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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究竟永远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
      是不是一切得不到的
      就是永远

      在公司里已经两天没看见路雨的踪影了,第三天女老总召集开会是王秘书通知的,我才知道原来她请了假。开完会,我在办公室里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呆坐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打。
      路雨去了南方看望她老公,老公派了司机来接她,然后把她送到住的公寓。这个城市对她来说早已不陌生。这一次,当她拉着行李箱打开房门,屋里面的一切让她突然间感到窒息,那是一种直觉,她不愿去猜想。她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厨房,没有过多的停留,在她拉上行李走出房门时,她痛心地咬了咬嘴唇。
      看着窗外下起的小雨,路雨此刻的内心深处就像这乱了序的雨滴一样,凌乱如麻,让她看不清方向。有一个问号在心里浮现,是不是真的像她自己说的,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路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这个城市里只有另外一个地方可以去。
      那娜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很洒脱地把烟雾吐了出来。她是路雨在这座城市认识的唯一的朋友,在不喧闹的江边地段开了一家咖啡馆,路雨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个下雨天,只是为了避雨,却因为一杯咖啡和她成了好朋友、交心的姐妹。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拉着行李跑我这儿来了?”那娜自从认识路雨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忧郁寡欢。
      路雨低着头,手里的小勺不停地在咖啡杯里搅拌,那杯咖啡却一口没喝。
      “娜姐,咱们女人的直觉是不是真的那么准?”
      那娜听完这句话,瞪大了一下眼睛,然后随着又一口烟,从嘴角挤出一丝轻媚的笑。“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今天到我这里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不敢想。”路雨放下咖啡杯,将公寓里发觉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这次和我之前来的每一次完全不一样。”
      “男人啊!”听完了路雨的述说,那娜不屑一顾地感叹,顺手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妹妹,姐我以前就是提醒你一下,并不想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姐也希望你好,但是像你们这样分居两地最后出现问题的,我也见过多了。姐是过来人,看你是拉着行李来的,又愁眉苦脸的,我其实猜到一些,只不过你比我想象的坚强。”
      三次失败的感情经历让那娜早就对男人失去了信心。路雨后来带她老公来过咖啡馆,其实那娜对她老公印象还算不错,但是这个城市不大,一次偶然的机会,只是女人的直觉让那娜害怕路雨也经历同样的痛苦,所以在当时她也只好跟路雨做了暗示。她在心里不希望这么好的姐妹受到伤害,却还是逃不掉。
      “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路雨抬起头,透过布满了雨点的窗户看向天空,因为不想让已经忍不住的泪花掉下来。
      “好妹妹,拉上你的行李回去吧,跟他好好谈谈,什么结果都是要去面对的。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其实那娜想多安慰她几句,又觉得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安慰也没什么用了,路雨要面对的只有两个选择:委屈自己或解脱自己。
      本来那娜准备开车送路雨回公寓的,没想到刚走出咖啡馆,路雨的老公撑着伞出现了。原来是她老公听完司机的汇报后就想着给她打电话,只不过她掉头离开公寓后就关了手机,她老公把司机骂了一通之后就着急地回公寓寻她的踪影,最后想到了那娜的咖啡馆。
      在回公寓的路上,路雨什么话都没和她老公说,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下着雨的天空。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那娜最后说的那句话:你也有选择的权利。不知不觉眼前模糊地浮现那天和我在地铁口的画面。
      雨,忽大忽小,时而被风打乱。
