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
-
扶渊匆匆赶到现场时,看见的是满地的鲜血,和潘勇一动不动的尸体,香炉里的香已燃尽,徐梓薇又取出三支,借着烛火点燃,虔诚叩拜。
那具还未凉透的尸体和刺目的鲜血,她视若无睹,与扶渊见她那次判若两人。
对于杀人这件事,徐梓薇没有任何辩解,扶渊让人封锁现场,把徐梓薇带了回去。
江雨珊一案中,扶渊怀疑的一直是潘勇,可现在最大嫌疑人一大早惨死家中,凶手是他贤惠温顺的妻子,扶渊心里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这么做?”
“我太累了。”
事发后,徐梓薇脱掉沾了血的衣服,换上一件纯白色的长裙,她刻意画了妆,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应该是用了香水。
她直视着扶渊,精致的面容上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保留着本性里的温柔:“扶警官,你有真情实意的爱过一个人吗?”
扶渊沉默,不答。
徐梓薇也没有继续追问:“有时候太在乎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好事,也许早点放手,对大家都好。”
“张雨珊也是你杀的?”扶渊问。
“不只我一个人,还有潘勇。”徐梓薇自嘲一笑,“说来讽刺,一个是我深爱的丈夫,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他们不仅背着我做对不起我的事,还合谋要害死我。”
扶渊微微皱眉:“所以你杀了张雨珊,以此发泄怨愤,而潘勇的所作所为,你选择原谅。”
“人人都说羡慕我,有这么好的老公和这么好的姐妹,我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徐梓薇不疾不徐地说道,“那天晚上张雨珊给潘勇打电话,说她受伤了,想让潘勇去找她,我和潘勇一起去了。”
那晚的张雨珊前所未有的狼狈,头发散乱,衣服湿脏,还带着血,看见潘勇的时候她很高兴,可一见徐梓薇也来了,她再度受到了刺激,开始破口大骂,甚至撕打徐梓薇,还拿出了刀。
徐梓薇根本不怕,她抢过张雨珊手里的刀,毫不犹豫对着张雨珊的腹部刺了进去。
曾经她是个连看见杀鸡都会害怕的人,如今脸上连半点惧色都瞧不出,在张雨珊震惊的目光中,徐梓薇用力将刀拔出来,再次刺入张雨珊腹部。
如此反复了几次,直到张雨珊再无还手之力,徐梓薇松开握刀的手,漠然看着张雨珊倒在地上。
鲜血顺着刀口流了一地,徐梓薇却无动于衷,慢慢欣赏张雨珊在痛苦中走向死亡。
一旁的潘勇被徐梓薇的冷漠吓惨了,心虚使他更加的害怕,甚至想要逃离,徐梓薇抬手抚上潘勇的脸,十分冷静地对他说:“没事了。”
那晚的情景历历在目,徐梓薇不由苦笑,“哪怕他想过害死我来获取巨额赔偿,我也没有想过毁了他,我知道我很傻,可没了他,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无数回忆快速在大脑里浮现,现实让徐梓薇不得不承认,她的期盼,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
“你们有兄弟姐妹吗?你们的父母,会给你们全部的偏爱吗?”徐梓薇笑着摇摇头,“这是我一直所奢望的,但我很清楚,我一辈子都奢望不来。
“从小到大,我父母眼中只有我弟弟,他可以轻易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无论闯了什么祸都不会被责骂,而我却会因为多吃一块排骨被辱骂,被视作是在和弟弟抢吃的,但凡顶嘴就会换来一顿毒打,为了让身上少一些伤,我每天过的小心翼翼,再多的委屈只能自己咽下。
“我们家欠了债,没法同时供两个人上学,他们认为女孩子读书没用,那是在浪费钱,不如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毕竟越年轻越有资本,因此,他们在我考上重点高中后断了我的学费,开始给我物色合适的男人。
