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有来时》馥泊

5、第五阵风

　　感受到身旁人行动之间带动的空气流动，万斫连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从柔软的沙发那头上传来他落座的重量的同时，轻轻一下，好像一片羽毛也摇摇晃晃地落在了心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倒并没有其他能让他心神不宁的异样，章郁和秦恙因为最后一块肉的归属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周粤已经吃好了，端着饮料看着他们瞎闹。
　　万斫起身去结账，路过那人时衣物摩挲的感觉轻柔细腻，不自觉地看向他，没曾想恰好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睛，少年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恍恍惚惚结完账，万斫思绪万千，或许，现在他们也能勉强算得上熟人了？想到这里，心中的欢喜就像摇晃后碳酸饮料里的气泡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悄悄打量一眼，周粤安静的样子和闹腾的其他两人对比起来，更加惹人注目了。要是章郁能看破他的这点小心思，想必会长叹一口气，这不就是全靠同行衬托吗？
　　吃完这顿称得上宾主尽欢的饭，两两散去，“叮咚”一声提示新信息，万斫打开发现是转账消息，旋即错愕地看向笑得狡黠的章郁。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毕竟我是你爸爸，这不过是一个父亲应尽的义务罢了，不必大惊小怪。”懒洋洋的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知道她一片好意，万斫没有推辞收下了，身边的人又开始在书包里左掏右掏，鼓捣了半天，就见一个包装十分潦草的小盒子递到了眼前，“给你的奖励。”漫不经心得像是在垃圾堆里随意捡到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一副耳机，对耳机颇有了解的万斫知道这份礼物称得上是贵重，盯着那张看了十几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章郁在他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下也岿然不动。
　　“不过是为了奖励你空前绝后的进步而已，再说了我又不是送不起，你还给我在周粤面前争脸了呢，不愧是我的好大儿，金鳞不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章郁终究是抵挡不住万斫意味深长的注视，喜滋滋地向他解释两句后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轻轻两下就拍散了万斫堵在喉咙里的千言万语。
　　相识多年，他自然知道章郁的性子，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平时又一副得理不饶人嚣张模样，一张嘴能把人气得人仰马翻，其实最是心软，吃软不吃硬，最怕亲近的人走心的煽情。
　　偏偏又宽以待己得厉害，自己老做些走心的事，平时还爱说些甜言柔语哄得人不知东南西北，若是有求于人那更加是花言巧语一箩筐，再撒娇起来让人无法招架。
　　万斫性格使然说不出什么悦耳的话，也做不出撒娇的举动，只得吞下嘴边的感谢，摸了摸章郁的头。
　　那顿烤肉后，万斫和周粤的关系明显拉近了许多，偶尔也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和从前相顾无言公事公办的拘束比起来已然前进了一大步。
　　日子慢慢悠悠地过去，很快就来到了高二，大家开始面临一项重大的选择——分科。
　　学校贴心地为大家准备了从前每一次考试的文理科成绩作为参考，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左右摇摆难以抉择。
　　章郁干脆利落地选择了理科，理由很简单——和理科比起来她的文科还是稍逊一筹。
　　秦恙也凭简单粗暴的唯成绩论紧随其后选了理科，万斫则迫于他虽然稍有起色但还是一塌糊涂的理科成绩，选了文科，说是选择，其实如果他想有个还过得去的大学读，他就毫无选择的余地。
　　然而不声不息的周粤却做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选择——一向以学法为最终追求的他选择了理科。
　　其中内情连和他形影不离的秦恙都毫不知情，瞧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众人只得略过这一茬。
　　交情还没到那份上的万斫就更别想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他的心像被打湿翅膀的蝴蝶一般摇摇欲坠忽上忽下，不过尘埃已定再多内幕消息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他就不再杞人忧天。
