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魏逸驰

6、第五章

　　既然有开始
　　也意味着会有结束
　　在得到和失去之间
　　是否
　　会有平衡木

　　那天晚上，路雨和关敏各自到家后互报了平安，然后在电话里聊到很晚。
　　“你说怎么会有那么神奇，我和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巧合呢？”
　　“这就是缘分呗。”
　　“你知道我从来不相信缘分的。”
　　“你不信也没办法啊，有些事有些人，你赶上了就是赶上了。”关敏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洋溢着幸福的笑。
　　“你是说你自己吧，丫头。我可不像你，我没得选择。”一丝无奈的气息从路雨的喘息中透出来。
　　“唉，那倒是。不过今晚一晖师兄送我回家的路上跟我讲了一些凌枫师兄身世的故事，他挺不容易的。”
　　“啊？怎么回事？”
　　“凌师兄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他跟着他爸爸。七岁那年他爸爸死了，他就搬到了新街口的奶奶家，和一晖师兄成了邻居，他们就是这样成了发小。几年前，他奶奶也去世了，就剩下他一个人。两年多以前，他认识了一个女孩，闪婚，以为就这样能够幸福起来，没想到他好像是被利用了。现在他那个老婆已经远在美国，去了几个月了。”
　　“啊……”路雨轻轻的叹息。“哎，那他妈妈呢？”
　　“不知道。一晖师兄只是说去了一个该去的地方。”
　　那天晚上，路雨彻夜未眠，满脑子都是和我在地铁口的情景，还有一堆关于我身世背后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也失眠了，夜深时我想起了某一次和路雨的聊天。
　　‘最近一个好朋友经常跟我发牢骚，觉得生活很可悲，而男人很可怕。她有很多幻想，渴望爱情，喜欢浪漫，但是遇到的男人都一个样：上床，如果不，那些男人掉头就走。’
　　‘其实，她应该坚持下去，不要对爱情失去信心。’
　　‘现在的人谁有时间和谁谈爱情，都是直奔主题，如果不能达到目的，只能说再见。’
　　她以为，爱情都是骗人的。
　　其实，爱情是美好的。只不过生活的现实总是让人对爱情失望，哪怕还有一点点的憧憬，也会被残酷的现实磨灭了。
　　当时，我从路雨的言语中感觉到她对爱情充满着疑惑，就像一只小羊羔惊慌地面对远处的捕猎者，怀疑自己的命运。在有些人的眼里，男人都是一样的，有性无爱。只要条件允许，又不用负责，上床对于男人来说都是理所当然的。爱情对这样的男人来说，还不如一个避孕套有价值。
　　我特别想知道，男人和爱情在路雨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看来你那个朋友对男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不给自己希望，这样就不会有失望了，也就不会对生活失去信心了。’这样的言语藏不住路雨内心的一丝忧郁，划过我的心扉，寒寒的让人怜惜。
　　不给自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了。这句话是否就包含了路雨对爱情的态度？我这么想，或许就像她所说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远，爱情本来就是骗人的。自己跟路雨表白了又能怎么样呢，为了什么？谁也给不了答案。
　　其实，我并没有想过表白之后会得到什么，因为我的背后还有一个何芸芸；而且，我似乎也明白了路雨所说的没有选择的权利的含义。然而几天后的一个小巧合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天，很多同事都去参加一个展会的活动，办公室里一下子变得有些许冷清。
　　路雨呆在电脑前忙碌了一个上午，整理完了几份文件，伸手拿水杯时才发现一滴水都没有了，她起身径直往茶歇间走去。在经过我办公室的时候，不经意地探了一下脑袋，发现屋里灯亮着却没有人。
　　她在门口停顿了两秒钟，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又低着头往茶歇间走去。就在茶歇间的门口，她差点就直接撞进我的怀里，她还在发着愣，幸好我反应及时，一只手半推开她，另一只手把盛满咖啡的杯子远远地举着。
　　当时，我们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惊叫，白皙的脸孔受到惊吓泛起了红晕，茶歇间忽然安静得只听见两颗心在砰砰响。
