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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新绪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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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两世加起来,他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思及此,容斐一时觉得悲从中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摘下自己系于腰间的玉佩放于他手中,“今日二皇子冲撞了你,这枚玉佩便送于你压惊。”她顿了顿,又道,“日后...日后若是有人为难于你,或是有什么需要,可差人来将军府传话,”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从今往后,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手心的玉佩触手清凉滑腻,是上好的青玉。
赵佑神色难辨,她到底想干什么?
怕他去御前告状,所以替二皇子赔罪?但他区区一个质子,又有什么胆子敢状告皇后嫡子?
那就是...对他示好,想拉拢他?可明眼人都知道他名为西蜀世子,实则为质七年,已然是颗弃子了。
是出于同情?这皇宫中哪有那么多真情,莫说以前他和这位郡主并无交集,便是有,也不值当让她冒着得罪二皇子的风险替他出头。何况之前他被欺负那么多次,这小郡主也不曾如此替他说话。
再者说,这宫中都说她落水是自己推下去的,如今她大病初愈,见了他竟也不恼?
还是...这次落水竟将她的脑子...也不像,反而看着比之前更有气势了许多。
将诸多猜测一一否定,莫非...一个想法陡然浮上心头,他心中一惊,脸上却分毫不显,甚至换上了神采飞扬却又克制的神情。
只见眼前的少年先是受宠若惊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头,轻声道:“多谢郡主美意,”他似是克制不住的又抬头看她,“赵佑便却之不恭了。”
他的眼神坚定而明亮,惊喜中还有几分掩饰,像是饥寒交迫穷困潦倒惯了却又突然得到了一桌美味佳肴的孩子,明明欣喜极了,却又时刻端记着自己的礼数教养,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旁人看出自己的狼狈来。
容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越发心疼,这多年来怕是无人照拂,一枚玉佩就能令他感激至此,看来以后要对他更好一点。
赵佑看着她望着自己的脸失神的模样,心下越发惊疑,这小郡主莫非真是垂涎他的美色。
他不禁有些发愁,方才得知她与太子关系不似看起来那般亲厚之时,他觉得尚且可以利用一番,可如今...以他在宫中的地位,再看这位郡主的荣宠,若真是得了郡主青眼,只怕以后他更是人人都欲除之而后快了。
何况他与郡主素来无冤无仇,容将军又是不可多得的良将,若真是利用小女儿家的思慕之情为自己大开便利之门,那岂不是跟那狼心狗肺的赵陇一般?莫说旁人了,他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摩挲着那枚青玉,他很快又镇定下来,罢了,来日方才,日后如何谁又知道呢?可能对他也就是少女怀春罢了,毕竟这紫禁城中当真是找不到第二个比他好看的人了。
某位世子殿下毫不心虚的想。
两人心中各有思量,一时竟无人说话。
“小姐,”同夏匆匆找来,见屋里还站着人,便又行了个礼。
“参加世子殿下,太后娘娘午睡醒了,有事要召小姐前去。”
“郡主慢行。”赵佑朝她低头。
容斐一只脚已经踏出了居政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阿斐啊,”懿端太后已年逾古稀,身坐明堂,头戴九头凤尾冠,上以三颗东珠镶嵌,虽然鬓发花白,却依然梳的一丝不苟,雍容华贵的气度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再有两月你便要及笄了,哀家想着,到时候便由哀家主行笄礼,由你母亲申以辞戒,清正公夫人为你插簪,你觉着可还好?”
明德帝还为太子时,清正公是其伴读,本来凭着家族荫庇也可封爵,但他却执意经科举入仕,后又任太子太傅,再有几年也到了致仕的年龄了,清正公夫人正是其原配嫡妻,皇帝封其为一品诰命夫人。
“会不会太麻烦祖母和清正公夫人了些?”
“你这孩子,”太后笑着朝她招手,“你是哀家唯一的外孙女,哀家只恨自己不能年轻几岁事事都亲自动手为我的心肝儿大操大办,如今上了年岁,精力越发不如前了。”
容斐走上前,“祖母精神矍铄,要长命百岁地陪着荣乐。”
“哈哈哈哈哈,好,好,”太后拍了拍容斐的手,“哀家一直陪着我们荣乐郡主。”
容斐感受着懿端太后温热的手掌,不禁红了眼眶。她自八岁入宫,十二岁受封出宫,这四年多的时间一直都是在懿端太后身边住着的,上一世懿端太后于明德帝去世后便生了场大病,赵仁怀即位后不久就薨逝了。
她的外祖母多年来处处为她着想,便是嫡亲的孙子孙女也没有哪个有她这般的待遇,若是可以,她真的希望懿端太后长命百岁地活着。
“对了,女子行笄礼,向来是要德行高洁的宗室夫人为其举着托盘的,只是如今宗室香火并不兴旺,仁怀尚未册立正妃,皇帝那几个庶皇子妃...也没个德行出众的。”太后叹了口气,“若是西蜀王妃还活着,哀家也就不必忧虑了。”
“西蜀王妃...”容斐讶然,“您是指赵佑世子的生母?”