　　虽然周粤的文理科成绩伯仲之间，但和他走得近的人都听过他几次三番透出的口风，他是希望成为能在法庭上与人唇枪舌剑不落下风的律师的。
　　照着周粤的性子，他屡屡提起的事想必是心意已决的，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只得接受，唯一的安慰就是他们三人又在理强班聚头了，避免了一场小小的别离。
　　“哈哈哈哈，又是我们铁三角叱咤风云的天下了，颤抖吧在座各位！”
　　秦恙语气里的猖狂引得教室里同学纷纷侧目，章郁坐在一旁火速拿新发的教科书盖住了脸，饶是近日里心情不佳的周粤都被他中二十足的言论尴尬到恨不得夺门而出。
　　因为高一就在强化班的缘故，如今到了新班级也泰半都是熟面孔，任课老师也因为成绩颇为优待，所以新环境并未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不同。
　　万斫则因为最后几次考试后劲十足的爆发，也堪堪以吊车尾的成绩也到了文强班。
　　对基础有些薄弱的他来说跟上班级节奏还是有些困难，奈何文科方面章郁实在是爱莫能助，只得试探性又去求助周粤。
　　事实证明周粤确实一开始存了学文的心，学习套路说起来头头是道，这样倒是更让大家多了几分惋惜。
　　也许是本着几分圆梦的心思，周粤辅导起万斫来比当初例行公事的完成任务明显上心了许多。
　　慢慢地万斫的学习也渐入佳境，就像突然开了窍似的，竟然也成了班里成绩中等的那一拨人，虽然偶有失手也会退步一些，但起伏在所难免，他对现状还是很满意的。
　　“嘿！爸爸在这！”
　　一进食堂万斫就看到了不远处笑得张牙舞爪的章郁，和身边的同学交代一声，便大步流星地向她那个方向走去。
　　不出意料地见到了与她同桌的秦恙，微微颔首打个招呼坐了下来。
　　“那边有个窗口新推出了砂锅土豆粉，可惜人挤人我不想凑这个热闹，周粤在那儿排队等了好一会儿，我们都要吃完了还没来呢…”
　　竹筒倒豆子般的一番话靠万斫的理解，简而言之就是她想吃但是嫌麻烦，希望万斫能去打一份给她尝尝鲜。
　　既然信号已经接收到了，万斫只得认命去排队，途中果然遇上了端着热气腾腾的土豆粉的周粤，对方还主动笑着点点头示意。
　　不过是嘴角微微勾起，却像有着勾魂摄魄的魔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就在万斫的神经上横冲直撞。
　　晕乎乎地排队取餐一气呵成，往回走的每一步都如同在云端之上，着力点都无迹可寻。
　　直到坐在凳子上的那一刻，接受到真实的触感，万斫才好像回到了现实世界。
　　碗刚放在桌子上，章郁就出手拨了一小半到自己碗里，立马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秦恙和周粤碗里都已经空了，两人在一起说着什么，食堂里人声鼎沸，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只见嘴巴一张一合的同时，还时不时有笑意流露。
　　万斫垂下眼，敛住眼底莫名的神色，也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走出食堂，路过篮球场时，走在前方的两人兴从心头起，开始了一波无实物篮球表演，那投入认真的样子让边上的章郁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她实在不能理解，只觉得丢脸。
　　“就这么迫不及待？下午的体育课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纯纯的人菜瘾大！”
　　万斫听着她的牢骚，欣喜一闪而过，“你们今天的体育课也是下午第一节吗？”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心里的欢喜汹涌澎湃，万斫回教室的步子都轻盈了不少。
　　城南午休之前有一段固定时间给学生练习英语听力，据说是对标高考时间，好让让大家到时候习惯成自然，取得佳绩。
　　不知道到底是否真的对高考有帮助，但确实改善了不少同学的睡眠问题。
　　英语作为万斫的跛脚科目之一，听力更是历史遗留问题。
　　从小他耳朵就不好使，母语环境下都时不时无法接收全面正确的信息，还被章郁戏称需要助听器才能拯救他的漏耳，就更别提本就不擅长的英语了。
　　如此恶性循环下，每日听力时间对万斫来说就是水生火热的受罪时间。
　　今天就像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稀罕，他居然觉得的以往难熬的十来分钟过得飞快，正确率也是前所未有的高。
　　连身边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愉悦，暗中观察已久的林瑞哲深觉，这是一个能和新同桌关系破冰的好机会，这位同桌属实是不善与人打交道。
　　虽说有问必答，但是一句别的也不多说，这让自诩社交达人的林瑞哲可谓是挫败感十足。
　　本来在文科班的男生就少得可怜，更别说在文强班，男生那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一只手都能数清。
　　林瑞哲深觉男同胞只有紧紧抱团才能在这个阴盛阳衰的集体里占据一席之地，再说同桌之谊多么珍贵，在这种大环境下两个男生能同桌要他说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呐！
　　于是更加不留余力地刺探万斫心情好的缘由，力求对症下药，早日和他内向的小同桌经营好这难能可贵的天降奇缘。