      只是怎么选择,路雨的心里却渐渐地迷茫。现在车里和她坐在一起的这个男人,是曾经宣誓要和她终老的人,她痴心不悔地选择了他,如今这种地步是不是就要选择离开他。而那个远在北京叫凌枫的男人,他的出现居然打破了她情感的平静,并且让她相信,至少现在相信他真诚的情感,只不过她没有选择的权利,但现在呢?她心里想着。
      回到公寓,路雨和她老公没有争吵。
      夜渐深时,又下了一场大雨,冲洗了这个城市的喧嚣。午夜过后,随着夜深人静,雨戛然而止。
      何芸芸专程飞回北京,两个目的:一是办理离婚手续,二是到单位办理离职。她爸爸派车接的机,本来她爸也想跟着来,但被她制止住了,她不想让他和我再见面。自然而然,我也不想再看见他。
      她拧动钥匙打开家门的瞬间,嗅到了屋里熟悉的空气,但却犹如深渊谷底一般的沉寂,凝固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摆在门口的几大件行李,然后发现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在客厅沙发的方向。
      我没有站起来,她也呆立在门口。
      那一刻,在我后来的一次回忆里,我才想起来当时脑海一片空白,不知所以,只是忽然之间何芸芸的身影在眼前浮现然后就不见踪影,甚至连很久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当啷一声,钥匙从她的手里滑落到地上,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
      “对不起!”她弯腰捡起钥匙,怯怯地说。
      不管这一声道歉是代表着对昨天一切的愧疚,还是代表最后的背叛,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不用说对不起。”我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走到她面前,生冷而坚定地说:“我已经签了字,你签字吧,然后明天一起去办手续。”
      “凌枫……”她欲言又止,那略带愧疚的眼神已经被泛起的泪花模糊了。
      “关于财产分配的方面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我把离婚协议书塞到她的手里。
      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我岔开了话题。
      “这几个箱子里都是你的东西,你再看看有没有落下的,等会儿我帮你拿下楼。”
      “那个……我爸的司机会上来拿。”
      “那,明天上午九点,咱们在民政局门口见。”
      我的话音刚落,她猛地扑过来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对于昨天的一切,我对她就算有任何怨恨,其实又能怎么样。爱情没有对错,谁让我们偏偏遇见对方。我唯一应该怨恨的人是她爸,可转念一想,纵然这场婚姻就是一个陷阱,却是我自己选择了走下去。
      我搂住了她。这是最后一次。
      她最后没有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当我们从民政局出来的那一刻,她说,我是她这辈子不会后悔爱过的人,我所给予她的爱已经足够她珍藏一生。
      我知道,其实在故事的开始我们有真心爱过对方,只是这一份爱背后的一切让彼此都变得太压抑,而幸福在婚姻的黑暗中悄然灰飞烟灭。那一刻,没有了婚姻的包袱,唯有的只是熟悉的面孔之间淡然一笑,然后让这一份情感在最后的笑容里蒸发、散尽……
      何芸芸走了,就像一朵轻飘的云,在我的世界里,她那么平静地存在过,却又安静地离开了。
      永远是什么,谁知道?得到的是不是就会永远拥有,而失去的是不是就会永远逝去?所有的一切,在开始的时候都没有答案。
      当金黄的银杏叶子零零散散地从门口的那三个小树上轻浮摇摆着自由飘落地面,深秋的气息使人不免感到丝丝的凉意和情感的苍茫。
      宁静的上午,在路雨的博客里提到过的叫“三棵树”的咖啡屋,一处幽暗的角落,我望着窗外随风摇摆的落叶,心情犹如桌上的咖啡,甜中带苦而温度已微凉。
      经历了事过境迁,我反而觉得自己陷入了情感的困局。路雨从南方回来之后,似乎在避讳什么,她和我的联系已经没有那么频繁了,就像气温骤降,寒流来袭。路雨的那句话深深地记忆在我的心里: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她背后的一切到底是怎么样的?我找不出答案。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到害怕,我怕有人受到伤害,而这个人当然不是我自己。
      就当我还沉溺于我的苦恼当中,庞一晖打了电话过来。
      “在哪呢?”他的语气中,欢喜夹杂着一些顾虑。
      “那个,在南锣鼓巷。”我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大周末的你倒是挺有闲情逸致的啊。跟你说两个事儿。”他一贯的直截了当。
      我喝了口凉咖啡,定了定神。
      他接着说:“一个是上次吃饭说的那个事儿,路雨帮了个大忙,她老公把公司的业务交给我做了,所以改天得找个时间请人家吃个饭,谢谢她。”
      “哦,那是好事儿啊。”
