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魏逸驰

3、第二章

　　梦开始的时候
　　悄然而至
　　扑朔的感觉
　　彷佛自燃的恋火

　　2003年，周遭发生的事情太多，有好的也有坏的。这一年，对于我来说，是故事的开始。
　　在这个城市里，我从小到大走过的路大半是曲折的，所以很多回忆其实是支离破碎的，但我只能选择留在这里。
　　当我收拾完所有私人物品，打包走出办公大楼的那一刻，其实我一点都不觉得沮丧，反而觉得在公司这三年应该说蛮有成就的。大学毕业后，我来到这家服装公司，三年时间从一个小职员做到了部门经理，对于我来说，事业已经占据我整个生活的绝大部分。前面本来还有更好的路可以走，然而好景不长，公司的经营在跨过巅峰时期后因为管理层经营策略的错误导致破产，我自然也就失业了。
　　“有转折才会有希望吧。”我走出门口时，在心里安慰自己。
　　阳光，蔚蓝的天，还有绿茵，这是北京五月里最美最好的天气了。每个天气很好的中午，我都习惯买一份外卖，外带一个面包，然后坐在大厦下面的小广场慢慢享受阳光午餐。广场上总会有一群鸽子逗留，那一块面包就是为它们准备的。小的时候，我一直幻想下辈子能当一只鸟，天高任鸟飞，自由地飞到每一个梦想的地方。至于最后会飞往何方，那时的我不知道答案，而现在，或许也不需要答案吧。
　　今天和往常没有两样，依然是中午时分在这人来人往的广场，一些聚在闲聊的人们、一群鸽子、一个打扫卫生并不断拣走路人留下的空饮料瓶的清洁工，还有一个我。只不过，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再是这幅情景中的一个人物了。
　　当我把最后一小块儿面包揉成碎粒，然后抛向半空，面包粒落到地面的时候，那一群鸽子边蜂拥而上，激烈地啄食地上的食物。
　　这让我回想这三年，公司内部的明争暗斗和整个市场的竞争岂不也是这样，弱肉强食的社会。而对于我来说，已经很知足了，至少没有遍体鳞伤。至于明天会怎样，现在还懒得去想。
　　刚想起身，手机响了。何芸芸打来的，我老婆。
　　那是在去年一次同事家里的聚会上，通过同事的介绍我认识了何芸芸。不知道是因为后来喝多了的缘故，还是初次见面有些萍水相逢、惺惺相惜的感觉，据她说，我跟她讲了很多故事，一直讲到她躺在我怀里睡着了，而其实她也记不大清楚我到底讲了什么。
　　第二天醒来后，我们之间的这层关系没有任何掩饰，就那么顺水推舟、水到渠成了。我以为在感情空白时遇到了人生的知己，只是后来发生的故事，让我对爱情心灰意冷。
　　“喂，老公，你在干嘛？”何芸芸每次打电话时的声音都会夹杂点娇气。
　　“没什么，刚吃完午饭。”我看着那群鸽子，随便地答应着，我还没准备把失业的消息告诉她。
　　“哦。老公，晚上我还得加班。”
　　这段时间，何芸芸一直很晚回家。对于她工作上的事，我一向没有太大兴趣关注。
　　“嗯，知道了。”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何芸芸在一家央企工作，那是她爸托了几层关系又花了不少钱才把她安排进去的，但也只是个编外人员。在老家那边，她爸爸是一家处于半停工状态的煤场的老板，花了大半家底让女儿毕业后留在北京，一是为了爱女的前程，二是考虑煤场经营的策略。老谋深算，其实也有些不尽人意。
　　直到后来何芸芸认识了我，她爸对我那是喜爱有加，交往不到一个月刚见了家长，她爸一开口就是未来女婿，更是心急如焚地催着我们结婚。
　　那时候的我，还真的以为自己是意外收获一份爱情，也得到何芸芸她爸的赏识，所以三个月多后就和何芸芸结了婚。
　　但当时，庞一晖劝过我，当兄弟的把难听的话也说了，何芸芸她爸就是只老狐狸，赶鸭子上架，根本没安什么好心。我有点不以为然。
　　风云变化，也就在去年，何芸芸她爸通过生意场上一些朋友的帮助把煤场搞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在当地几乎是富甲一方了。从那之后，我这个老丈人对我的态度有了180度的大转变。
　　有一次，我加班回来晚了，就在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听见了屋里的何芸芸在电话里跟谁吵了起来。
