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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与段承迮不同,扶渊出身很好,生下来就是个贵公子,他自幼便受尽家中亲长疼爱,又因天资过人身负家族期待,因而从小到大,扶渊一直过着锦衣玉食,顺风顺水的生活。

      段承迮本以为,扶渊就是个过惯了好日子,不知疾苦的富家少爷,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迷惑人罢了。

      可随着一次次的不期而遇,段承迮逐渐发现,扶渊并不如他所想那般糟糕,当心里的成见放下后,扶渊给了段承迮很多意外。

      扶渊出身好,家世好,天资又高,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备受瞩目,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便是夸赞,但扶渊并未因此而变得狂妄自大,更没有因为天资过人而自恃过高,他的温润平和并非伪装,而是本就有着一颗悲悯之心,这是段承迮不能及的。

      此后二人开始交心,成了朋友,时常一起联手除邪驱祟,于道门而言,世间突然多出一位少年天才自是意外之喜,便是从那时起,段承迮与扶渊被捆绑在了一起,凡是提起其中一人,另一人便也会跟着被提及。

      “我和扶渊不一样,他温文尔雅平易近人,我的性格就孤僻些,最不喜欢生人靠近。”段承迮平静地说道,“虽说我那时已经十八岁,可却没交过什么朋友,扶渊是第一个,我那时候根本分不清对他究竟是一种什么情感,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感觉就是所谓的友情,一直这样相处了很久,直到那次,我和他因为一件事起了争执,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具体发生了什么段承迮并没有细说,那次之后,段承迮和扶渊之间的感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段承迮这才知道自己对扶渊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说到这里,段承迮停下了,王小棋略加思索,问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你是怎么想的?”

      “不敢多想,只当我是疯了。”段承迮道,“扶渊将我视作挚友,我对他却起了不该有的念头,那时候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扶渊,更怕这龌龊的心思被他察觉,会遭他厌恶,万幸的是,我们是两情相悦。”

      这是段承迮迄今为止最庆幸的一件事,毕竟那个年代,这种感情并不被世人所接受,尽管如此,段承迮和扶渊还是坚定地迈出了那一步。

      可起始的顺利并不意味着他们能随心走下去,段承迮和扶渊都很清楚,一旦他们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他们将会面临什么。

      尽管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但令段承迮没想到的是,他们之间的磨难,远比他想的要复杂艰难的多,甚至闹了个生离死别才收场。

      言至此,段承迮靠着沙发阖上眼,酒劲上头,他现在确实起了困意。

      陶然见此便劝道:“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他是很想知道段承迮的过去,但现在他知道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为了自己那点好奇心而让别人撕开藏起来的伤口,这很残忍。

      王小棋也没再阻拦,准备放他们回去,段承迮却道:“无妨。”

      之前不愿提及是因为如今的世界于段承迮而言很陌生,他不必去面对曾经的那些人和那些事,他可以选择逃避,但如今既然再和扶渊相遇,或许就是想让从前的事有一个了结,若真是这样,提与不提便也没了区别,总归都是逃不过。

      段承迮缓了缓,短暂沉默后,他继续说道:“和扶渊的这段感情我想过退缩,但他的态度却远比我想的要坚定,在此之前,扶渊在亲长眼中一直都是明理稳重的人,但因为感情的事,扶渊第一次忤逆了父母,为此还受了家法。”

      “可你们,不是都要成亲了吗?”问这个问题时,陶然心里有些不确定。

      早前因为段承迮身上的婚服,他们还找到了绣制婚服的那位绣娘的后人,婚服本有两套,大概可以确定是为段承迮和扶渊准备的,而按那位婆婆所说,扶渊就是在和段承迮成亲前出的事。

      陶然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问道:“师父,我祖师爷是怎么……”

      剩余的两个字陶然没敢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未尽之言是什么。

      段承迮忽而苦笑了下:“这便要从另一件事说起。”

      段承迮遇见扶渊不久后,一条消息在道门内快速流传,一位前辈见星象有异,以此推算,却是大凶之兆,只怕要有大祸降临,而这场灾祸的关键,在于一人。

      “等等。”听到这儿,王小棋突然打断段承迮,表情有些复杂,“这个发展……那前辈说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或许是吧。”段承迮道,“在和扶渊相识前,我不喜欢与人亲近的原因之一便是我的命格,我生来带煞,本就不是个吉利的人,懂得这些后便习惯与人保持距离。”

      “我去,又是个危险的命格。”王小棋猜测道,“扶渊的死难不成和这个有关?”