“正是。”许是真的年岁大了,太后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哀伤,“婉儿与你母亲自小一同长大,哀家待她也就如同半个女儿。奈何当时哀家自身难保人微言轻,竟让先帝将她嫁给了赵陇那个不学无术的!”
懿端太后出身不高,但家中乃世代书香门第,因此懿端太后也颇有文人傲气,年轻时看不上那些腌臜手段,向来只求保全自身,做不来争宠献媚勾心斗角的事,因而先帝还活着的时候太后一直不受宠。最后册立明德帝也实在是因为先帝长寿,立了几任太子都先后去世,临终前才册立了小儿子。
“斐儿从未听母亲提起过...”
“你母亲也是十分伤怀,因此不愿提及。原先我最是属意婉儿和皇帝,如今倒是阴差阳错地让皇帝将佑儿领进了宫里,实在是造化弄人啊。”
太后似乎陷入了往事之中,“几年来仁宣他们明面上对佑儿和和气气,实则私底下不免使了些手段,哀家都知道,可我早已不理后宫事,只能送了一支亲卫给他。如今倒也还不算太糟糕,便是受些气,哀家好歹能保他性命。若是日后回了西蜀...只盼他得以自保。”
容斐心中大惊,原来太后竟是什么都知道!
知道赵佑在宫中过得举步维艰,也知道西蜀危机重重,那么...太后为何不直接要他来身边养着?
她心中疑虑,斟酌再三还是没有问出口。
上一世在及笄宴上为她插簪托盘的是皇后娘娘的嫡妹,赵仁怀的姨母乐淮侯夫人,她心中记得清楚,便是在那之后她就与赵仁怀彻底绑在了一起。
原本她这次进宫,便是想着拿自己的及笄礼作幌子,求着太后让西蜀王继王妃为她托簪盘,待继王妃和赵端到了京城,她便有把握进行下一步。
虽然为了她行及笄礼从西蜀至京城实在是有些兴师动众,但若是她说赵佑于她有救命之恩,想让继王妃趁此机会带着赵端来与他相聚几日,太后未必就不会替她送了这顺水人情。
可如今知道了这些往事,再看太后对赵佑的态度,她反倒有些拿不准了。
容斐试探着开口,“祖母可知斐儿这次落水是何人所为?”
懿端太后缓缓道,“宫中都说是赵佑,但哀家不信。”
非但不信,她还出手阻拦了皇帝想要将赵佑治罪的想法。
“斐儿也不信。那人是从身后使我跌落水中,我虽未看清他的相貌,但他靠近我时身上带着莫名的香味,绝非赵佑所有。而且我落水后,是赵佑将我救了起来。”
“哦?佑儿救了你?”
“是的。”容斐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扯谎,“他再三叮嘱,让我一定不要告知他人。”
“救人这种事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太后不解。
“斐儿也有相同的疑惑。所以方才我去了趟居政阁,谁料一进门就见仁宣辱骂于他。”容斐瘪嘴道,“待四下无人之后我询问缘由,他只说是不想在宫中出头,平白让人拿了话柄。”
太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过来,“郡主在宫中落水,而他却救了郡主,成了郡主和将军府的恩人,若是有人因此眼红...”她皱起眉头,“佑儿谨小慎微,这是好事。”
“我方才与他交谈几句,见他虽不明说,但心中实在是思念故土,牵挂幼弟,便想着来求求祖母,不知祖母可有法子,虽不能回西蜀,但好歹也算慰藉他多年来的伤怀。”
太后沉默许久才道,“也不是毫无办法,哀家就去和皇帝说,让他召西蜀王妃来参加你的及笄礼,她作为宗室妇,倒也不算逾距。只是此举...以她的资质,哀家实在是不愿让她为你托盘。”
上辈子嫁给赵佑之后,她与这位继婆婆打过几年交道,为人软弱可欺,贪嘴贪财,礼仪教养比起那位荣侧妃都差了一大截,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更别提做王室正妃了,便是普通的官宦之家娶正妻怕是也不会娶这样的。
但是她做了赵端名义上的嫡母这么多年,赵端却长得极好,品行端正,心胸开阔,完全不像她,也不像他那老谋深算、心狠手辣的哥哥。
容斐又想起今日见到的少年,也不止他经历了多少苦难才长成日后那样子,而她上一世竟一无所知。
容斐啊容斐,你是怎么当人妻子的。
她笑着回答道,“无妨。有祖母、母亲和清正公夫人在,想必王妃娘娘也不会出什么差子的。”
既然太后答应下来了,那么她就要去与赵佑商量合作了。
虽然现在的他纯善软弱了一些,但想必还是十分聪慧的,不然日后也无法位极人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