　　“不行，我就是很喜欢他，你们不能这样……”何芸芸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中烧的调调，只是永远夹杂那么点娇气。
　　我已经听出来她应该是和她爸在吵架，有时候他们会因为某些事情在电话里争吵，但这次明显是为了我。
　　我抓着钥匙的手停留在空中，有点失措。
　　“他除了有套房子和北京户口怎么了？当初不就是因为他有北京户口，所以你们才催着我跟他结婚的吗？现在我和他处出感情来了，你们却要把我送走，怎么能这样啊……”
　　我深深地倒吸一口气，狠狠地攥紧手里的钥匙，直到感觉都要嵌到肉里面去，眼前瞬间黑暗起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打开那道家门，找了个借口，然后在庞一晖那里住了一宿。那天晚上，庞一晖什么都没有问，我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个夜晚特别的漫长。
　　从那以后，我也没想去解决和何芸芸之间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如何解决。
　　回到家里，还是冷冷清清的。放下东西，习惯地拉上纱帘，即使大白天也如此，这样能让屋里的光线软和一点。软和的光线下可以让人冷静，缓解浮躁的心情。我现在需要静静的独处，调整一下刚刚失业的心态，再思考明天的问题。
　　正放松到了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响了，连响了好几声，我懒得去接。对方挂了，接着又拨通了。
　　无奈地起身去拿手机，本想直接挂掉，一看是庞一晖打来的。
　　“喂，一晖。”我低沉的说道。
　　“怎么了？你不会是已经失业了吧？” 庞一晖早就听我讲过可能要失业的消息，这会儿从电话里一听是这样的语气，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啊，搬了不少东西回家，好不容易想安静会儿，就被你吵醒了。”
　　“别在家沮丧了。晚上出来吃个饭吧，你媳妇儿是不是又要加班？”
　　我嗯了一声，刚想接着说，庞一晖抢了话。
　　“别磨叽了，出来吧，老地方见，七点啊，周懂去接你。行了，就这么着，晚上见吧。”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重重地往沙发上一靠，眼睛就闭上了。
　　刚小睡了半个钟头，周懂也打电话来了，说是六点就来接。
　　这一折腾，也不可能再有睡意，只能起来冲上一杯咖啡，坐到窗户边的椅子上，让成麻的思绪不断在脑子里打转。有时候，漫无目的的遐想也是一种享受。
　　六点钟，周懂很准时地到了。
　　周懂是有点家底的，这点我和庞一晖都比不了，而且他在哪里都能混得开。所以毕业后他并没有马上搞什么创业或者找工作，而是一直和一些所谓的上流社会人士混在一起。现在在一家私人会所当高级公关经理，经常接触的都是一些有钱有地位的人，而这些人绝大多数不外乎是有钱的单身女人或者贵妇。用庞一晖的话来说，其实说白了就是高级三陪，天天陪吃陪喝陪睡。有一段时间庞一晖甚至都想和他划清界限，怎奈也算是多年的手足情深，而且不管庞一晖怎么鄙夷，周懂还是一如既往的肝胆相照。这让庞一晖只是无奈。
　　周懂一贯风流倜傥的风格倒是能让他在那个圈子的交际中显得悠然自得，而且这份工作也适合他寻花问柳的作风。也因为这样，在我们三个人当中，周懂是混的最好的一个，其他方面就不说了，光看他开的车就行了，干了不到一年就把帕萨特置换成了宝马。那时候，我和庞一晖还在每天挤公交呢。在他看来，男人出来混，房子可以没有，钱包也不需要鼓鼓的，但是一定要有一辆好车，车子就是面子，没面子还混什么。
　　周懂每次和我在一起都喜欢开玩笑，毫不忌讳地分享他的风流趣事。所以在去往吃饭的路上，周懂又是一边开车一边和我谈笑风生。从怎么认识的大企业老总的小三，到征服了上亿身家的女企业家，说的天花乱坠。
　　下班高峰，交通总是会比较拥堵，就是这样一个小时的路程还不够让周懂讲一个关于大型企业老总带着老婆出国旅游，身后还偷偷跟着小三的故事。
　　还没说完，就到了我们经常光顾的一家火锅店。