      直到这时,段承迮平静地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垂下眼,声音微微颤抖:“他的死,我难辞其咎。”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安静,没有人着急开口追问,他们只是静静地等着。

      “那日扶渊让我帮他修补一个残缺的阵法,我便试了试,完成后封入玉佩中交给他,我问他要做什么,他说做驱邪之用,我便没有再多问。”

      这件事,足够段承迮后悔一辈子。

      “他好不容易说服了家人,我们眼看就能成亲,可是……”这一刻,积压了多日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段承迮的声音似有哽咽,眼眶悄然湿润。

      段承迮掩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停顿片刻才道:“婚期前夕,我们分开时明明一切如常,却骤然得知扶渊与我师父的死讯,同时,我师父成了扶渊在追查的案子的凶手,而我作为我师父的徒弟,成了害死扶渊的帮凶,导致我师父和扶渊身死的关键,就是我复原的那道阵法,所有人便都认为,这一切都是我们师徒的预谋。”

      王小棋问道:“那个阵法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段承迮轻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所学尚浅,复原时出现了差错,改变了阵法的作用。”

      “所以具体的经过,你并不知道。”

      王小棋说着,眉头不由皱了下。

      这个时候他没心思聊什么八卦了,思索一会儿后,王小棋正色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点和赵景想一块去了:“有点……过于巧合。”

      “对。”王小棋问段承迮,“你不是说你不知道你爹娘是谁,一直孤身一人,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命格的?”

      段承迮道:“我身上一直带着一个锦囊,里面有一只长命锁和一张字条,上面清楚地写着我的生辰八字,应该是我父母留下的。”

      王小棋又问:“在孤身流离前,你在什么地方?总该有人养过你,你总不能生下来就四五岁大吧。”

      “我不知道。”白皙的指尖抵在额间,段承迮有些无力,“之前的事,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就更奇怪了。”王小棋给段承迮分析道,“首先,三岁的孩子就可以记事,即便记的少,也不至于一件也想不起来;其次是那张字条,留长命锁我能理解,留生辰八字也不能说是奇怪的事,但偏偏,后来又出现那个传言,恰好能和你的命格对上;再者是你师父,一个修道的,大街上随便领个孩子就领了个天纵奇才,这个几率,你自己算算。”

      段承迮抬起头,看向王小棋的眼神里隐隐透着无助:“你也觉得我师父有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怀疑是我和我师父处心积虑害死了扶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他那么和蔼的人……我又怎么可能会害扶渊……”

      眼看段承迮的情绪激动起来,一边的陶然疾步上前,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段承迮一怔。

      陶然没有立即松开手,段承迮也没有将陶然推开,陶然鼻子一酸,轻声安抚道:“师父你冷静点,我们都站你这边,我们信你。”

      段承迮又怔了怔,他回神,就见赵景和王小棋都在盯着他们,段承迮难得不好意思了一回,别过脸道:“你先放开我。”

      陶然听话的松开手,而后顺势坐到段承迮身边。

      见段承迮的情绪被安抚住,王小棋便接着说道:“我不是怀疑你师父,只是这些事全部凑在一起后针对性太强,我觉得蹊跷,人为失忆这种事你自己就干过,字条上的内容谁都可以写,鬼知道是真是假。”

      王小棋说着顿了下,他忽然想起什么:“你仔细想想,扶渊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有。”段承迮无奈一笑,“他托人带话给我,让我留着这条命,他说他会亲自来取。”

      陶然:“!”

