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凤来仪》淮亦沉

4、初见故人 “

　　“属下等参见小姐。”
　　容斐看着眼前几人，心头浮现一股暖意。容章多年来养了一支暗卫，具体有多少人她不清楚，只在她十二岁那年作为册封礼送给她八人，听她差遣，护卫她的安全。后来他们跟着她去了西蜀，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再后来...
　　容斐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她扶起为首的一人，“都起来吧。”
　　卫统眼神灼灼，“小姐今日叫我们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他们八人本是暗卫营中各队的队长，将军把他们送与小姐后，几人的任务就是夜晚守卫和暗中盯梢，刺杀、密探、情报、城守等事情就再未参与过了。虽说乐得清闲，但身为男儿郎，匹夫尚寸报国志，更别提他们这些从小刻苦训练再千万人中脱颖而出的，依然日夜盼望着忠君报国，闯出一番事业。
　　容斐温声说道，“父亲将我托付给诸位，几年虽为正式召见，却也来多亏大家暗中照应，容斐不胜感激。如今我也年岁渐长，也要为之后谋划一二了。今日叫大家前来，一是为着和大家说清楚，我知你们在将军麾下多年，可如今既是我的人了，事事应以我为先听我调遣，有些或许连父亲也不能告诉，若是有人做不到的，大可今日就回了暗卫营去，我绝无二话；若是今日选择留下了，容斐也定将诸位视为心腹，日后倘若有人生出不忠之心，也莫怪我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容斐几句话说的淡然，底下站着的几人却听出了几分狠绝，忍不住不在心里犯嘀咕，这小姐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怎么如今变得好似不认得了，仪度姿容里竟带着几分威压与杀伐之气。
　　“属下愿追随小姐，尊小姐一人为主，如有二心，天诛地灭。”
　　余下几人也纷纷表态，当年将军将他们送至小姐身边，就是为了小姐有人能用，良臣不事二主，断没有心向旧主的道理，此乃上位者大忌。
　　容斐抿了口茶，继续道，“那么第二件事，便是彼此相熟，烦请诸位介绍一下自己姓甚名谁，本事几何，让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属下卫统，原统领馆队长，善谋略，善用人领兵，善骑射。”
　　“属下卫风，原机密馆队长，善军情刺探，善肉搏。”
　　“属下卫愈，原医药馆队长，善用毒，善制药，易容术尚拿得出手。”
　　“属下卫校，原步武馆队长，善武艺，以刀枪为最...”
　　容斐听着大家的介绍，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原以为爹爹只是随便挑了八个暗卫来保护她的安全，未曾想这些人皆为良实，有的甚至有为将之风。
　　“好！”容斐从主座走下来，在几人面前踱步，“明日我需进宫一趟，卫愈和卫校跟我前去。”看着余下几人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容斐笑了笑，“至于剩下的六人，我有其他事情交代你们。”
　　“属下领命。”