“我不想在那么小的年纪就被人当货物卖出去,懦弱了十几年,我终于鼓起勇气反抗,那天我差点被他们打死,是隔壁邻居救了我,我索性就搬了出去。”
这些对当时的徐梓薇来说都是绝望又痛苦的,然今时再去回想,那些伤疤已经被时光掩盖,只是轻轻触碰便不会觉得疼。
她继续道:“那次之后我就开始自己打工赚钱,尽管过的很艰难,至少我能继续读书,也顺利读完了大学。
“毕业那天是我前二十几年里最轻松的一天,我以为我灰头土脸的前半生结束了,我可以试着去憧憬未来,可那只是另一段破败人生的开始。
“我每天都努力提升自己,省吃俭用的攒钱,只想让以后的自己能过得好一些,可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过,闹到单位胡言乱语颠倒黑白的指责我,不仅害我弄丢了工作,还抢走了我所有的积蓄。
“他们理直气壮的认为这些钱本该就是弟弟的,因为他是男孩,是未来的顶梁柱,家里的一切都是他的,而我是个居心叵测的白眼狼,总想抢弟弟的东西。”
那时候的徐梓薇很迷茫,她看着手上仅剩的二十几块钱,不知道这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幸好有张雨珊鼓励她陪着她,她才没有轻生。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她认识了潘勇。
潘勇那会儿刚开始创业,两人的约会并不浪漫,胜在感情纯粹,徐梓薇受原身家庭影响,自小极度缺爱,旁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体贴与温柔轻易打动了她,那点施舍甚至令她觉得死而无憾,她的世界终于明亮。
可好景不长,潘勇出轨了。
最初察觉时,徐梓薇认为这不是潘勇的错,是那个女人引诱了她的丈夫,直到她在家里偷偷安装了摄像头,通过监控发现破坏她家庭的第三者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深受打击,情绪无从发泄。
某个黑夜,突然有个声音告诉她,信奉神明吧,只要你做一个虔诚的信徒,神明可以完成你所有的愿望,而你只需要以亲手宰杀的活物的血液为祭品。
徐梓薇半信半疑,她按照那个声音说的方法,尝试着供奉神明,她抓来小区里的流浪猫,备好贡品点上香,做好心理准备闭眼举起了刀。
徐梓薇很害怕,力气又小,第一刀扎伤了小猫的皮肉,小猫吃痛,开始嘶叫,拼命的想要挣脱绳索。
极度的恐惧与无助之下,徐梓薇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可为了让潘勇回心转意,她不能停。
徐梓薇再次举刀闭眼,边哭边说着对不起,一刀又一刀胡乱地刺向地上的猫,在一声声痛苦的嘶叫中,徐梓薇彻底崩溃,经年所有恨意汹涌而出,全部发泄在了小猫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猫叫声逐渐停了,徐梓薇这才恢复些理智,她睁开眼,小猫睁着眼的死状吓得她立马扔掉手上的刀,她白着脸跌坐在了地上。
那次她吓病了,好在没两天,潘勇竟真的回到了她身边,他们回到了新婚燕尔时的模样。
因此,她开始信任神明,甘心做神的信徒,可这样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发现,潘勇心中始终无法只爱她一个人。
当她知道潘勇还是会和张雨珊暧昧不清时,她认为是自己供奉神明时信仰不够真诚,是她的供奉还不够多,不足以打动神,神要对她失望了,这不可以,她需要更多的供奉。
可当她以更多动物的鲜血作为供奉时,神明却不再给她回应,她想,也许她的那些供奉神享受腻了,或许她的神需要更特别的东西来供奉,比如……人。
这时候的徐梓薇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但并没有完全疯魔,直到她发现,她最爱的丈夫和最好的朋友要联手致她死于意外。