      王小棋:“!”

      赵景微蹙了蹙眉,却没说话。

      “若非他这句话,我不会活到现在。”段承迮自嘲一笑,“他大概也以为是我在害他,扶渊这个人,说话向来算话,既然他说要亲自来取我性命他就一定会回来,我等着便是。”

      陶然和王小棋对视了眼:“您睡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他?”

      “是。”段承迮抬眼,视线望向赵景,“你身上戴的那块玉佩本就是我送给扶渊的,里面的阵法也是我亲手刻入的,当时玉佩和我设的结界有所感应,这才误打误撞让我醒了过来。”

      “那记忆呢?为什么要封存起来?”陶然又问。

      “因为不想面对这个事实。”段承迮重新靠回沙发上,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当初所有人都劝他远离我,但是这个傻子叛逆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任谁劝都不管用,他出事后,我才惊觉有些东西不由得我不信,扶渊和我师父都是我最亲近的人,而我注定会祸及身边人,细细想来,说是我害死的他们倒也没错。”

      段承迮转而看向陶然,对他一笑:“当初怕有人误入结界打扰我,我便暂时将记忆封存起来,我怕如果带着那段记忆,我会挺不住结果了我自己,而扶渊,就是唤起那段前尘往事的契机。”

      但出人意料的是,误打误撞把段承迮从沉睡中唤醒的人会是扶渊的徒孙,段承迮因此提前想起了以前的那些事,也真的等到了扶渊,只是不知这次他和扶渊之间该如何收场。

      至此,一切都已经明了,陶然好奇了半年的事情终于得到了回答,但结果却让人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几个男人一起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逐渐尴尬,段承迮等了会儿,见迟迟没人说话便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陶然看看赵景,又看看王小棋,摇头。

      随后,段承迮站起身:“既然没什么要问的,我回去睡觉了。”

      说罢就不再管他们,兀自打着哈欠走了。

      王小棋看着段承迮打开门,再看着他走出去,等大门关上,王小棋问赵景:“你看扶渊对承迮的态度,像是要报仇的人?”

      陶然推测道:“可能是因为我祖师爷记不得以前的事。”

      “是吗?”王小棋对陶然笑了笑,别有深意。

      陶然不解,扭头用眼神询问赵景。

      赵景对陶然道:“如果不知道之前的那些事,很多事或许可以用一见钟情来解释,但现在我们知道了,再去看扶渊的一些举动,明显有些不合常理。”

      “怎么就不合常理了?”陶然没明白赵景的意思。

      赵景道:“他们彼此,太过熟悉,熟悉到像认识了很久,根本不像刚刚认识,师父是因为本就记得那些事,那扶渊呢?”

      王小棋适时接话:“深仇大恨没看出来,只顾着关心了,还特意要承迮请他吃饭……”

      王小棋抬手摸摸下巴:“有点儿意思。”

      陶然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你们是怀疑,我祖师爷记得以前的事?”

      “很有可能。”王小棋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都是猜测,包括承迮的过去,我还是认为事有蹊跷,如果扶渊真的留着过去的记忆,那么,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彼时,被人八卦了半天的扶渊正靠在同事的车里,垂眼若有所思,良久,他打开手机,翻出前两天刚加的周新的微信。

      扶渊打开相册,选中一张照片,发送过去,继而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麻烦帮我留意这个图腾。

      指尖轻触手机屏幕,缩小的照片被放大,只见一条肤色白皙的手臂上,纹上了一款颇为诡异的纹身。

      那是一条长着九个蛇头的蛇,蛇头朝八方分散开来,像一朵艳丽的花,那些蛇眼一齐与你对视,眼中透出蛊惑,令人不寒而栗。

      “嗡”的一声,扶渊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返回聊天界面后,扶渊看见了周新回的消息。

      一个OK的手势。

      扶渊礼貌道谢,旋即收起手机,目光望向窗外。

      该来的,终究逃不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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