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魏逸驰

4、第三章

　　那路本来很长
　　因为有你
　　所以
　　不甘心将它走完

　　我和何芸芸之间的关系，从我失业的那天起，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是一种冷战，而是一种莫名的疏远。
　　新工作的面试，感觉就是走个过场，路雨当时就告知我第二天可以来上班了。这更让我更加肯定这个未谋面的女企业家和周懂的关系不一般。
　　晚上回到家，屋里依然冷清，何芸芸还没下班。
　　我和周懂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电话，内容基本就是女企业家的故事。
　　何芸芸是在我睡着以后回来的。我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短的梦，在一个很热闹的地方，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一个很小的东西，也没看清楚是什么。
　　第二天，临上班前，何芸芸还没醒。我没叫醒她。
　　而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新工作充满莫名的期待。
　　因为工作的关系，以后很长的一段时期内，我和路雨的接触越来越多。我的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就是每周要向女老总汇报两次工作情况，而女老总把听汇报工作的这个权利下放给了路雨。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由于工作上的接触，也让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了很多的话题，聊的次数越来越多，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种投缘的感觉在我们之间油然而生。
　　后来，每一次的工作汇报我都会迫不及待。有时候因为别的事情延误了，路雨也会打电话来询问。
　　有一种感觉，只有在初恋的时候才会那么强烈，看不见他／她的身影，你会坐立不安；没有他／她的讯息，你会彷徨不定。最终他／她的出现会让你兴奋至极。
　　我莫名地觉得心里面似乎就是这样的感觉，只不过这种感觉又莫名地让自己感到些许的压抑。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我有点把握不住情感的方向，只感觉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前走。
　　午餐的时候，意外地接到了蓝夜酒吧老板的来电。那是在后海的一家酒吧，我上大学的时候在那里干过兼职吧员。老板也是个胡同里的北京人，和我很投缘。电话里说儿子下个月要结婚了，让我到时去喝喜酒。
　　今天正好是周五，何芸芸又要加班，也没有其他的活动，我决定晚上去酒吧看望一下老板。
　　路雨今天从早上开始就忙得不可开交，忙得到了下班的点了她都没有意识到和朋友的聚会已经迟到了。直到朋友打电话来催了，才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准备走人，但周末肯定是要加班了。就在准备关电脑的时候才发现我今天在MSN上打招呼了，她随手打了几个字：周末愉快，便关了电脑。
　　路雨走到大办公室，发现同事们几乎都走光了，无意地瞄了一眼走廊的另一侧，才发现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路雨无意识地挪动脚步朝我的办公室走来。
　　我刚刚捋完一叠资料，一抬头就看见了路雨惊讶地看着我。我内心有那么一瞬间的惊喜，而她惊奇的眼神里有一种迷人的色彩。
　　“咦？你怎么还在，加班吗？”她疑惑地问。
　　我冲她笑了笑，“嗯，也不算加班，马上就完事了。怎么你也还没走呢？”
　　“对啊，今天忙死了，刚刚弄完手头的活儿，朋友就催我去吃饭了。”
　　路雨的脸上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会有神秘的笑容，这让我煞是着迷，这是她所不知道的，我这么想。
　　“周末聚会？”
　　“嗯，是啊。不好意思，我已经迟到了，那我先走了啊，周末愉快。”
　　路雨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去，我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她的身影就在门口消失了。我莫名地感觉有点失落。
　　楼道里路雨渐远的脚步声还在耳际回绕，我的脑海里依然浮现路雨那一丝写意的神秘笑容。
　　刚走出公司大门，酒吧的老板就打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跟他说我会直接到酒吧。