徐梓薇戳破潘勇的计划,用神明诱惑他,潘勇不信鬼神,甚至在面对几近疯魔的徐梓薇时感觉到了害怕,而这时,神明显灵,替潘勇解决了公司的危机,他也开始相信神明的存在。
徐梓薇告诉潘勇,如果以人做为祭品,神明会更加喜欢。
于是他们杀了张雨珊,做为祭品奉与神明。
这次的献祭神明很满意,随后使者出现告诉他们,张雨珊对他们有怨,她的鬼魂会来寻仇,为了他们的安全,他们必须对尸体做一些处理,好让张雨珊彻底魂飞魄散。
使者给了他们符咒,让他们烧成灰掺入水中,灌入尸身,而后又教给他们一种符咒,让他们用死者的血液混着朱砂,将符咒写在尸体的脸部和脖子上,这种符咒会禁锢死者的灵魂,待七日后尸体完全腐烂,魂魄也会彻底消散。
徐梓薇和潘勇当然深信不疑,立刻照做,最后以防万一,割掉了尸体的舌头。
徐梓薇以为,没了张雨珊,她和潘勇就可以回到从前,可让她始料不及的是,潘勇吃定了她舍不得伤害自己,开始变本加厉,经常彻夜不归。
徐梓薇不止一次看见潘勇在外和别人卿卿我我,换伴侣的速度让她难以置信,终于,她承受不住这种背叛。
而神明似乎又要离她而去,她的供奉又让神不满意了,因为她不够虔诚,于是她决定,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奉与神,那便是她最爱的丈夫。
听到这里,扶渊所有的疑惑都已解开,他对徐梓薇道:“真正的神明从不会以任何生命作为祭品,你有没有想过,你所供奉的,从来就不是神。”
闻言,徐梓薇心中仅存的那点光亮也灭了,挺直的腰板垮下来,脆弱的世界彻底崩塌:“我怎么会不知道……”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的世界里其实从没有神明降临,结婚时她傻傻的认为,她的丈夫是能够拯救她的神,可惜并不是。
潘勇没有拯救她,反而亲手将她推入地狱,而她不惜杀人去供奉的神,也没有带她重回人间。
从小到大,她都被人厌恶,被人嫌弃,一直在重复失去,人间早已抛弃了她,而她也选择将一双素手染满鲜血,踩着他人的白骨坠入地狱。
从审讯室出来,扶渊轻声叹了口气,导致这场悲剧的因素太多,每一处都是别人趁虚而入的漏洞。
其他人的心情亦很复杂,尤其是陈沫,她怎么也没想到,徐梓薇那样弱不禁风的人,居然会是凶手。
三个人的感情里徐梓薇最值得同情,却也最心狠。
“组长。”陈沫侧头看扶渊,蔫巴巴地问,“徐梓薇,是被蛊惑了吧。”
“嗯。”扶渊的眸子沉了沉。
所谓神明,不过是引人上钩的鱼饵,再虔诚的信仰也不可能得到庇护,他们想要的,只是杀戮时的恐惧与恶念。
徐梓薇第一次虐杀流浪猫时,是她价值最大的时候,随着宰杀的活物越来越多,徐梓薇的手法越来越娴熟,心也逐渐麻木,当她可以非常冷静的面对死亡时,她便没有了价值。
扶渊隐去眼底的寒意:“尸体上未完成的符咒也是刻意为之,他们想让张雨珊的魂魄积攒怨力挣脱禁锢,去找潘勇和徐梓薇报仇,一旦沾上人命,张雨珊就会彻底变成凶灵,力量可以为人所用。”
好在张雨珊阴差阳错求助于赵华光,免去了这一世的杀孽,否则她就只能被用作养料,再没有轮回的可能。
“潘勇公司的资金问题确实是被解决了,那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陈沫一脸困惑,“用几十万换两个信徒,怎么看都不划算。”
扶渊没有回答,陷入沉默。
另一边,迟迟没露面的段承迮和陶然也没闲着,驱车来到了一处老住宅区,今早有人打电话求助,说家里闹鬼,两人过来查看情况。
陶然寻着门牌号往巷子里走,不等他找到求助的那户人家,耳边隐约听见有哭声,再一看门牌号,他心里咯噔一声。
陶然回头看段承迮,做师父的比徒弟有主意,先一步走向那户人家。
老旧的木门敞开着,门外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段承迮和陶然刚一靠近,男人就转头看了过来。
男人先是打量了两人一番,陶然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遮的严实,男人看不见他的脸,而段承迮男人瞧着眼生,又见他穿的整洁讲究,愣了愣才试探着问:“陶大师?”
