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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昭和四十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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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高、十二月五日、周二、晴
今天下午,你拿着钱去杂货店里买炭。
现在大多数人家里都准备的充足的炭火来度过这个冬天,偶尔也会有人来买,但是不会像你一样来的这么频繁。
抽着旱烟的老板头发有些发白,看见你来,就打了声招呼:“哟,丫头,又来了啊?”
“承蒙您的照顾了。”你鞠躬问好。
“哪里哪里,老头子这边才是受你照顾了。”
他敲了敲烟杆,抖掉了草灰。“今天又是来买炭的?”
“嗯。这里是钱。麻烦您了。”
“和往常一样?”老板打着帘子从屋里抱出一小袋黑到发灰的炭。“这些劣炭还是少烧点好。上次有个小孩买回家去,人是没冻死,却是没开窗子,活活被呛死了。”
“谢谢您的关心。”对于老板的好意你只得苦笑。要是有钱去买其他保暖的东西,谁还会烧这些炭呢?
不过又说回来,这冻死的滋味更加难受。烧了不一定呛死,但是不烧的话,定然是熬不过这个冬日的。
你道别了老板,转身就要离去时被他叫住:“哎,丫头你等等。”
“你拿着这个。”老板塞了两桶柴油到你手里。“这个啊,就不收你的钱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从钱包里抠抠索索摸出仅有的几个铜板,递给了老板。
“唉,别了。你拿着吧。前几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女生徒自焚的事情你也听说的了吧?就是用这个柴油浇上去点火的,为着这事,我这里的柴油都没人买了。放着也是放着,你不如拿回去点在炉子里吧。”
“那,谢谢您了。”你眼眶湿润,又沉沉地鞠了一个躬。
老头子慈祥的笑着,摸了摸你的头,微笑转而又变得苦涩起来。“我啊,已经老到要被山送了。”
“听说坐着火车可以去到外面的大城市里,和这四面环山的小地方截然不同。”老人重新拿起烟杆,眺望远山。“我准备和老太婆一起坐车到外地去。这家店也准备留给年轻人了。”
老者吐出一圈烟云,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哎呀,老了就爱唠唠叨叨,烦了吧?你快些归家去吧。”又敲了敲烟杆子,朝你摆摆手。
你笑着摇了摇头,告别了老人。
......
“我回来了。”你蹑手蹑脚的打开玄关门,轻声说着的话,被客厅的呵斥声掩盖。
父亲从十二月就待业在家,每天里不是责骂你和母亲就是在饮酒。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不如山后的老婆会招待那位大人,我怎么会被停职?”通红着脸的男人,扯着自己发热的衣裳,厉声谩骂跪倒在榻榻米上的女人。
“万分抱歉,都是我的无能。”母亲双手交叠面伏于上,附和着丈夫贬低自己的话语。
“父亲,我买炭回来了。”你将东西放进橱窗里。
想要回到二楼的起居室就一定会路过客厅,想要悄悄避开也不行。若是被父亲发见,只会令他更加恼火。
“叫你去买炭,用了这么长时间,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去给自己上坟。”父亲刻薄的话就像一把刀子插在你的心里。你确实因为和店主闲聊而耽误了一些时间,但是你清楚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父亲心情不佳而迁怒到你头上。
“非常抱歉。”你低着头跪下道歉。你伏小做低希望可以平息父亲的怒火。可是男人的声音逐渐高昂,越骂越生气。
一个杯子砸到了你的脚边。
你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只能哭喊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
父亲走向你,你身子颤抖,摇晃不定,极度惊惧。
“茉莉。”
你慢慢抬起脸,放大的黑色瞳孔里倒映着你父亲的面容。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只能拼命的道歉寄望于父亲能够原谅你。
你流着眼泪,嘴巴却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父亲笑了。他拉着你的头发,扯着你的衣服就好像在捉一个反抗的牲畜。他就这么拖着你一路坠行。
人捉牲畜是要就餐,牲畜挣扎也无用。
你口中说着“不要,原谅我!原谅我!对不起!”但是被一把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嘶呼嘶呼的吸气声。
“夫君!”母亲过来拖住父亲的步伐。她哭着,恳求着父亲。
父亲一把甩开了她,也放开了你。
母亲连忙上去制止父亲,遭受了男人的拳打脚踢。
母亲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好像死了一样。
你不敢再动弹了,只能和母亲一样屈服在你父亲的权威之下,任他打骂。
直到父亲尽兴,你才搀扶起母亲,伺候她洗了一把脸。
你可以上去回到自己的阁楼里,母亲却还要回去和父亲睡在一张床、上。
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你麻木的承受着,心里只能回想一些美好的东西。
深夜的房间里。你躲在被子里悄悄的哭泣。
你想起来白日里总是和你待在一起的红,对方爽朗的笑容浮现在你眼中。你的眼泪越发凶猛的流下。
这些苦难你遭受了许多,只不过这次回想了朋友,越发觉得委屈。
你也想要倾诉,可是枝里香已经死了。
你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聆听你的不幸了,也不会再有人在你说完之后给予你拥抱。
对于红,你明白对方只是把枝里香当做好朋友才来接近你,不然平常的大多数时间你们都不会有交集。
在这种关系里,你自然没办法把她当做挚友一样来看待。
你又想起了枝里香。
“我好痛苦。小枝,我好想你啊。”你在心里默默呼喊着枝里香的名字。陷入了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