      他清了一下嗓子,语气显得严肃起来:“但是,另外一个事儿,我多少从关敏那里知道了一点你和路雨的事情。虽然听说她现在跟她老公之间出了点状况,不过当兄弟的还是奉劝你好自为之吧。”
      听着我没有任何的回答,庞一晖想挂电话,最后又冒出一句:“对了,今天医院的周医生没打通你的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说你妈这两天情绪有点异常,你自己想想要不要去看看吧。”
      我一下子完全愣神了。
      “你在听我说话吗?”他吼了一句。
      我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那就这样吧。”他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路雨和她老公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她从南方一回来,对我的态度就有了这么大转变?喝完半杯凉咖啡,我离开“三棵树”,在那个略显冷清的胡同口踌躇不定地盯着手机,我想从路雨那里知道答案。
      路雨在电脑上心不在焉地浏览自己的博客,一个叫“自由枫叶”的人几乎在她的每一篇博文里都留下评论。
      看得渐渐入神的时候,手机响了,显示我的名字。铃声已经响了好几遍,她的手指却僵持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当她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泛起一丝傻笑之后,她还是按下了接听的按键。
      我焦急地等待,终于听见她略带一点怯意的一声“喂”。然后,我能感觉到我拿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伴随着心跳有点加速,但随之我直截了当地说:“路雨,我想见你。”
      “你是说,现在吗?”她的声音还是有点低,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吓到。
      “是的,就现在。”我很肯定地说。
      她在犹豫,大概有几秒钟的工夫,她才说:“那个,我姥姥身体不舒服,我在帮忙照看她,要等我表姐回来,我才能走得开。”
      这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情况,虽然心里有点踌躇,但话还是顺嘴而出:“哦,这样啊!那我等你。”
      我的语气当中并没有给她拒绝我的理由,所以她最后答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直奔新街口。途中,我给周懂打了电话,想征用他的车,他二话没说,从东三环风驰电骋赶到新街口。
      大约一个小时后,路雨出现在了路口,她站在那看着马路对面她熟悉的身影发呆,在她面前是川流而过的汽车,一辆公共汽车驶过,带过一股冷风,一个冷颤从脚到头散开来,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就在她张望着左右的车辆,准备找机会过马路时,我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她扭过脸的一刹那就像受了惊的小鹿,只不过嘴角挂着一丝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路雨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我已经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不给她缩回去的机会,把她从车流中拉过马路,上了车。我没有跟她解释太多,一踩油门直接往郊区的方向开去。
      在院区里停下车,路雨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那双偌大的眼眸里充满着惊疑。
      “你怎么带我到这儿来?”
      我只是冲她一笑:“跟我来吧。”
      我带着她走进一栋大楼,坐电梯上了三层,走进离电梯最近的一间办公室,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忙碌着。
      “周医生,您好。”
      我走上前打完招呼,路雨不知所措的在门口站着。
      “凌先生,你过来了。”医生站起来和我握了握手。
      我和医生简单地聊了几句,接着他领着我们到了另外一栋楼。
      我们来到病房区,站在一间病房外面,透着门窗看到那个女人就坐在床上。医生跟我说:“她最近的状态本来比较稳定,精神状况也还可以,就是前两天开始突然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今天到目前为止还算稳定,就是一直捧着围巾自言自语。”
      然后医生又大概讲了一些治疗过程中的情况。
      “行,谢谢您,周医生。”
      “那好,你好好看看她吧。我先忙去。”
      目送医生离开后,我转过身看了一眼紧锁眉头的路雨,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坐在窗户边那个人是我母亲。”