　　周末的路上特别堵，后悔打了出租车，到了酒吧都快九点了。不过这个时间，酒吧里还只有少数顾客。跟熟悉的吧员打过招呼，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蓝夜的驻唱歌手小齐已经注意到我的出现，冲我招了招手。小齐是因为失恋才到酒吧里来唱歌的，有一次聊天时发现很投缘，就把我当成了他的倾吐对象，我们自然也成了很好的朋友。小齐正在台上学着老爹那沧桑的嗓音唱着《最后一首歌》，这是我俩有共鸣的一首歌。
　　歌听了一半，酒吧老板就来了。请我喝了一杯酒，一番嘘寒问暖，随意的聊了一会儿。
　　因为有别的客人需要招呼，所以老板只能留下我一个人在一旁继续喝酒听歌。
　　以前勤工俭学的生活难免会单调、枯燥和辛苦，但是忙碌的夜晚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还能听听小齐深情的演绎，那也是很惬意的享受。而此时此刻，我在他的歌声里品味到的一股突如其来的心酸和苍凉。
　　最后等小齐休息时，和他闲聊片刻后，就从酒吧里出来了。快十一点了，前来泡吧的人则是络绎不绝。
　　夜深了，陶醉的灵魂们在尽情的喧哗。而我行尸走肉般穿梭在人群中，心就宛如这后海的湖面静若止水，是孤单的、还是落寞的。
　　当我在湖边看见一个身影时，我想起有一次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我问路雨，相不相信缘分。路雨说，她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缘分，因为自己经历过的很多事情就和缘分无关。但是我愿意相信。
　　那一个身影在我的脑海里早已烙下记忆，所以我的心跳加速证实了我的直觉，那是路雨，没错，漫步在树荫下的靓影正是她。
　　我加快脚步跟上。
　　当我上前叫住她的时候，这意外的邂逅着实吓了她一跳，脸上却依然挂着那神秘的笑意。
　　“咦，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你不是和朋友聚会去了吗，怎么也在这儿？”
　　路雨皱了皱眉头，无奈地说，“嗨，本来我们就在附近聚餐，吃饱了喝足了就商量接下来干什么，结果大家都不知道干什么好，只好各回各家，真是不靠谱。我准备回家，正好路过这边，很久没来了，就顺便散散步。你呢，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我把过来看望酒吧老板的事情向她讲述了一遍。
　　“啊？原来你以前在蓝夜干过兼职啊？我以前有去过的，挺喜欢那里的，老板人也挺好。”
　　这让我感到意外。原来，或许，很久以前的某一次就曾谋面。
　　“真没想到，说不定以前我还为你下过酒单呢。”
　　“呵呵，真的吗？”路雨疑惑地笑了，接着又问：“那你现在也准备回家吗？”
　　“是啊，你呢？你的朋友都走了。”
　　“嗯，我回我姥姥家，在新街口那边。”
　　“真的？我奶奶家也在那边，我从小就跟着奶奶长大的。”
　　“啊，真的啊？”这样的巧合让路雨也惊讶起来。“那你现在不跟你奶奶一起住了吗？”
　　我低下头，双手插进了裤兜。“我奶奶三年前去世了。”
　　“对不起。”
　　路雨看着我，眼神带着一点歉意和怜悯。她那张白皙的脸庞在月光的银辉下显得格外迷人。
　　我笑了笑。“没什么的，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但我藏在笑容里的忧伤没有让她了解，奶奶是我这一生中最亲的人。
　　在我的提议下，我们决定从后海散步到新街口。
　　这个时候，华灯渐暗，夜未醉，我却已陶醉在烂熳的夜色中。
　　路过一条小胡同，路雨随口说了一句，夜黑了挺可怕的。
　　“你有没有感受到，其实黑夜的幽雅深静才能让都市人的浮躁沉淀在黑色的夜里？”
　　“你这句话怎么有点诗意，又带点哲学？”她说。
　　我们相视而笑。
　　“但是我真的怕黑。”她摇摇头。“就像这条路，以前我走过很多次了，如果今天不是你陪我走的话，我就真的不敢一个人走。”
　　“我倒是挺喜欢黑的，静寂是一种很特别的美。以前在这打工的时候不管多晚我也是走回去的，虽然不近。”
　　“正好和我相反，我很怕黑，也不喜欢一个人呆着。而且怕未知的东西。”
　　“可是，如果等你知道了一切，你就应该不会怕了吧？”
　　“不行，估计如果有一天我瞎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路雨这么一说，让我在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怜惜的感觉。“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好吧。”她说完之后，手机收到了短信。
　　路本来挺长，在她低头看手机短信的时候，我回望身后的路，从来没有感觉过原来这一段路这么短暂。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内心的悸动让我对前方的路产生了憧憬，然而冥冥中却又被某种束缚绑牢了。
　　情感的蠢蠢欲动，被漫漫的夜色隐藏着。
　　夜，能否不再深沉；路，是否还能更长。
　　在十字路口的挥手道别之后，我看着路雨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有一种感觉，心动却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