段承迮看向陶然。
男人顿时明白过来,激动道:“大师,您可算来了!”
这声音和电话里听着差不多,陶然可以确定眼前这位就是早上给他打电话的人。
他们站在门口,里面的哭声听着就更清晰,陶然忙问:“出什么事了?”
男人啧了声:“他们家儿子,让鬼给害了!”
原来,给陶然打电话的这位大叔姓孙,和被害者不是一家,出事的这家姓孔,他们两家是邻居。
孙大叔所说的受害者叫孔耀,今年刚满三十岁,虽然年纪轻轻,孔耀却非常迷信。
孙大叔叹口气:“这孩子以前挺正常的,打下半年开始,整个人就不对劲起来,好好的工作给辞了,整天把自己闷家里,说是自己见到了神明,得到了神明的认可,神明会保佑他让他们一家子大富大贵,整个人都疯魔了,谁劝都不听,没两个月就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连命都没了。”
陶然问道:“恶鬼害人,您有什么依据吗?”
“当然有!这种事我还能胡说不成!”孙大叔往孔耀家里望了眼,压低声音道,“前两天我跟朋友喝酒,到半夜才回来,那会儿都凌晨两点多了,我看见孔耀在偷偷烧什么东西,当时我觉得奇怪,没喊他,就远远看着,结果,我看见孔耀身后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怕陶然不信,孙大叔又补充道:“那天我可没喝多,绝对没有看错,那火光一跳一跳的,那个影子就在墙上扭来扭去,吓得我几晚上不敢出门,今早一起来,就出事了。”
陶然没过早的对此事下定论,而是道:“方便进去看看吗?”
“方便。”孙大叔说着就转身领他们进去,“我请您来是经过老孔两口子同意的,我早就告诉过他们孔耀身上有古怪他们偏不信,唉。”
说话间,三人进了客厅,就见地上躺着一具用白布遮盖的尸体,即便看不清具体的情况,可那尸体的姿势却很奇怪,不是平躺,而是卷缩着侧卧,手臂伸的笔直。
尸体旁,孔耀的母亲几欲哭的上不来气,孔父亦是悲痛欲绝,段承迮心中有疑,给了陶然一个眼神。
陶然会意,对身边不停叹气的孙大叔道:“大叔,我这位朋友处理这种事比我更有经验,我们能不能……看看尸体。”
活人被纠缠的事陶然处理过不少,但死了人找他处理的这还是头一回,各地规矩大有不同,尤其是对逝者,陶然怕这个要求会犯人忌讳。
岂料孔耀的父亲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慢慢掀开了遮挡尸体的白布,段承迮只看一眼,眉头登时皱了起来。
陶然的神情也很凝重。
孔耀的尸体已经完全僵硬,整个人卷缩着侧卧在地,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十分惊恐,双目大张,眼球外凸,一只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则是伸出去,似是想抓什么,而他的皮肤已经全部变成灰黑色,尸体无处不透露着诡异。
段承迮询问道:“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孔耀的父亲摇摇头:“没有,除了小耀的性格变得古怪了点,家里一直很太平。”
段承迮又问:“他有没有同你们说过什么?”