　　很久以后，路雨跟我提起当时的感觉，她说从来没有想象过那种近距离的碰撞，而那一瞬间，我的眼神俘虏了她。
　　“没事吧？”我半推开她的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没，没事儿。”路雨嘴角的表情示意我的手有点用力了。
　　“对不起。”
　　我们相视而笑，尴尬却又隐含着深情。
　　“我过来，倒点开水。”路雨亮了亮手里的杯子，侧身移开身子。
　　“哦。”我轻吹了一口气。
　　看着她倒水时的背影，地铁口情景仿佛又重现了。此刻我冲动地想一把抱住她，不再让她逃走，但理智战胜了冲动。
　　当我们从茶歇间回到各自的办公室，我想在网上跟她说点什么，但是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怎么就僵住了。路雨那天加班到很晚，在电脑上打文件时总是写一行就删一行。揉揉被我捏疼的胳膊，有一点酸痛，有一点温暖。
　　在一场冬末的冷雨过后，冬天的脚步开始要走远。
　　庞一晖和关敏真正确立了关系，恰巧赶上庞一晖过生日，所以他约了我和周懂一起出来庆祝。
　　本来也约了路雨，不过她临时有事来不了。
　　“来，我们敬未来的嫂子一杯。”周懂一贯的作风，气氛的营造者。
　　关敏是个有点内敛的女人，禁不住一下子脸红耳赤的。
　　庞一晖察言观色，立马指着周懂的鼻子说：“你这家伙，全身上下就这张嘴不好。”
　　我纵然因为路雨未能到场而感到失落，但在这种时候，我还是要继续扮演调解者的角色。“关敏，这位师兄平时喜欢开玩笑，别介意。来，我们确实要替你们高兴一下，也祝一晖生日快乐。”
　　其实谁都看出来了，庞一晖心里是偷着乐的。
　　刚放下杯子，周懂又开始贫了。“其实啊，我们特别替一晖高兴，他搞创业，前期公司的筹备就他自己一个人搞，还要跑业务，人都累瘦了。现在不一样了，常言不是说嘛，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我们看得出来，你就是为了一晖的成功而出现的……”
　　一瞧周懂的话又多了，庞一晖就想堵住他的嘴。“我说周老总，你就应该给我来点实际的，你认识那么多大公司的老板，倒是给我拉拉客户啊。”
　　这周懂顿时脸色就沉了下去，庞一晖得意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
　　虽然被泼了一身冷水，周懂还是马上陪上笑脸。“行，咱哥儿俩谁跟谁啊，你放心吧，我帮你在那些大老板里面挨个儿问一圈，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来，走一个！”
　　我跟着举起酒杯，附和道：“万事开头难，别着急，一晖。来，干了。”
　　看我们一饮而尽，关敏突然插了句话：“可惜今天路雨没来，其实可以问问她。”
　　大家一脸疑问，看着她。
　　“他老公之前跑到南方去开公司，现在折回北京开分公司，我听路雨说过他们准备把IT外包出去，回头可以让她问问她老公，能不能把这块业务拉过来。”
　　这是个很不错的消息。
　　不过对于我来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感觉应不应该算是失望。我的脑海闪过了路雨的那句话：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彻底明白了她这句话的含义，我猜想过，只是不敢或者说不愿意去多想，因为不管现实是怎么样的，如果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起码在心底还能保留幻想的希望。而现在，幻想没了，希望也没了。
　　从餐馆出来后，庞一晖依旧送关敏回家，周懂和我一路。
　　周懂刚才已经察觉出我的情绪变化，上了车便问：“哥们儿，你怎么了，好像突然不高兴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过来问他：“周懂，你相信爱情吗？”
　　我问完了又觉得这个问题对周懂来说可能比较可笑。
　　果然，周懂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冷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你问我不是白问吗？你是有什么感慨？”
　　“那你觉得爱情都是骗人的吗？”我看着车窗外问。
　　“哎，我说你怎么突然……”他本来还想调侃一下，但看到我的样子很深沉，他料到我可能是正在认真地面对一个问题。
　　遇上红灯停下来，周懂点了一支烟。