　　翌日清晨，微风和煦，天边朝霞微微露出赤金色，容斐便踏上了进宫的路。坐在软轿里的少女身着深紫色百褶软云缎襦裙，腰间系着刻作麒麟吞云纹样式打着青珀色缨络的玉坠，外罩一件白色银狐皮披风，她画了长眉，唇上也细细抿了口脂，脸颊是莹润的白，眉目间尚未褪去少女的稚态，换做旁人穿深紫总难免显得老气横秋了些，可她偏偏压得住这样深沉的颜色，非但不显得故作成熟，反而有种摄人的气势。现下已经入秋，空气中传来丝丝凉意，她摸着自己颈间的白狐绒毛，眉间染上了几分霜色，凝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和太后请了安，又陪她老人家用过午膳后，她便来了识渊阁，识渊阁分内外两厅，内厅为居礼阁，是公主们上课的地方，外厅为居政阁，为皇子们日常听学的地方。容斐刚进院子便听见里面闹闹嚷嚷的，二皇子正在斥责谁，“不过是身份低微的贱人罢了，祖祖辈辈皆为我等走狗，如今又岂配与本殿同室而学？”
　　“仁宣慎言！父皇召子策入宫，为的就是...”容斐听到这儿就变了脸色，她快步走进来，打断了赵仁怀的话。
　　“昔日竟不知二皇子是这样想的！皇伯伯常说与西蜀王情同手足，这才特意宣了世子与太子同学，礼部亲迎，礼制等同于皇子还朝，如今听二殿下的话，竟是枉顾宗室血亲了？”
　　“我...”赵仁宣一时语塞，涨红了脸辩驳道，“你不过区区郡主，又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对本殿出言不逊？”
　　容斐已经连白眼都懒得跟他翻了，她走近一步，笑的如同秋日的海棠，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二殿下不妨问问皇祖母和皇伯伯，本郡主的胆子是哪儿来的。”
　　“好了二弟，”赵仁宣还欲再说，却被赵仁怀拉住了，“此事本就是你不对，莫要再同阿斐妹妹犟嘴了。”
　　“你们分明蛇鼠一窝！本殿要去找母后为我做主！”
　　赵仁怀看着跑的不见踪影的赵仁宣，眼中露出隐忍愤恨的神色，只一瞬便掩了去，他对着容斐笑着说道，“本宫去看看二弟，他还是孩子，阿斐莫怪。”
　　明明是赵佑受了委屈，赵仁怀此刻却只向她出声安慰，若是前世她定然看不出什么，今时倒是看的清楚，赵仁怀多年来对赵佑就连表面上的尊重都不愿维护。
　　容斐忍不住抬眼看他，重生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见赵仁怀，如今他已经十七岁，少年身着月白色长袍，玉冠端正，腰间系着湖青色双结腰带，丰神俊朗，眉宇间并无傲气，说话的时候语气中满是劝诫与退让，恍然间竟似莫云山上观音座下不食人间烟火的童子，对人对事满是悲悯，仿佛不见一己之私。容斐暗自想，上一世便是被这副皮囊骗了吧，以为他真的心不在朝堂，以为他真的为了祖宗基业而不得不放弃寄情山水的梦想，还傻傻的进京劝他写退位诏，以为自己终于觅得双全法了。
　　她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晦暗神色，随即换上了一副鄙夷的语气，“仁怀哥哥快去看看吧，这么大人了只知道告状！”语气仿佛只是对赵仁宣言行无状而感到丢人的不满少女。
　　“阿斐莫气，我去去就回。”赵仁怀对着她笑了笑，连尊称也不用了。
　　待他走后，容斐才终于敢转身看向从方才起便一言不发的赵佑。与赵仁怀温良无害的长相不同，他的长相其实有一定的攻击性。成年后的赵佑眉如刀刻，眸似墨漆，眼神总是明亮而清透，所有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他不经常束玉冠，便是束发也更偏好用黑金漆铜的发冠，黑发如瀑，发冠雕琢的精细，加上他常年穿着玄色锦袍，整个人犹如地狱阎罗，偏偏唇不点而朱，面如冠玉，世人常在背后称其为玉面罗刹。
　　容斐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人，一身淡青色锦袍，称着月牙白的内襟，盘扣纹丝合缝，衣襟平滑，连一丝褶皱也无。恰逢今日他未束发，仅用同色发带将头发虚拢于脑后，腰间未系一物，与成年时的模样大相径庭。如果说上一世的赵佑就像一把吹丝断铁的锋利宝剑，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副未经雕琢的剑鞘。那双如墨的眼睛注视着你的时候，只觉得犹如寒冬落雪一般透亮又冷清，容斐暗自叹息，原来少年时的他，竟也生了一副摄人心魄的好皮囊。
　　她未曾开口，赵佑任她打量的时候也在细细回视她，少女颊边并不圆润，精致的鼻梁高挺，眉峰尖而锋利，自带英气肃杀之感，可却生得一双桃花眼，中和了眉宇间的锐利。按理说这样的人眉目流转间本应含情带水，偏偏她自从进来之后无论笑也好怒也罢，情绪都未达眼底，就像是...冬日结了一层薄冰的湖水，虽也清澈，但就是隔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方才她与赵仁怀对话之时的情绪变化那位太子殿下或许并未注意，可他却是看的分明，难道这位与太子竟不似往日看起来那般亲厚？若真如此，他垂下眉眼，以这位郡主得天独厚的荣宠，日后或许能有些许助力。
　　容斐见他垂下眼，以为是自己盯的太过了，连忙开口问道，“二皇子可是经常为难于你？”
　　从前与这郡主不过点头之交，如今她却好像还挺关心他？赵佑掩下心中讶异，继续扮演纯善少年，“未曾。”
　　好像怕她不信似的，他又连忙追加了句，“承蒙圣恩，赵佑在皇宫中并无人刁难，多谢郡主好意。”说着朝她作了个揖。
　　容斐：......
　　这一出在容斐看来，那可是受了大委屈了。前世出嫁之前她与赵佑私下里并无太多交集，无非也就是他是太子伴读，而她与赵仁怀关系亲密，因此与他也比与旁人多见了几面。他那时年岁尚小，总是自己独在一处，皇子公主们也似乎并不待见她。她曾问过赵仁怀一次，赵仁怀只说是他性格孤僻又远离家乡，喜欢安静与独处，她也就并未多想。上一世她未满十四就离宫搬回将军府了，此后与赵仁怀再见也多半是在府中，渐渐都忘了赵佑这么个人，直到赵仁怀某天传召于她，说想为她和赵佑赐婚。
　　如今看来，赵佑这么多年在宫中的日子想必是十分艰难的。如今他依然十六岁，二皇子便敢当面辱骂，那更小的时候呢？他岂不是受了更多羞辱，甚至打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