孔耀的父亲想了想:“他说他被神选中了,神的使者已经见过他,过段时间一切就会好起来,我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段承迮抬眼,目光在四周扫过,并没有发现异样,既然孔耀父母这里问不出什么,还是得从孔耀身上寻找突破口。
段承迮道:“我想去孔先生房间看看。”
孔耀的父母没有阻止,孔耀死的太蹊跷,尸体又这么诡异,这明显不正常,之所以请陶然来也是想碰碰运气,要是真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至少能让儿子瞑目。
孔耀的房间在二楼,房间不算宽敞,采光也一般,段承迮一进门,鼻尖嗅到了一种奇怪的香味。
这种味道难以言喻,淡淡的,并不难闻,嗅到那味道的瞬间,段承迮的身体猛地一僵,接着头部便如万蚁撕咬般疼起来。
陶然察觉出段承迮的异样,小声问道:“怎么了?”
“我没事。”段承迮说完,那阵疼痛慢慢退去,一切又恢复如常。
陶然也闻到了空气中清淡的香味,还特意多闻了两下,没分辨出来是什么。
段承迮心中疑虑更甚。
他警惕着继续往里走,就见桌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白纸和废稿,孔耀在练习画着某种东西。
段承迮翻看几张,心中有了答案。
他对陶然道:“报警。”
陶然立即拿出手机,给扶渊打电话。
他们只能处理些活人的阴阳纠纷,孔耀这种情况他们管不了,还是得找专门处理这方面的人,而扶渊在看到孔耀桌上那些稿子后,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回去时,扶渊坐的陶然的车,路上把徐梓薇自首的事说了一遍,段承迮倒是不见多意外,听后若有所思。
“宋源教小朋友的那首歌,你还记不记得。”
扶渊念道:“她是天使,是神明的使者……”
段承迮道:“这应当不是巧合。”
宋源因绑架幼童被抓后就装起了哑巴,无论扶渊他们怎么审问始终不肯开口,加之这些时日他们忙着查别的案子,一时顾不上宋源,他的动机至今成谜。
“宋源,徐梓薇,孔耀,他们都有着信仰的神明。”段承迮道,“潘勇公司的资金问题是这位神明帮他解决的,那这笔钱来自何处?可若将宋源与这件事联系起来,便说得通了。”
陶然很快反应过来:“宋源绑架控制小朋友,长期勒索,又把这些钱用在了其他缺钱的人身上,以此让他们相信神明的确可以帮他们达成心愿,从而成为忠实的信徒。”
“这只是我的猜测。”段承迮怕误导扶渊,不敢笃定,“具体情况还得细查。”
陶然哦了声,专心开车。
一回到特调组,扶渊就让陈沫去查孔耀的交际圈寻找线索,正常人是不会无缘无故招惹上那些东西的,孔耀定然向他父母隐瞒了什么。
休息的时候,陈沫盯着扶渊带回来的证物看了会儿,看图案这纸上画的应该是一种阵法,但她又看不懂。
陈沫奇道:“这个阵法是做什么的?”
“献祭阵法的一种。”扶渊科普道,“人与灵之间可以通过冥契达成交易,有些恶灵会在签订契约时使诈,诱骗人以超出预想的代价达成契约,例如……灵魂。”
陈沫听的一惊:“孔耀是被骗了?”
“从他死前的反应来看,应该是。”
陈沫撇嘴:“果然,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这种事,不在少数。”扶渊道,“人非草木,只要有情,有欲,就会有弱点,一旦这个弱点被放大,那些东西就会趁虚而入,击垮人最后的理智。”
说到这儿,扶渊想起了徐梓薇,他意味深长地道:“沫沫,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把自己的一切全部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该走的路,千万不要轻言放弃。”
段承迮听着这番话,缓缓垂下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该走的路,那他的路在哪儿呢?
“师父。”陶然很小声的喊了段承迮一声,“您真的没事吗?”
