“要是当时你愿意用红的...”还未说出口就被轻轻用指头点住了唇。
红栖夜面带韫色道：“这些痴心妄想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日和的眼泪越流越凶，打湿了衣襟，也落在红栖夜的心上。
红栖夜无奈：“好了好了。咳咳...是我不该凶你。但是啊...”
“已经遭遇不幸的话，至少留给红君，一个幸福吧。”
“那我....“那我又算什么...？日和咬住唇，没有再讲下去，只是泪水不停地流下。
滚烫的泪水似乎触碰到了红栖夜的灵魂。
她闭上了眼睛，硬着心肠，不再去看日和的脸。“你是个傻瓜，我也是个傻瓜。”
内心仍旧煎熬着，得不到安宁。
日和见流泪也无济于事，收拢了自己的情绪，只余一双眼睛红红的。
“‘北部的樱花会一直开到五月’...你曾经对我说过的。”
“如果...咳，如果...一起，一直待到五月吧？”
红栖夜握住了日和的手。
她嘴里说着谁也不相信的谎言。
明明，众人皆知，开春便到了要出嫁的日子。而红栖夜的身体，也不能支撑两人一起逃去北地，那边甚至还在打仗。饥荒导致瘆人的死尸，倒在路上随处可见。
日和抿着嘴，心里蔓延出绝望，却不肯让人知晓，只是如同千斤万斤沉重的开口应答着不可能：“好。”
...
庭院里，一个女仆拿着簸箕扫雪，一面有意无意地对身边的同伴说：“这宅子里吃白食的又多了一个。”
另一个女仆见状连忙撞了撞她，示意她别再多话。
“怎么了？我有什么说错了？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邀请来的客人...”被撞了一下，反而令她的声调更高了起来。
“还有那位平日和大小姐躲在一起，别以为别人不知道是什么磨镜的勾当。我要是她们...”
女仆笑出声，拍了拍自己的脸皮。“早就羞愧的不知道死哪一一”
走廊迎面走来日和，她手里还拿着书包。
那个没说话的女仆此时赶忙道：“风间小姐早。”
一直喋喋不休的女仆此时好似被猫拿住的耗子，脸色一下子就苍白比积雪还要来的干净。
她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哪里敢在正主前讲话。
风间日和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声：“早。”
“两位若在在这里清扫的不痛快，何不到别处去？”
女仆们讪讪的陪笑着，谁也不敢说话。
没说话的女仆心里恨死了旁边一直说个不停的长舌妇。
“您这是哪里的话，主家善待我们，我们怎会忘恩负义。”这说出口的话，她自己都觉得害臊。
日和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
女仆讨好地笑了笑，姿态尽显卑躬屈膝：“我想着，您的院子还没扫呢，我们这就过去。”她重重扯着之前多话的女仆，从回廊的小门里退下了。
日和走到了和室门前，注意到拉门被开了一条缝隙。她停住了这个准备敲门的手，微微叹息道：“你下次若是不想听见这些，只管拉开这扇门。”
日和见里面没动作，便拉开了门。
你本就眼泪婆娑，猝然间见了光，泪水横流直下。
“你...”
“我没事！”
你慌慌张张的赶在对面开口询问前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补救般的说：“只是被白雪刺了眼，又有风，这才...”
你擦了擦发红的眼睛，谎言拙劣的你自己都说不下去。
日和摸了摸你的头发，什么都没问。
“这原是红栖夜的书包，和红是一样的。只不过她不上学用不上这个。见你们关系又好，不如送给你。”
一个崭新的书包放在了你的面前。
不等你缓过神拒绝，日和早已起身告别。“她们只敢在背后搬弄是非。你别在意。”
这话说的是你，又好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你茫然的抱起书包，总觉得日和大姐姐似乎非常的落寞。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昭和四十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