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有来时》馥泊

7、第七阵风

　　从那天起，每周万斫都对周一下午的体育课翘首以待。
　　他会和章郁一起看周粤和秦恙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偶尔也会四个人一起在校园里逛逛，聊天说笑。
　　主力军当然是章郁和秦恙，他们俩都很善谈，并且成功发挥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他和周粤则时不时的接接话，漫无目的的瞎聊也不觉得无聊。
　　有章郁和秦恙在也根本不需要担心没话题和冷场，往往是下课了还意犹未尽。
　　就这样慢慢地万斫也算融入了“铁三角”，他是个慢热的人，即便是不再生疏了，也存在感并不强，盖因他在面对周粤时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
　　明明章郁和周粤比起来毫不逊色，优秀程度不相上下，他在和章郁相处时能坦然自若，在周粤面前却还是免不了自卑，觉得低人一等。
　　或许是因为和章郁多年交情已经习惯，也或许…是因为他对周粤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每个试图追逐太阳的人，在面对阳光时，他们的阴影也会寸步不离，格外明显。
　　熟悉后，万斫发现周粤身上有着所有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特质。
　　他喜欢篮球，喜欢到宁愿不午休也要溜去球场打球，也喜欢打游戏，甚至会和秦恙逃晚自习去网吧，偶尔冲动起来，嘴里也会冒出几句脏话…
　　这样的他和万斫当初印象里高不可攀的高冷学霸截然不同，更加鲜活，也更加动人。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而是成了温暖可亲的向日葵。
　　万斫的爱慕并没有因此而消退，反而更加强烈。
　　因为他越发真实可触，会因为受不了秦恙的喋喋不休出言讥讽，言语犀利称得上毒舌，却不会对同样叽叽喳喳的章郁说一句重话。
　　会耐心辅导自己的学习，却也会在自己思路完全跑偏的时候，轻笑着说“别人是揣测出题人的意图，你这是直接试图谋权篡位啊。”会用恰到好处的玩笑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不知道是他本来就这么好，还是因为在自己的层层滤镜下，万斫也会暗自琢磨。
　　总而言之，万斫的爱意与日俱增，如此一来举手投足之间也难免显露出一丝端倪。
　　好在唯一一个有所觉察的是粗线条的章郁，她甚至替万斫有理有据地圆了他不合时宜的种种。
　　在她看来，万斫无非就是感激周粤在学习方面的悉心帮助，再进一步被他的学霸光环所折服。
　　深以为然的她甚至还抱怨起万斫来，“你说说我比他差在哪里，除了没他会讲题，我哪里不如他？我也是问鼎过顶峰的人！不过就是平时不屑与他争罢了……”措辞间活脱脱一个争宠的深闺怨妇。
　　迎着万斫意味深长的目光，章郁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索性从喉咙里吐出含糊其辞的几个音节，明显的底气不足。
　　她倒也没撒谎，都是天之骄子谁也不服谁，都憋着朝第一使劲，有她和秦恙虎视眈眈，周粤自然不可能高枕无忧。
　　第一的位置他们仨都坐过，只不过从概率上说，周粤和他们俩六四开。
　　除了他们，也没其他人试图染指那遥不可及的宝座了。
　　之所以秦恙中二十足地称他们三个是铁三角，就是因为不管其他的排名如何变幻，他们都稳居前三，让底下的人望尘莫及。
　　章郁到底还是不服气，找上了秦恙，一起去周粤面前大放厥词。
　　号称从此以后的每一场考试都要让他被二人压过一头，把千年老三的名头在周粤头上扣死。
　　周粤不屑一顾，挑了挑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明晃晃写着不自量力四个大字，攻击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气得秦恙就要冲上去和他决一死战，章郁也在一旁磨着牙阴恻恻地看着他。
　　周粤笑得眼角弯弯，眉眼之间满是少年意气。
　　旁观的万斫见状也跟着笑弯了眼。
　　高三的生活属实无聊，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只有做不完的练习卷和考不完的试。
　　也许是为了劳逸结合，给大家放松放松，学校放出风声来说是要举办一场篮球友谊赛。
　　说是友谊赛，都是意气风发的青春期少年，其实暗地里都奔着拿个名次去的。
　　城南的校风其实并不严苛，也不提倡培养高分低能的学生，从在高三的紧要关头还举办篮球赛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老师也是持支持的态度，都鼓励学生积极参加。
　　只是理想和现实总归是两码事，理科班还好，男生基数摆在那，别的不说，矮子里拔高个也能凑出一支看得过去的队伍。
　　文科班就不一样了，不少班都堪堪只凑了个人数走个过场，更有甚者像万斫所在的文强班，连人头都凑不齐，只能看看热闹。
　　自从听到风声起，周粤和秦恙就抱以一百二十分的热情，一个大课间就组建了一支队伍。
　　还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和队友磨合起来。
　　一连好几天，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就拿起球直奔篮球场，晚饭也不吃，就连晚自习下课也要抹黑打会儿球再回家。
　　对他们这种废寝忘食的行为，章郁是一千个一万个不能理解。
　　“晚上黑灯瞎火的，我怀疑篮筐在哪儿你们都看不见，至于吗？！再说了学校都没发通知，万一瞎忙活了…”
　　她的牢骚并没有人理会，连秦恙都没时间和她抬杠了，整日里抱着个球来去匆匆。
　　万斫也不能理解，但瞧着他们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样，也不免有些期待起他们在赛场上的表现来。
　　他丝毫没有这个比赛会爽约的想法。
　　在千呼万唤中，学校终于正式发了通知，彼时周粤他们已经训练了小半个月。
　　“这根萝卜吊了这么久，可算让人吃到了！”章郁一边感慨一边吐槽着校领导的恶趣味。
　　这场比赛可以说是万众瞩目，是高三年级的一大盛事。
　　一部分是因为少女总偏爱球场上少年风采，另一个原因就没那么浪漫了—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现实。
　　篮球赛为期两天，从早到晚不间断，这意味着什么呢？
　　“啊啊啊啊！有两天不用上课！”章郁兴高采烈的尖叫足以代表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