      路雨顺着我目光注视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满头白发、神情呆滞,捧着围巾坐在床上喃喃自语的老女人,或许她很难想象这个就是我的亲生母亲。这个时候,我不想跟她隐藏什么,既然我已经把她带到这里来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带她到这里来。
      “听我奶奶说,我父母互相认识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然后他们深深地爱上彼此。但是在结婚前,他们经历了三次分手,最后还是选择在一起。在我记忆中,我三岁那年开始,他们不知道为何就总是吵架,甚至于在我四岁的时候,我妈就离家出走了。”
      我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咬了一下嘴唇。这个不是很细小的动作被路雨看在眼里,她往我身边挪了一步,似乎想安慰我,却不知所以。在这之前,这个故事只有庞一晖知道,这么多年来在我一直想在心底把它埋藏掉却没有办法。我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六岁那年,我妈回来了,但是已经和别的男人好上了,她是回来跟我爸离婚的。那一次,他们把我推到屋子外面,然后他们在屋子里大吵了一架。我妈走后,我爸就病倒了,我饿了三天。到了第四天,邻居给我们送了点吃的。又过了两天,她回来了,是来让我爸签字的。”
      我说着说着,又停下来。我没有想过带路雨来这里,讲这样的故事给她听,她会有什么想法。但是面对她,我居然可以如此释然。不知什么时候,她把手放在我的后背。我没有转过头看她,我生怕她把手拿开。
      “我爸躺在床上签了字,他的手一直在发抖,眼睛几乎一直盯着我妈。我爸有多么深爱着我妈,或许我比她还要清楚。我妈就这么扔下我们,拿走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她临走时,我躲她远远的,我狠狠地瞪着她。她刚走一会儿,我爸……”说到这,我终于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我扭过头去,强忍住眼泪。
      “你要是觉得难受,就……”
      “没事儿。”我打断路雨的话,她可能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后来,我爸追了出去……没过一会儿,我听见了可怕的声音,等我跑出去的时候,我就看见马路中央,我爸躺在一辆货车前面,血肉模糊,我妈瘫坐在他旁边咆哮大哭。从那以后,我就和我奶奶一起生活;从那以后,我经常做噩梦,梦见我爸,也梦见她;从那以后,我也再不想看见她。直到我上高二那年,有人来通知我们,说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跟她好的那个男人也不再管她了……”
      太多后来的事,我没有一一讲给路雨听。当她问完我,我妈手里捧着的围巾是不是我爸送给她的定情物,我点点头。我告诉她,过两天就是我爸的忌日。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挽住我的胳膊,把头靠在我的肩膀。那一刻,我很想伸开手臂紧紧地抱住她,但是我没有,我只是感觉到这一刻不会重来。走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衣服上有她的泪痕。
      回城的路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我只顾开着车,路雨若有心事的一直看着车窗外。
      车里的空气渐渐稀薄起来。路雨深吸了一口气,想打破这种沉寂,“你相信永远吗?”但当她问完这句话,自己顿感尴尬地看了看我。
      或许我该回答她,是的,我相信永远。但是这样是不是自欺欺人,她刚才就看着我对我的母亲不辞而别,因为他们的故事伤害了我,我至此都没有办法原谅我的母亲;又或许我该回答她,没有什么是永远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对路雨的爱会在不久以后的某一天变成过眼云烟。
      她咬着嘴唇不自然地笑了笑,不知道如何打圆场。
      车子在路上飞驰。不远处的天空,一群鸟儿在落霞里陶醉着、飞舞着。
      “你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会变成一只鸟吗?”我随即找了个话题。
      看她还愣着,没等她回答,我给了她一个微笑,说:“我想过,而且,如果我能变成了一只大鸟,我就陪你去看遍世界。”
      我不知道这样的回答算不算自作多情。抛开了情感的包袱,摆在我面前的是自由,尽管在自由的背后是随之而来的莫名的空虚,比束缚还要可怕,但我渴望自由,也渴望现在能有那么一份刻骨铭心的爱能填满空虚。所以现在的我,可以把自己的一切给予路雨。但是,同时我知道,路雨什么也不可能承诺我。
      “好吧。”她只是这么点点头,笑了笑。但是从她的语气中,我能感觉到这或许就是我们仅有的最美的时光,而且,只是在此时此刻,只是今天。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谁也留不住它短暂的美,最后还是被它自己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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