段承迮回神,轻摇了摇头。
陶然半信半疑,不免有些担心,他想再说什么,耳边忽听人喊道:“组长。”
李少阳从门外进来,径直走到扶渊身边,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您看这个。”
扶渊接过手机,就见上面是一张花纹艳丽的九头蛇照片。
陈沫伸头看了眼,嫌弃道:“这是什么?这么丑。”
“纹身。”李少阳道,“孔耀背上发现的,和宋源身上的一样。”
一听到宋源的名字,段承迮和陶然对视了眼。
扶渊把手机递给段承迮:“陶先生的猜测,是对的。”
段承迮接过,目光猝不及防对上那些蛇眼,顿时被扰乱了心神,恍惚间他有种错觉,好像这条蛇有生命一般,正与他对视。
段承迮挪开视线,不明白今日是怎么了,身后的陶然咦了声,又把他吓得一惊。
“这个纹身我见过!”陶然对段承迮道,“上次我跟您提到的路边看见的陌生仪式,那个人的手臂上就有这种纹身,之前我在剧组的时候,也在工作人员身上见过这个,当时我还在想,怎么会有人喜欢往身上纹这么诡异的东西。”
陶然这番话误打误撞成了关键,让段承迮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人以神明之名躲在暗处,而这世间,有许多那个人的信徒。
。
次日下午,关于孔耀的案子也有了进展,陈沫整理了一份文件,交到扶渊手上。
“孔耀毕业之后就和两个校友一起创业,前几年赚了些钱,但因为理念不合,三人后来散了伙,孔耀则是独立创业,可时运不济,孔耀赔光了所有的积蓄,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
陈沫道:“这件事孔耀一直瞒着,没敢让他父母知道,只说是行情不好关掉了公司,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找了份新工作,今年年初的时候,孔耀曾经的大学同学齐浩找到了他。”
许久不见的同学上门,孔耀自然好好招待,吃饭时,两人聊着聊着,话题被引到了事业上。
孔耀比较要面子,不想在同学面前丢人,几次要转移话题,但齐浩这人没眼色,还是一直提这件事,弄得孔耀脸上挂不住。
见孔耀快要翻脸,齐浩安慰了他几句,并表示自己有法子,可以让孔耀更快的挣到钱。
“什么法子?”陶然问。
陈沫的神色凝了凝:“赌博。”
陶然皱眉:“齐浩要坑孔耀。”
陈沫:“对。”
起初听齐浩这么说,孔耀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意向,但齐浩打定主意要拉他下水,不停地游说,不停地给孔耀洗脑,在齐浩有意无意的炫耀下,孔耀最后还是动摇了。
最开始,孔耀不敢赌的太大,在齐浩的指点下确实赢了些钱,人啊,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会放松警惕,孔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别人的陷阱,逐渐对齐浩深信不疑,而就是因为这份信任,彻底把他推进了地狱。
“那一晚孔耀输了几十万,被威胁不趁早还钱就打断他的腿,孔耀当时很害怕,根本不敢把自己赌博输钱的事告诉家里,而他的好兄弟齐浩,那晚之后直接人间蒸发。”
陈沫叹了声:“孔耀走投无路,本想轻生了事,这个时候,神明的使者出现了,他告诉孔耀,只要他肯拿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换,神明就会庇佑他。”
那时的孔耀已经没了退路,他不是没想过这又是骗局,却还是决定赌一把,没想到第二天,他的卡里多了几十万,他把赌债还上了。
可付出的代价是,他丢了自己的性命。
“这些都是之前和孔耀一起创业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陈沫道,“他这个朋友嘴巴够紧,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是我软磨硬泡连带着吓唬他才说了实话,只是可惜了孔耀,他还那么年轻。”
“这朋友挺不是东西的。”好脾气的陶然难得骂了回人。
“人性,是经不起诱惑和考验的。”扶渊把文件合起来,“一旦牵扯到利益,朋友,亲人,通通可以出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非是侥幸心理罢了。”
扶渊站起身:“这个所谓的神明,我们得尽快把他揪出来,不然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通过九头蛇纹身,他们知道了那位神明的存在,可那人藏了那么久,又藏的太深,想把人找出来并不容易,这个纹身,是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