　　“其实吧，虽然我不太相信爱情，但是也不至于说爱情都是骗人的。如果爱情真是骗人的，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不能说这些都是假的。你看我干这份职业好几年了，什么样的女人没遇上过，我也是感情的动物。你知道吗？曾经还真有个有钱的少奶奶跟我动了真感情，死活要让我等着她跟她老公离了婚，跟我在一起，还说我想怎么样她都答应我。”
　　“那你怎么办？”我回过头问。
　　“我倒真是跟她有点来电，但不管怎么说，我肯定不能跟她在一起啊。所以我就只能摧毁她的爱情幻想，你也别说我残忍，这是现实，跟我在一起等于毁了她的幸福，我们不可能有好结果。我干这行图什么？可不就是为了快乐嘛，毕竟人生最重要的还是快乐。”周懂说出了现实，而现实就是残酷的。
　　现实，是啊，现实的生活总是让人欢喜让人悲伤。我心里想，既然现在知道路雨已经结婚了，其实也好，彻底毁灭心底的幻想，面对现实。
　　“哎，你这该不是跟你老婆有什么问题了吧？她都去了几个月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用低沉的声音否认了周懂的问题。
　　“你也别想得太多了。两个人的事，不管是出于爱情、婚外情，还是像我这样子的，还是那两个字：快乐。不要去想永远，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在一起的时候去放开了去爱，别的想多了也没用。别等到以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就后悔了。”
　　看着我继续地沉默，周懂似乎已经猜测到什么了。“哥们儿，感情的东西别想得太多了，累人。感情就是个陷阱，掉进去了就很难抽身。如果真的是得不到的，就放手吧，别拿感情太当回事儿。现在这个社会，更多的是我这样的人，既然有感觉就上，没感觉了就各奔东西，谁也不欠谁的。”
　　周懂说完，我转过头来冲他冷笑。“你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咱俩人生观不同，我做不到你那么潇洒。行了，我没什么的，就是一时想多了。”
　　“你想那么多干嘛，想干嘛就干嘛呗，别的都是瞎扯。”
　　“行了，好好开你的车吧。”事实真的不是周懂想得那样，不过我还是赞同周懂个别的观点，与其将来后悔，何不现在就放手去爱呢？只是我和路雨之间有一道屏障，一道穿越不过去的屏障。
　　‘不给自己希望，就不会有失望了。’或许路雨说的也是对的吧，但我不愿承认希望就这样破灭了，我和她之间不应该只是一种完全占有的关系，而是一种对幻想的超脱。
　　何芸芸去美国已经五个月多了，而她和我的上一次联系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
　　中午的时候，我意外地接到了何芸芸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几句简短平淡的问候之后，何芸芸居然饶有兴致地给我讲起了她在美国这几个月的生活。从慢慢要去适应不同的生活方式开始，工作的节奏在一开始也让人不适应，不过认识了新的工作伙伴和朋友之后，在他们的热情帮助下，所有的问题都逐渐迎刃而解，生活和工作也开始给她带来了快乐。
　　我从来没有见过何芸芸这么开心，虽然我和她的婚姻隐藏了太多假象，可我反而突然觉得自己亏欠何芸芸什么东西，就是快乐。
　　何芸芸讲完了自己经历的所有乐趣，突然沉默了起来，我从听筒里察觉听到她的不平静的呼吸声。
　　然后我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意识到也曾经想象过去接受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凌枫，我们离婚吧！”何芸芸的语气在颤抖。
　　其实那一刻，我的内心是平静的。我不觉得她爱上了别人是背叛了我，从那一次无意中听到那通电话之后，我就知道，我只是一个被牵着鼻子往挖好的坑里跳的傻子。背叛算什么，自己早就被出卖了，被该死的爱情的出卖了。
　　爱情的世界里，最可怕的错误就是，明明知道一段感情本来就是错的却还要残忍地让它继续下去。但是现在好了，放手就是解脱自己。
　　“我会帮你收拾东西，等你回来办手续。”我说这话时，很干脆。
　　“嗯……”电话那头，何芸芸哽咽地应答。
　　随着话音结束，沉静，静得让整个屋子都很冷。
　　在得到和失去之间，是否会有平衡呢？谁也不知道。如果你不曾经历过失去比得到的多，你永远也不能体会那心底破冰般的伤痛。
　　离婚，如果能让何芸芸得到应该属于她的快乐，我愿意成全她。而对我而言，终于可以从情感漩涡里解脱出来。
　　如果情感太累人，那么真的应该放手，让这风筝解脱，或许还能飞得更高、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