　　“先聊到这，一会儿就别不说了啊。”刚熄了火，周懂冲我一挤眼。
　　我会意一笑。
　　记得刚毕业的那会儿，我们就是在这里奢侈地庆祝了一番，那时还是手头最宽裕的周懂掏的钱。现在有空时总能来，可是每次的味道都没有像那一次那么让人回味无穷。
　　庞一晖已经落座，翻着菜谱在等候。抬头看见我们走过来，便合起菜谱，叮嘱服务员快点上菜。
　　“点什么了？一晖。”周懂一贯的嬉皮笑脸。
　　“还能点什么，老样子。”庞一晖瞥了他一眼。
　　“你别瞥我呀，我们啥也没聊。”
　　庞一晖的拳头刚举起来，周懂机灵地一闪。
　　“臭小子，你都不打自招了。”
　　周懂傻乐。而我在面对他们互相斗嘴调侃的时候，就成了“调解者”。
　　“来吧，今天菜上的还挺快。从今天起，你们可得轮流请我吃饭了。”
　　“边吃边聊吧。”
　　庞一晖说这句话看似随意，其实我已经听出来了。约大家出来吃饭，不只是聚聚，真正的原因是最近他正准备自立门户，资金已经基本到位，现在需要帮手一起筹备。
　　“凌枫，反正你也失业了，干脆就来和我一起干吧。”庞一晖举起酒杯。
　　三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庞一晖认真地盯着我，尽管他看得出我脸上挂着一丝难言的表情。
　　“兄弟一场，你就不来帮我一把？”
　　我从锅里夹起一筷子肉，塞到他的碗里，委婉地说：“一晖，就因为是兄弟，你就别为难我了，IT行业我真的不懂行。另外，兄弟之间因为生意相互磕得头破血流的事也不少见，我可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身上。还有……”
　　其实从离开公司那一刻，我心里多少也不好受，本想在这个时候趁着酒劲儿对着好哥们儿吐吐苦水，想想还是罢了。
　　“还有……我想放松一段时间。”我说完一口把周懂刚给满上的酒给干了。
　　庞一晖似乎已然看出我的心事，也不多说，低头叹了口气，也干了一杯。
　　在一旁吃的不亦乐乎的周懂，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见我们又都干了，继续给斟满酒。放下酒瓶子，从容地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哥们儿，来拿着。”
　　我很诧异地接过。
　　“国内服装行业排名前五的企业，销售额连续五年递增，几百家连锁店已遍布全国各大中城市。回头等你歇够了，随时去找她，提我名字就行。”
　　庞一晖有时候还是会讨厌周懂脸上藏不住的得意，但又不得不承认他那点得意还挺靠谱的。“你小子连女大企业家都搞定了？”
　　“女大企业家也会寂寞的嘛。”周懂说着，已经端起了酒杯。
　　我们相视而笑，一干为尽。
　　饭局的下半场，都喝得有些醉意了，周懂不知不觉又开始讲他的风流趣事了。
　　那天晚上，我们似乎找回了毕业时的快乐，却莫名夹杂着生活的辛酸味。
　　何芸芸是从我同事那里得知我失业的消息，晚上回到家，看着喝多了的我，脸上挂着不高兴，但是嘴上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我也什么都没说，也懒得说什么。
　　也只是在家里呆了两天，我还是没有想好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所以我拿出周懂给的名片，决定打个电话试试。
　　那个人在电话里的声音就跟银屏上的女企业家一样，冷。但终归是大老板，很爽快，让我第二天直接过去找她的秘书。
　　挂了电话，我心里琢磨着这个周懂是怎么搞定这么冷的女企业家，忍不住傻笑。
　　也就是在这一次面试的时候，我从没想过我的人生就此改变了，正因为认识了自己从没有想过会爱上的女孩，路雨。
　　我从来没有试过对一个人的好感来得这么快，她的黑眼珠、她的笑，还有她的名字，已经悄悄在我脑海里留下烙印。只是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女孩对我带来了多深的影响。
　　而对路雨来说，尽管她后来坦言那一天对我是有些莫名的好奇，但那一次，只不过是一次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